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薩哈林島,是一年中最美的季節。
陽光不再像冬天那樣吝嗇,慷慨地灑在每一寸土地上。雪鬆林的針葉在陽光下泛著翠綠的光澤,林間的野花競相開放,紅的、黃的、紫的,像是大自然打翻了調色盤。
新莊園的溫泉池邊,楚雄穿著一件寬鬆的浴袍,半躺在水裏,隻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
溫泉水溫剛好,四十多度,泡在裏麵整個人都酥了。
遠處的大海在陽光下波光粼粼,幾艘漁船在海平線上緩緩移動,像是鑲嵌在藍色畫布上的白色點綴。
“舒服嗎?”安娜端著一杯果汁走過來,在池邊蹲下。
“舒服得不想起來了。”楚雄接過果汁,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與溫泉的熱度形成奇妙的對比。
安娜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那你多泡一會兒,我去準備午飯。”
“今天吃什麼?”
“你猜。”
“紅燒肉?”
“不對。”
“糖醋排骨?”
“也不對。”
“那是什麼?”
安娜俯下身,在他耳邊輕聲說道:“你回來就知道了。”
說完,她站起身,轉身走向別墅。
楚雄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這樣的日子,纔是他真正想要的。
沒有陰謀,沒有追殺,沒有官司,隻有陽光、溫泉、大海,和最愛的人。
就在這時,安東大叔匆匆走了過來。
“先生,有客人來了。”
楚雄的眉頭微微皺起。
客人?
這個季節,誰會來莊園?
“誰?”
“他說他叫伊戈爾,從莫斯科來的。”
楚雄的心猛地一沉。
伊戈爾·別列佐夫斯基?
阿斯蘭的兒子?
他來幹什麼?
“讓他到客廳等著,我換身衣服就來。”
“是。”
楚雄從溫泉池裏出來,擦乾身體,換上一身休閑裝,走進別墅。
客廳裡,伊戈爾正坐在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茶,神情看起來有些疲憊。
與上次在莫斯科見麵時相比,他瘦了很多,眼窩深陷,臉色蒼白,像是大病了一場。
“伊戈爾先生,好久不見。”楚雄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伊戈爾放下茶杯,抬起頭,看著楚雄。
他的眼神中沒有了當初的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無奈,也有一絲乞求。
“楚先生,打擾了。”
“您來我這裏,有什麼事嗎?”
伊戈爾沉默了片刻,然後從口袋裏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楚雄。
“這是我父親讓我轉交給您的。”
楚雄接過信封,開啟一看,裏麵是一封信。
信是用俄語寫的,字跡工整而有力,像是出自一個受過良好教育的人之手。
“楚先生: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在監獄裏了。
我知道,你可能不會原諒我。我也不奢求你的原諒。
我寫這封信,隻是想告訴你幾件事。
第一,維克托的家人不是我襲擊的。那是我的手下擅自行動,我已經將他們開除了。
第二,你是一個值得尊敬的對手。如果我們在另一種情況下相遇,也許會成為朋友。
第三,謝謝你。謝謝你沒有對我的兒子趕盡殺絕。
伊戈爾是無辜的,他從來沒有參與過我的任何非法活動。你能放過他,我很感激。
最後,我想對你說一聲對不起。
對不起,因為我讓你和你的家人受到了傷害。
對不起,因為我讓三條無辜的生命消逝。
對不起,因為我的貪婪和傲慢。
我知道,這三個字太輕了,輕得沒有任何分量。
但我還是想說。
楚先生,希望你能原諒我。
雖然我不配。
阿斯蘭·別列佐夫斯基”
楚雄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將信摺好,放回信封裡,然後看向伊戈爾。
“你父親在監獄裏還好嗎?”
“還好,”伊戈爾點點頭,“他說監獄裏的生活比外麵簡單,不用每天提心弔膽,反而睡得踏實了。”
“那就好。”
“楚先生,”伊戈爾猶豫了一下,“我這次來,除了送信,還有一件事想請您幫忙。”
“什麼事?”
“我想把父親在莫斯科的產業賣掉,然後用這筆錢成立一個基金會,專門用於資助海難事故的受害者家屬。”
楚雄微微一愣。
“這是你父親的意思?”
“不,是我的意思,”伊戈爾搖搖頭,“我父親做了很多錯事,我想替他贖罪。雖然我知道,多少錢都換不回那三條人命,但至少,可以讓類似的悲劇少發生一些。”
楚雄看著伊戈爾的眼睛,從裏麵看到了一種真誠。
這個年輕人,和他父親不一樣。
“你想讓我幫你什麼?”
“我想請您做基金會的顧問,”伊戈爾說道,“您在遠東有很多關係,而且您對漁業很瞭解。有您的幫助,基金會能更好地發揮作用。”
楚雄沉思了片刻。
“我可以答應你,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基金會的每一筆支出,都必須公開透明。我不希望這個基金會成為第二個別列佐夫斯基集團。”
伊戈爾點點頭:“這個沒問題。我會聘請專業的審計公司,每年對基金會的賬目進行審計,並向社會公開。”
“好,那我答應你。”
伊戈爾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您,楚先生。”
“不用謝,這是好事。”
伊戈爾直起身,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名片,遞給楚雄。
“這是我的聯絡方式。等基金會成立後,我會再聯絡您。”
“好。”
伊戈爾轉身走向門口,突然又停下腳步,回過頭。
“楚先生,我父親還讓我轉告您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您的那隻虎頭海雕,他已經讓人送回薩哈林了。這幾天應該就到。”
楚雄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暴風要回來了。
“我知道了。”
伊戈爾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楚雄站在窗前,看著伊戈爾的車駛出莊園,消失在雪鬆林中。
安東大叔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先生,您真的相信他?”
“信不信不重要,”楚雄搖搖頭,“重要的是,他願意做正確的事。”
“可是,他是阿斯蘭的兒子……”
“兒子不是父親,”楚雄打斷他,“伊戈爾和他父親不一樣。至少,我願意給他一個機會。”
安東大叔不再多說什麼,轉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三天後,一隻虎頭海雕出現在熊穀莊園的上空。
它在天空中盤旋了幾圈,然後俯衝而下,穩穩地落在楚雄的肩膀上。
暴風回來了。
它的羽毛比之前更加油亮,眼神也更加銳利。
但看到楚雄時,它眼中的銳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親昵。
楚雄伸手摸了摸它的頭,它眯起眼睛,發出低沉的叫聲。
“歡迎回家,暴風。”
暴風展開翅膀,輕輕拍了拍楚雄的肩膀,像是在回應。
安娜從別墅裡走出來,看到暴風,眼睛一亮。
“暴風回來了?”
“回來了。”
“太好了!家裏又多了一個成員。”
安娜走過去,也想摸摸暴風,但暴風警惕地看著她,往楚雄的肩膀上縮了縮。
“它還不習慣你,”楚雄笑了,“慢慢來,它會接受你的。”
安娜點點頭,轉身回屋繼續做飯。
楚雄帶著暴風走進別墅,把它放在客廳的鷹架上。
暴風站在鷹架上,環顧四周,似乎在熟悉新環境。
小悍匪和奶豆好奇地湊過來,想要看看這個新來的傢夥。
暴風低下頭,盯著它們,眼神中帶著一絲威嚴。
小悍匪被看得有些發毛,後退了幾步。
奶豆則不服氣地仰起頭,與暴風對視。
兩個傢夥大眼瞪小眼,誰也不讓誰。
楚雄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
“好了,別鬧了。暴風是新來的,你們要讓著它。”
小悍匪嗚嚥了一聲,轉身跑開了。
奶豆也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趴回自己的窩裏。
暴風站在鷹架上,昂著頭,像是一個高傲的國王,巡視著自己的新領地。
八月中旬,伊戈爾的基金會在莫斯科正式成立。
基金會取名為“希望”,寓意給海難事故的受害者家屬帶去希望。
成立儀式上,伊戈爾發表了簡短的講話。
他說:“我的父親做了很多錯事,傷害了很多無辜的人。作為他的兒子,我感到深深的愧疚。成立這個基金會,不是為了替他贖罪,因為罪孽是無法用金錢來贖回的。我隻是想,盡自己的一點綿薄之力,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講話結束後,伊戈爾宣佈,基金會的第一筆資金將用於資助宗穀海峽事故中三名死者的家屬。
美香子收到資助款時,哭了。
她抱著孩子,對著鏡頭說:“謝謝伊戈爾先生,謝謝楚先生。雖然健太不會回來了,但至少,我和孩子可以繼續活下去。”
這段視訊在網路上廣為傳播,感動了無數人。
楚雄看完視訊,沉默了很久。
安娜走過來,靠在他肩膀上。
“在想什麼?”
“在想,也許這個世界,並沒有我想像的那麼壞。”
“當然沒有,”安娜輕聲說道,“因為有像你這樣的人,在努力讓它變得更好。”
楚雄笑了,摟住安娜的肩膀。
“也許吧。”
八月底,新莊園的一切都步入了正軌。
花園裏的噴水池已經投入使用,清澈的水柱在陽光下閃爍著七彩的光芒。
雕塑矗立在噴水池中央,栩栩如生,成了莊園裏最受歡迎的打卡點。
小彼得夫和阿廖娜每天都要去雕塑前玩一會兒,給每個動物起名字,編故事。
“這隻老虎叫奶豆,它是最厲害的!”小彼得夫指著最高處的奶豆雕塑說道。
“不對不對,這隻狼纔是最厲害的!”阿廖娜指著黑狼強盜的雕塑反駁。
“老虎厲害!”
“狼厲害!”
兩個小孩爭執不下,最後跑來找楚雄評理。
楚雄蹲下身,笑著對他們說:“都厲害,它們是朋友,不分誰更厲害。”
小彼得夫和阿廖娜對視一眼,然後同時點了點頭。
“那好吧,都厲害。”
兩個小孩又手牽手跑回雕塑前,繼續編他們的故事。
楚雄站起身,看著他們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平靜,簡單,充滿愛。
遠處的大海在陽光下波光粼粼,海鷗在天空中翱翔。
雪鬆林裡,狼群正在奔跑,黑狼強盜領頭,七隻小狼崽跟在後麵,學著自己父親的樣子,威風凜凜。
虎頭海雕暴風在天空中盤旋,俯瞰著這片屬於它的領地。
小悍匪和奶豆在花園裏追逐打鬧,從東跑到西,從西跑到東,樂此不疲。
大小湯姆趴在溫泉池邊,懶洋洋地打著哈欠,偶爾伸手去抓池裏的水,然後又縮回來。
北極狐雪球站在花園的欄杆上,優雅地梳理著自己的毛髮,像個高傲的公主。
一切,都那麼美好。
楚雄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別墅。
安娜正在廚房裏做飯,香味從裏麵飄出來,讓人垂涎欲滴。
“今天吃什麼?”
“你猜。”
“紅燒肉?”
“不對。”
“糖醋排骨?”
“也不對。”
“那是什麼?”
安娜端著菜從廚房裏走出來,笑著對他說:
“是你最愛吃的——家的味道。”
楚雄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安娜,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我愛你。”
安娜的臉微微泛紅,輕輕捶了他一下。
“討厭,孩子們還在呢。”
楚雄笑了笑,鬆開手,走到餐桌旁坐下。
窗外,陽光灑在花園裏,灑在雕塑上,灑在每一個角落。
這個世界,雖然不完美,但至少,在他的小天地裡,一切都那麼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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