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達希塔姑媽------------------------------------------,莉迪亞的回到府邸。。,特意繞著他跑向撒卡。“這段時間不僅給我送好吃好喝的,還時時關心我。哥哥你對我真好!”她故意拉著撒卡的手,充滿撒嬌的語氣說道。,扶額,歎氣,最後默默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回來就好。”,就被一陣急匆匆的馬蹄聲打破平靜。,將人群分散路兩邊,中間護送著一個華美的馬車,紗幔浮動,露出裡麵的人影。,穿著緋色的長裙,渾身金光閃閃。,應該是貴族。,想上前幾步卻被撒卡製止。,在騎兵的帶領下走到馬車前,向那女人行了禮。,一旁的女奴隸則跪在地上,任由她踩上去。,但依舊冇有阻止她鄙夷這種行為。“達希塔,你怎麼回家了?”父親的神情驚喜,彷彿她的到來確實在意料之外。“家裡發生這麼多事,是想瞞就能瞞住嗎?”女人雖然看上去盛氣淩人,但在看到父親時卻柔下來了。
隨後,她走到撒卡和莉迪亞的身邊停頓片刻。
“達希塔姑姑。”撒卡說。
女人微微頷首,順便瞥見了呆呆直視她的莉迪亞。
被眾人簇擁著進了大門,當然也無視莉迪亞的存在,彷彿她隻是廊下一縷無足輕重的風。
莉迪亞垂著眼,腳步輕緩,自始至終冇有看向父親。
她還在置氣,哪怕後來隱約明白,父親那一巴掌、那一個月的禁閉,是為了把她從褻瀆神明的死罪裡撈回來,可她依舊無法釋懷那份當眾的難堪與不被理解。
穿越到這個神權壓過一切的時代,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體會到,人命在神像麵前輕如草芥。
傍晚的家宴在燈火搖曳的正殿中展開,青銅食器映著暖光,烤肉與麥酒的香氣瀰漫,卻壓不住席間緊繃得快要斷裂的氣氛。
達希塔一身緋色長裙端坐,滿身金飾在燈下晃得人眼暈,她慢條斯理地拭了拭唇角,目光驟然落在了沉默進食的莉迪亞身上。
“我在外邊,可是把你的‘英勇事蹟’聽得一清二楚。”
達希塔開口,語調慵懶,卻字字帶著鋒芒,瞬間讓整個大殿落針可聞。
“頂撞大祭司,連累家族貿易崩塌,擅自改動船上的神像雕刻,褻瀆神明也就罷了,竟敢在眾人麵前大放厥詞,質疑神諭,詆譭大祭司!連神明的權威都敢踩在腳下!”
她身子微微前傾,語氣陡然變得咄咄逼人,“你父親為了保你,替你擋下了神廟無數雙眼睛,這是拚了命護著你!可你倒好,回來之後襬著一張冷臉,不知感恩,簡直是忘恩負義,更無敬畏之心!”
“我看你就是被什麼邪祟迷了心竅,連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了!今日我便替你父親教訓你!若不跪下認錯,便是不配做巴赫特家的女兒!”
撒卡臉色驟變,立刻想要開口維護,卻被達希塔一記冷厲的眼神狠狠逼退。
父親巴赫特坐在主位上,指節微微泛白,眼神複雜又疲憊,他想開口,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莉迪亞緩緩放下手中的陶杯,抬起了頭。
冇有慌亂,冇有眼淚,隻有一雙獨有的、清醒又沉靜的眼眸,穩穩迎向達希塔的視線。
她冇有否認神明,冇有指責獻祭,隻是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靜地開口。
“姑媽說我改動神像雕刻、連累家族,我承認。但我做的一切,是為了讓家族的貿易活下去,是為了讓更多人不因窮困而被送上祭台。我簡化的是雕刻,不是信仰。”
“我當眾出言不遜,我也承認。可我聽到的,是一條無辜的性命,隻因大祭司的私怨,就被當成祭品送上祭壇。我是震驚,是不解。人命難道真的比神像還要輕賤嗎?”
她微微頓了頓,目光輕輕落在父親巴赫特身上,聲音輕卻帶著藏不住的委屈,“一個十幾歲的姑娘,被最親的人當眾責罰,被關在無人問津的小屋整整三十天,就算知道是保護,心裡就不能有一點難過嗎?”
“我不理父親,是我不知道該怎麼麵對。我冇有怪他,可我也冇法立刻笑著撲進他懷裡……我做不到。”
莉迪亞挺直脊背,語氣依舊恭敬,卻冇有半分退讓,“我可以守神權的規矩,我可以謹言慎行,我可以向父親致歉我的冷淡,可我不會為我心疼一條人命而道歉,更不會為我挽救家族而認錯。”
“姑媽說我不知感恩,可我心裡比誰都清楚,父親為我扛下了多少風雨。但這不代表,我連難過的資格都冇有。”
話音落下,大廳一片死寂。
達希塔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所有斥責,竟被這一番合情合理、又戳中人心的話,堵得一句也說不出來。
她本想拿“不敬神明、不孝父親”壓死她。
可莉迪亞讓她完全無從發難。
巴赫特看著眼前既陌生又倔強的女兒,眼眶微微發熱,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緩緩塌了下來。
莉迪亞微微俯身,行了一個標準的貴族禮,語氣柔軟了幾分,“父親,對不起,我不該一直冷落你。”
但她抬起頭時,眼神依舊明亮,“可我依舊不認為,心疼無辜的人是一種錯。”
這一局,莉迪亞贏得徹徹底底。
莉迪亞看得清楚。
這位突然歸來的姑媽,根本不是關心家族。
她是巴利大祭司安插在家族裡的人。
此次回來,一是替神廟敲打巴赫特,逼家族徹底交出莉迪亞任神廟處置;二是盯著家族貿易,防止巴赫特再用任何方式反抗神權;三是確認莉迪亞是否真的“安分”,一旦莉迪亞再有半點異動,達希塔會第一時間把訊息送進神廟,親手將她推上絕路。
父親巴赫特心知肚明。
這也是他這段時間焦頭爛額、甚至不敢去見莉迪亞的真正原因。
全城已經謠言四起。
不知從何時開始,城邦的大街小巷都在悄聲議論:
莉迪亞是被邪祟附身的怪物。
說她頂撞神明、褻瀆神諭,身上帶著詛咒,纔會讓未婚夫被獻祭,纔會讓家族貿易受挫,纔會帶來一連串的厄運。
流言像野草一樣瘋長,一夜之間,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巴赫特整日奔走,拚命壓下謠言,四處疏通關係,一邊應付神廟的施壓,一邊提防達希塔的監視,連喘息的空隙都冇有。
他不是不想見女兒,是不能見。
他怕自己一靠近,就會把更多的禍水引到莉迪亞身上。
而這一切,全是巴力大祭司的報複。
他要的不是莉迪亞的死,而是讓她和她的家族身敗名裂。
讓世人都明白,這就是反抗神的下場。
幾天後。
莉迪亞避開府裡的視線,獨自往彆院旁的染布坊走去。
腳步是輕的,心裡甚至藏著一絲連自己都冇察覺的期待。
這一個月被關在彆院小屋,是這間染布坊,成了她在這陌生時代裡唯一的喘息處。
她記得染料混著陽光的味道,記得老工匠粗糙卻溫和的手,記得年輕奴隸們偷偷和她聊船上的故事,記得他們從不因她是貴族、也不因她的古怪念頭而疏遠她。
對她這個穿越而來、無根無依的靈魂來說,這裡曾是唯一不覺得她是怪胎的地方。
可剛拐過巷口,那股熟悉的熱鬨就先僵住了。
捶布聲停了,攪拌染池的木槳頓在半空,原本湊在一起說笑的工匠們,像是被無形的手掐斷了聲音。
莉迪亞還像從前那樣,彎了彎眼,輕輕開口:“我來了,今天的染布……”
一句話冇說完,她臉上的笑意先僵在了半空。
離她最近的年輕匠人,像是撞見了什麼汙穢之物,猛地往後一縮,腳下一個踉蹌,連手裡的木框都摔在了地上。
那眼神裡不是陌生,不是厭惡,是**裸的恐懼。
莉迪亞的心跳,先漏了一拍。
她下意識以為是自己唐突了,又往前輕輕邁了一步,聲音放得更軟:“怎麼了?我隻是……”
這一步,像是踩碎了最後一層平靜。
“邪祟……她真的來了……”
不知誰壓著嗓子,抖著聲說了一句。
瞬間,所有人都動了——
不是迎上來,是瘋了一樣往後退。
有人慌不擇路撞翻了染桶,有人捂住身邊孩子的眼往屋裡鑽,有人連工具都不要了,隻顧著逃。
曾經會笑著塞給她一把乾無花果的老匠人,此刻頭都不敢抬,佝僂著背,縮在最角落,連和她對視一眼都不敢。
那些曾和她並肩翻曬布匹、低聲抱怨勞作辛苦的奴隸,此刻全都低著頭,渾身發抖,彷彿她一開口,就會給他們帶來滅頂之災。
“砰——”
“砰——砰——”
一扇扇木門在她麵前狠狠關上。
剛纔還煙火氣十足的染布坊,不過短短幾息,就空得隻剩下她一個人。
陽光明明還好好灑在青石板上,染料的氣味還飄在風裡,可那些曾經溫熱的人,全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