杜媽媽看向王教授，語氣帶著幾分疑惑：“教授，您先前說，馬球場雜草茂盛，定是地下有異常物質滋養，難道就是這些骸骨嗎？”
王教授搖了搖頭，“不是骸骨，我猜應該是那攤血水的功勞。”
“或者說，是病毒的功勞。”王離順嘴說道。
杜媽媽一聽，連忙伸手拉住王教授，將她往遠處帶了帶：“教授，您可別再扒拉那些骨頭了，萬一那病毒還有殘留可就麻煩了！”
王瑾一笑了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讓她寬心。
“沒事的，這種病毒是核酸型病毒，本身沒有細胞結構，必須依賴宿主細胞才能存活。它需要通過載體才能傳播到新的宿主身上，比如飛沫、血液、食物、體液，或是媒介生物。而且它在土裏埋了這麼久，沒有鮮活的細胞供它生存，早就分解殆盡，不可能再有殘留的。”
王離接過王瑾一的話，繼續詳細解釋：“阿謙之前說過，他記憶裡這種病毒由7種核心蛋白和49段變異序列組成——也就是說，它的變異能力是目前已知所有病毒中最強的，其他病毒最多隻有十幾段變異序列。那麼這種超強的變異能力，極有可能會將它自身的蛋白酶強度無限放大。”
他一看徐煥、燕鑠他們就不是很懂這些，就詳細給大家解釋道：
“正常情況下，人死亡後會依靠細菌和自身酶的作用，慢慢分解肉體組織，這個過程耗時很長，也就是我們所說的腐爛。
但這種N749病毒自身蛋白酶的強度遠超常人，所以才能在短時間內將一個人的肉體溶解成一灘血水。
這就像一個脾氣不好的反社會人格的人，因為自己賴以生存的房子被別人破壞掉了，因而氣急敗壞的炸了房子，用這種慘狀來給傷害自己的人造成心理恐懼。”
“你這個比喻很形象，也很貼切。”王瑾一繼續補充，“那攤血水分解後，會產生大量的蛋白質、氨基酸、氮、磷等物質，相當於超級濃稠的有機肥，雜草吸收了這些營養，自然會長得格外茂盛。”
姑侄兩人的一番解釋，瞬間開啟了眾人的思路，原本困惑的問題，也漸漸有了頭緒。
燕鑠確定道：“也就是說，N749病毒的發育速度並不快，我們現在接觸到的這個階段，是已經發育到能夠溶屍的階段。”
徐煥皺起眉，語氣疑惑：“可在末世的時候，並沒有出現過溶屍的情況。那時候的病毒，癥狀和現在完全不同。”
“對對對！”徐爸爸連忙附和，隨後回憶道：“那時候感染病毒發病後就像得了嚴重的肺炎，不停咳嗽，高燒不退，到最後會吐血而亡。人都是死了之後才會變成喪屍的。
我當時還是個飄來飄去的鬼魂，親眼看到好多剛埋進土裏沒多久的屍體，從土裏爬了出來！”
徐爸爸搓了搓汗毛立起來的胳膊，“那場麵不敢多想，太瘮人了！”
王離語氣嚴謹，緩緩分析：“最初A國拿到的病毒，名叫多絨病毒，它的核心特性是絨狀纖突，粘合性極強，感染率能達到百分之百，防禦性也很強，極難被滅活。按照爸爸說的，所有死者都變成了喪屍，說明那時候的病毒侵入人腦細胞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穩定性極高。”
說到這他頓了頓，“這一點，和燕照描述的幾十年前的情況，完全不同。這說明，幾十年前的病毒，還處於原始狀態，對宿主的選擇具有特定性，而且性狀不穩定，隨時可能因為變異過程中產生的衝突，而自我毀滅。”
“但我們在龍城關看到的四大家族的情況，說明病毒經過了這幾十年的進化，較之前穩定一些。可即便如此，它依舊會在宿主死亡後，釋放溶屍蛋白酶，將宿主肉體溶解。”
王離頓了頓，又補充，“那長生不老丹和人油燈，就是改變病毒性狀的關鍵，它們為病毒提供了進化所需的能量和條件。而燕照去了西秦之後，意外觸發了病毒的再次變異，所以纔有了下一代的不死人嬴必成，又因為長生不老丹維持了病毒的穩定變異，這纔有了後麵的那些不死軍。
也就是說，隻要N749病毒穩定的進化下去，這種沒什麼大用的溶屍蛋白酶被會被新進化出來的更有用的酶體替換掉。”
徐煥又提出一個疑問：“那為什麼燕照不需要吃肉喝血，而嬴必成卻需要呢？”
“嗜血……”王離沉吟片刻，“嗜血的習性，大概率和身體需求有關。血液中含有大量的蛋白質和鐵元素，這說明嬴必成的身體極度缺乏這兩種物質。從生物學角度來說，代謝需求決定食慾，他的身體需要大量補充這些營養，才能維持病毒的活性和自身的自愈能力。”
王瑾一補充道：“他們這種快速自愈的能力，本身就需要啟用體內大量的幹細胞，而幹細胞的啟用和修復，需要消耗大量的蛋白質和鐵。有可能是嬴必成的食慾中樞被病毒刺激後發生了異常，就像有些人因為寄生蟲感染，會出現異食癖一樣。燕照因為血型特殊，他體內的病毒應該是進化的更高階一些。”
燕鑠想起來一件事：“蒙白送燕照去邊境的時候把燕照的胡言亂語跟胡一刀說過，胡一刀在信裡說：燕照說他比嬴必成厲害的原因是因為他吃的豬食也就是糠，比嬴必成多。
後來他被嬴必成抓走之後就再也不吃糠了，被硬灌進去後會嘔吐不止，然後會萎靡不振，之後他要求頓頓大魚大肉，還要求湯裡必須加草藥，他吃上好的，就會變得神采奕奕，而後就會配合嬴必成的人對他做各種研究。”
王瑾一搓著手，來回踱步思考了一下，“糠裡有植酸肌醇，這是血肉裏麵沒有的東西，它的功能可能是當時燕照身體裏病毒需要的，植物肌醇具抗氧化與金屬螯合的能力，也就是說它能牢牢抓住體內的鐵、銅等金屬離子，還能清除損傷細胞的自由基，螯合金屬後，阻止新自由基產生。
這就等於病毒給自己找了一個保健大師把自己保養了一番，然後升級了！升級之後植物肌醇能做的事它自己也學會了，所以後來就會排斥吃糠，而是需要其他更豐富的食物來補充營養。”
“多虧有教授了，咱老百姓累死也想不到這些。”徐爸爸下意識的搓著肚子，不知道為啥一想到燕照在豬圈裏往嘴裏塞糠的畫麵，他就有點肚子發脹。
杜媽媽附和著說：“我隻知道糠裡有粗纖維，能控製血糖和膽固醇，我給我爸還買過糠茶包呢，植物肌醇這個詞我連聽都沒聽過。”
徐煥叉著腰，仰臉朝天，若有所思，大腦飛速的運轉，又提出新問題：“那他們行為瘋瘋癲癲、毫無理智，是不是因為病毒控製了他們的大腦神經？就像被操控的傀儡一樣？”
王離點了點頭，“有可能和狂犬病的原理有些相似，病毒輕微侵襲大腦的情緒中樞，就會導致精神、行為異常；也有可能是病毒啟用身體細胞機能時產生了大量的興奮激素，讓他們的精神始終處於極度亢奮的狀態，久而久之，就會導致神智混亂，類似於吸毒後產生的幻覺和狂躁。”
燕鑠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難怪他每一世後來都成了個瘋子。”
徐煥眼睛一動，推測道：“這麼說來，這種病毒極有可能也會導致他們無法繁育後代？”
“你的說法完全有道理。”王離語氣肯定，“從醫學角度來說，長期體內激素紊亂，確實會嚴重影響生殖功能；從生物學角度來講，壽命越長的物種，繁衍能力往往越弱。抗衰和繁衍，本身就存在能量互斥，病毒會優先將能量供給自愈能力，自然就會抑製生殖係統的功能。”
徐爸爸舒緩了一口氣，對著大傢夥樂嗬道：“看看，咱們這麼一捋，所有的疑問就都捋明白了，之前的困惑，也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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