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寧側身讓他到院角的石凳上坐下，月光灑在竹籬笆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她撥了撥額前的碎發，斟酌著開口：“小辭，你跟你兄長相處得久，該知道他性子吧？”
蕭瑾辭點點頭，手裏無意識地摳著石凳邊緣：“兄長他……看著嚴肅，其實心細。就是有時候太較真，像塊捂不熱的石頭。”
“那你覺得，他最近來村裡是不是太勤了些？”
沈安寧抬眼看向他，語氣誠懇，“我知道他是為了公事，可我總覺得……。”
蕭瑾辭愣了愣，忽然明白過來，眼睛瞪得溜圓：“安寧姐，你是說……”
“你別多想。”沈安寧趕緊打斷他，“我就是覺得，男女有別，我一個未出閣的姑孃家，總跟縣令大人走太近，難免招人閑話。再說我誌不在此，隻想守著家裏的地，陪著家人好好過日子。”
她頓了頓，看著蕭瑾辭困惑的臉，又補充道：“你兄長身份尊貴，將來的親事必然是門當戶對的。我這般農家女，實在高攀不起，也從沒想過這些。麻煩你……抽空跟他提一句，往後不必特意來看我，有事讓下人傳話就好。”
蕭瑾辭捏著衣角的手緊了緊，他想起兄長最近幾次來村裡時，目光總不自覺往沈安寧院裏飄，想起他看著沈安寧忙碌時嘴角那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看來他之前提的事情，大哥是認真想過了。
原來這些，安寧姐都看在眼裏，也沒有這方麵的意思。
“我知道了。”他悶悶地應了一聲，心裏說不清是失落還是別的，“我會跟兄長說的，安寧姐你別擔心。”
沈安寧鬆了口氣，拍了拍他肩頭：“多謝你了。快回去睡吧，明天還要幹活呢。”
蕭瑾辭轉身往屋走，快到門口時忽然回頭：“安寧姐，我兄長他……他就是……”
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總不能說兄長看沈安寧的眼神，比看知府送來的政績文書還認真吧？
他撓撓頭，最終還是隻說了句：“我會好好說的。”
沈安寧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仰頭望瞭望天上的月亮。
有些界限，還是早點劃清的好。她低頭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回屋。
第二日，蕭瑾瑜在縣衙翻看農桑冊時，蕭瑾辭磨磨蹭蹭地進了書房。
他把沈安寧的話刪刪改改複述了一遍，末了小聲說：“兄長，安寧姐就是怕人說閑話，沒別的意思。”
蕭瑾瑜握著毛筆的手頓了頓，墨滴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黑點。他沉默片刻，忽然輕笑一聲：“我知道了。”
隻是那笑容裡，藏著幾分旁人看不懂的悵然。
他提筆在農桑冊上圈出“桃源村”三個字，筆尖在紙上停留許久，終究還是移開了。
小崗村，沈安寧正在忙著招待老屋翻修的工匠。荒地蓋新房時，大家都忙著秋收，沒有時間包飯，新房也簡單，所以隻是多給了些工錢。
而現在老屋翻修是一項比較大的工程，給人家包午飯是應該的，省的大家來回跑，就地吃了歇會兒繼續乾，還能快一些，就是工錢沒有不包飯時的多。
灶台上的鍋子冒著滾滾炊煙，院子裏的香味一陣一陣的，饞的那些正在施工的工匠直流口水。
沈安寧做的大鍋燉，放的乾菜，五花肉，紅薯粉條，土豆塊，又蒸了一鍋蕎麥窩窩頭。
五花肉她沒多放，省的讓人覺得她太出挑了。
大家都以為這是給人家自己家裏吃的，卻沒想到沈安寧直接喊他們過去。
“各位快過來吃飯吧，已經做好了，碗筷在灶台，大家自己盛吧。”
大夥兒都震驚了，包午飯還帶葷腥嗎？
儘管已經秋收，家家戶戶的日子都好過了不少，可葷腥也是不常見的啊。
一個麵板黝黑的工匠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沈姑娘，這……太破費了吧？我們粗人，吃點乾糧就成。”
沈安寧正往灶膛裡添柴，抬頭時臉上沾了點灰，反而顯得眉眼更亮：
“幹活哪能隻啃乾糧？吃飽了纔有力氣趕工。快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另一個年輕些的工匠嚥了咽口水，湊到鍋邊聞了聞，直咂嘴：
“娘嘞，這香味能飄到二裡地外去！沈姑娘這手藝，比鎮上飯館的大廚還地道。”
眾人被逗得笑起來，也不再客氣，紛紛拿起碗筷圍到灶台邊。
五花肉燉得酥爛，乾菜吸足了肉香，粉條滑溜勁道，土豆綿密入味，配著蕎麥窩窩頭吃，一口下去暖到心裏。
“慢點吃，鍋裡還有呢。”沈安寧端來一摞粗瓷碗，又拎起陶壺給大家倒熱水，“不夠再添，別拘謹。”
有個年長的工匠邊吃邊嘆：“說起來，俺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就沒見過像沈姑娘這麼敞亮的主家。去年在李家莊蓋房，頓頓都是稀粥配鹹菜，幹活慢了還得挨罵。”
“可不是嘛！”旁邊人接話，“也就沈姑娘這兒，不僅飯食好，工錢給得也實在，幹活都舒心。”
沈安寧笑了笑，沒接話。她知道這些工匠掙的都是辛苦錢，多幾分體恤，人家幹活也能更盡心。
老屋翻修是要住一輩子的，用料和手藝都得盯緊了，處好關係總沒錯。
正說著，院門口忽然探進個腦袋，是隔壁的錢大嫂。
她鼻子嗅了嗅，不太好意思的看向灶台處：“安寧丫頭，你家這燉肉可真香啊，做了啥好吃的？”
沈安寧起身招呼：“錢大嫂進來坐，剛做好的大鍋燉，要不要嘗點？”
錢大嫂擺了擺手，“其實，是我家丫頭和小子聞到香味饞了，我想用東西換點回去，不知道可不可以？”
“嗐，我當是啥事呢？孩子想吃大嫂跟我說就是，不過是兩碗飯，大嫂以前那麼難的時候，還想著家裏幾個弟弟，現在還跟我客氣啥。”
沈安寧一邊說著一邊拿了兩個碗到鍋邊盛飯。
錢大嫂一聽這個，心裏就更不好意思了，以前她在村裡也屬於是各種看不上沈安寧的那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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