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不再湧入。
影子在門縫下停留了幾息,然後,緩緩退去。
“沙……沙……沙……”
腳步聲再次響起,向走廊另一端移動,漸漸遠去。
直到徹底消失。
雄擎嶽起身,走到門邊,側耳傾聽。
走廊裡,空無一物。
隻有月光透過窗紙,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他推開門。
走廊寂靜。
兩側房間的門都緊閉著,門縫下冇有光,也冇有聲音。
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幻覺。
但地上,有一層極淡的灰燼。
雄擎嶽蹲下,手指沾了一點,撚了撚。
灰燼細膩,帶著餘溫,還有那股甜膩**的味道。
是**香燃燒後的殘渣。
不是幻覺。
他起身,看向走廊儘頭。
那裡是樓梯口,黑洞洞的,像一張嘴。
“要追嗎?”喬峰走到他身後,低聲問。
雄擎嶽搖頭。
追上去,很可能落入陷阱。
而且,他們的目的不是除妖,是儘快趕到鹹陽。
“回去休息。”他轉身回房,“明天一早,離開這裡。”
重新關門,插閂。
四人重新坐下,但誰都冇了睡意。
“那東西……是什麼?”秦霜皺眉,“不像是人。”
“像是被操控的傀儡。”雄擎嶽道,“**香、哼唱、霧氣,都是陰陽家月部的手段。但傀儡本身……可能是鎮民。”
“鎮民?”喬峰一驚。
“三年來失蹤的那些人,”雄擎嶽緩緩道,“也許冇有真的失蹤,而是被製成了‘活傀’,藏在鎮子某處,夜間出來活動,散佈**香,製造恐慌,或者……篩選合適的‘材料’。”
“材料?”
“適合被煉成更高階傀儡,或者用於某種儀式的人。”雄擎嶽看向窗外,“陰陽家需要活人,很多活人。但大規模擄掠會引起朝廷注意,所以用這種緩慢的、隱蔽的方式,一點點蠶食一個鎮子。”
秦霜倒吸一口冷氣:“那這個鎮子……豈不是已經成了陰陽家的養殖場?”
“很有可能。”雄擎嶽點頭,“所以鎮民麻木,因為他們潛意識裡知道危險,但又無力反抗,甚至被陣法影響了神智,變得逆來順受。”
步驚雲忽然開口:“祠堂。”
雄擎嶽看向他。
“傀儡的藏身處,可能在祠堂。”步驚雲冷聲道,“陣法最濃的地方。”
雄擎嶽沉吟。
的確。
祠堂有陰陽家的**陣,既能掩護傀儡進出,又能乾擾探查。而且祠堂通常有地下室、密室,適合藏匿。
但……
“我們不能去。”雄擎嶽最終搖頭,“我們的目標是蒼龍七宿,不是剿滅陰陽家的一個據點。打草驚蛇,隻會讓鹹陽那邊的戒備更嚴。”
喬峰一拳砸在炕沿:“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那些鎮民被禍害?”
“當然不。”雄擎嶽道,“但救人,不一定非要硬闖。”
他看向秦霜:“二哥,你明天一早,去鎮上的驛卒處,匿名舉報——就說青石鎮有妖人作祟,與陰陽家有關,建議官府徹查祠堂。”
秦霜眼睛一亮:“借刀殺人?”
“不,是打草驚蛇。”雄擎嶽道,“官府介入,陰陽家就必須收斂,至少暫時不敢再動鎮民。而我們趁亂離開,直奔鹹陽。”
“妙。”秦霜點頭,“我天亮就去辦。”
計劃定下,四人重新調息。
後半夜,再無異常。
寅時末,天矇矇亮。
秦霜悄悄出門,去了鎮子中央的驛卒站——那是傳遞官府文書、接收民間舉報的地方。
雄擎嶽、喬峰、步驚雲收拾行李,叫醒隔壁房間的聶風四人,準備出發。
辰時初,秦霜回來。
“辦妥了。”他低聲道,“驛卒是個老油子,收了十兩銀子,答應立刻上報縣衙。最遲午時,官差就會到。”
雄擎嶽點頭。
八人下樓,結賬,離開客棧。
街道上已經有了行人,但依舊安靜。賣早餐的攤子冒著熱氣,吃早餐的人沉默地吞嚥,眼神空洞。
走出鎮口時,雄擎嶽回頭看了一眼。
平安客棧的幌子在晨風裡微微搖晃。
祠堂的方向,隱約有灰霧升騰,但很快被風吹散。
“走吧。”他轉身。
八人踏上官道,繼續向鹹陽方向行進。
走出約莫五裡,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隊黑衣官差,約莫二十人,騎著快馬,旋風般衝進青石鎮。
領頭的官差手持令旗,高聲喝道:“奉縣令令,徹查青石鎮祠堂!閒雜人等迴避!”
鎮子裡,響起了短暫的騷動。
但很快,又恢複了死寂。
雄擎嶽不再回頭。
他抬頭,看向前方。
官道漫長,地平線上,鹹陽的輪廓還遠不可見。
但那隻灰色的機關鳥,又出現了。
這次,它飛得很低,幾乎貼著樹梢。
像是在示威。
也像是在說:你們的一舉一動,我都看著。
雄擎嶽麵無表情。
他伸手入懷,摸出那枚七寶指環。
指環冰涼,但內裡蘊含的人皇氣運,微微發熱。
像是在迴應什麼。
“加速。”他開口,“今日多趕三十裡。”
眾人加快腳步。
日頭漸高,將八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們離開青石鎮半個時辰後。
祠堂的地下密室裡。
一個身穿月白色長裙的女子,緩緩睜開了眼。
她麵前,懸浮著一麵水鏡。
鏡中映出的,正是雄擎嶽八人遠去的背影。
女子唇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找到了……”她低聲呢喃,聲音空靈如夜鶯,“東皇閣下要找的‘鑰匙’……就在他們中間。”
水鏡波紋盪漾,畫麵切換。
浮現出雄擎嶽的臉。
以及他手中,那枚微微發光的七寶指環。
離開青石鎮後,官道漸漸寬闊起來。
路麵從青石板換成了更平整的夯土壓實,兩側栽種的柏樹更高更密,樹蔭如蓋,遮住了大半陽光。沿途的驛站、茶肆也越發規整,幾乎每隔十裡就有一處,且都有黑甲兵士駐守,查驗路引,登記行蹤。
秦州的秩序感,在這裡體現得淋漓儘致。
雄擎嶽八人加快了腳程。
他們不再停留驛站過夜——那太容易被監視和算計。而是白天趕路,夜間在野外尋隱蔽處露宿。雖然辛苦,但避開了大部分耳目。羅網的跟蹤也因此變得困難:機關鳥在夜間視野受限,地麵跟蹤者在野外容易暴露。
但雄擎嶽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進入鹹陽,纔是真正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