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念和顏路則忙碌於後方。儒家弟子被分派到各處:協助清點登記源源不斷運入關內的糧草物資;安撫因為戰事逼近而有些慌亂的民夫和部分軍眷;撰寫鼓舞士氣的檄文和戰報,通過各種渠道向關內關外傳遞;甚至還要準備救治傷員的藥材和場所。儒家此刻扮演的,是潤滑劑和穩定器的角色,瑣碎卻至關重要。
伏念站在關內一處較高的望樓上,看著關外遠方塵土隱隱揚起的道路,那是援軍即將到來的方向,也是敵人已經逼近的方向。他眉頭深鎖,手中撚動的念珠速度比平日快了許多。
“老師,是在擔心援軍協同之事嗎?”顏路輕聲問道。
“是啊,”伏念歎了口氣,“天下會雄霸,一代梟雄,桀驁不馴,雖因擎嶽之故前來,但能否真心受蒙恬將軍節製?宋州江湖義士,血勇有餘,紀律稍欠,如何與秦軍步調一致?隋州那三方,更是各懷鬼胎……如今強敵壓境,若內部再不能同心,這仗……”他冇有說下去,但擔憂之情溢於言表。
顏路默然片刻,道:“唯儘力協調,以誠待人,以理服人,以大局為重。此外,雄少俠臨行前將協調江湖義士之責托付於喬大俠與即將到來的郭大俠,此二人皆深明大義,威望素著,或可穩定一方。”
“但願如此。”伏念望向東南方,那是蜀山的方向,低聲自語,“擎嶽,你們那邊……一定要順利啊。”
時間在緊張的準備和等待中,一點點流逝。
午後,關外斥候傳回更加緊急的軍情。
“報——!王賁將軍第二道阻擊線……被突破!聖火騎士團前鋒損失約兩百騎,但衝鋒未止,已突破河穀,繼續東進!王賁將軍所部傷亡……傷亡近三成,已後撤重整!”
“報——!聖火騎士團主力三千騎,已與前鋒彙合,合兵一處,速度再次提升!預計……預計最遲明日拂曉,前鋒便可抵達關前!”
明日拂曉!
這個訊息,讓軍政廳內的空氣幾乎凝固。
王賁的兩道阻擊線,付出了巨大代價,也僅僅拖延了敵人不到兩日時間。聖火騎士團的強悍和決心,可見一斑。
“命令王賁,不必再組織正麵阻擊,立刻率殘部撤回關內!”蒙恬當機立斷,“關前十裡,所有橋梁儘毀,道路能破壞則破壞!設定最後一道警戒線,一旦發現敵騎,立刻烽煙示警!”
“所有關牆守軍,進入最高戰備狀態!弓弩手上牆!滾木礌石就位!火油準備!破城弩除錯完畢,隨時準備發射!”
“召集所有將領、江湖首領、諸子百家代表,一個時辰後,軍政廳,做最後戰前部署!”
一道道命令,帶著鐵與血的味道,迅速傳達下去。
函穀關,這頭戰爭巨獸,終於完全張開了獠牙,繃緊了全身的肌肉,死死盯住了西方地平線上,那即將出現的、燃燒著乳白色光焰的洪流。
傍晚時分,關外西南方向,塵土大起,蹄聲如悶雷滾滾而來。
不是敵人。
先到的,是援軍。
一麵黑底金邊、繡著猙獰龍首和“天下”二字的大纛,在夕陽下獵獵飛揚。大纛之下,是一支紀律嚴明、殺氣騰騰的隊伍。人人勁裝結束,兵器精良,眼神銳利,行進間沉默無聲,卻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霸道氣勢。隊伍中央,幾輛巨大的馬車格外顯眼,上麵覆蓋著油布,不知裝載何物。
天下會,到了!
為首一人,騎著一匹神駿異常的烏雲蓋雪寶馬,身著紫色錦袍,外罩黑色大氅,麵容威嚴,目光開合之間,霸氣凜然,正是天下會總舵主——雄霸!
他的左右,是聶風、步驚雲不在時,天下會中生代的佼佼者,以及天池十二煞中部分擅長正麵作戰的人物。文醜醜騎馬跟在稍後位置,臉上堆著慣有的、卻在此刻顯得有些僵硬的笑容。
這支隊伍的到來,瞬間吸引了關牆上所有守軍的目光。那撲麵而來的強悍氣息和隱隱的壓迫感,讓久經沙場的秦軍將士都暗自凜然。
“地仙”雄霸,親至!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條道路上,也出現了大隊人馬。旗幟較為雜亂,但其中一麵“郭”字大旗和丐幫的汙衣杖標誌格外醒目。隊伍中人員裝束各異,有僧有道,有乞丐有豪客,雖然不如天下會隊伍整齊劃一,但人人眼中精光閃爍,氣勢昂揚,正是宋州“靖難軍”先鋒,由郭靖、黃蓉率領,提前趕到了!
郭靖騎著一匹黃驃馬,麵容敦厚沉穩,目光堅毅。黃蓉伴其身旁,巧笑倩兮,但美眸流轉間,已將函穀關的守備情況掃入眼底。他們身後,是楊過、小龍女、全真七子、丐幫諸長老等一眾宋州武林頂尖或知名人物。
兩支最重要的援軍,幾乎同時抵達!
函穀關的守軍士氣,為之一振!
蒙恬和王翦親自出關相迎(在絕對安全距離內)。雙方見麵,冇有過多的寒暄。雄霸隻是對蒙恬、王翦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目光便直接投向了關內,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郭靖則抱拳行禮,言辭懇切:“郭某率江湖同道,前來助戰,願聽兩位將軍調遣,共禦外侮!”
簡單交接後,兩支援軍被迅速引匯入關,按照預先劃定的區域駐紮。天下會被安置在關內西側一片獨立的營區,毗鄰主要防禦段,顯然被賦予了重任。宋州靖難軍則被安排在東側,與江湖義士營地合併,由喬峰統一協調。
入駐的過程迅速而有序,但關內的氣氛,卻因為這兩股強大而背景複雜的生力軍加入,變得更加微妙和緊張。秦軍、天下會、宋州武林,三方主力彙聚,彼此間既有協同作戰的需要,也不可避免地存在著審視、比較和潛在的摩擦。
夜幕降臨。
函穀關內,燈火通明,如同白晝。換防、搬運、巡邏、警戒……一切都在緊張而有序地進行。關牆上,值守的士兵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西方漆黑的夜空。關內,各方勢力的首腦齊聚軍政廳,進行著大戰前最後一次,也可能是最重要的一次軍事會議。
而在關外西方,大約七八十裡外的某處,點點乳白色的光焰,如同夜晚曠野中的鬼火,正在漆黑的地平線上,連成一片微弱卻持續蔓延的光帶,緩慢而堅定地,向著函穀關的方向,流淌過來。
聖火騎士團,也在星夜兼程。
最激烈的碰撞,已進入最後的倒計時。
雄擎嶽不在。
但屬於他的戰鬥,和他必須守護的關隘,都已箭在弦上。
雙線,都已繃緊到了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