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鬥城西側,昔日繁華鼎盛、被譽為天下第一輔助宗門的七寶琉璃宗駐地,此刻已徹底淪為一片人間煉獄。
曾經高聳入雲、象征著財富與地位的主堡,在恐怖的暗影罡風中坍塌了大半。
精美的琉璃瓦碎裂一地,與殘肢斷臂、猩紅的鮮血混合在一起,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刺鼻腥氣。
夜空中的黑雲猶如一塊巨大的鉛板,死死壓在廢墟之上,將所有求生的希望儘數碾碎。
那不是普通的烏雲,而是由高濃度暗影本源凝聚而成的死亡帷幕。
它隔絕了星光,隔絕了聲音,隔絕了任何可能傳來的援手。在這片被封鎖的領域裡,隻有死亡是唯一的真實。
“當——!”
一聲極其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在廢墟中央炸響,狂暴的氣浪將周圍數十噸重的碎石掀飛上天。
劍鬥羅塵心悶哼一聲,整個人如同被隕石砸中,雙腳在堅硬的青石地麵上犁出兩條深達半米的溝壑,足足退了上百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這位名震大陸的九十六級巔峰鬥羅,此刻的模樣可謂淒慘到了極點。
他那一身原本一塵不染的白衣,早已被鮮血徹底染紅,大大小小的傷口深可見骨。
最致命的是他的右臂,此刻正以一種詭異的角度無力地垂在身側,顯然臂骨已經完全粉碎。
然而,即便身受重創,塵心的左手依然死死握著那柄通體澄澈的七殺劍。
劍鋒雖然在劇烈地顫抖,發出一陣陣哀鳴,但他的脊梁卻挺得筆直,猶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孤峰,死死擋在身後那人的身前。
“風致,你走!彆管我,立刻走!”塵心頭也不回地怒吼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決絕的慘烈。
在他身後不遠處,七寶琉璃宗宗主寧風致跌坐在廢墟之中。
這位向來溫文爾雅、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智者,此刻滿臉蒼白與絕望。
他麵前懸浮著的七寶琉璃塔,原本應該璀璨奪目的光芒,此刻已經黯淡到了極點,塔身上甚至出現了一道道細微的裂紋。
為了給塵心提供增幅,寧風致已經透支了所有的魂力,甚至傷及了武魂的本源。但他很清楚,麵對眼前這個怪物,哪怕是巔峰狀態的他們,也根本毫無勝算。
“劍叔……走不掉了,整個空間都被它封鎖了。”寧風致苦澀地搖了搖頭,眼底滿是死灰。
在他們正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濃鬱的黑霧正在劇烈翻滾。
第三名暗影神使,正邁著沉重而緩慢的步伐,步步緊逼。
它比襲擊觀星閣的那隻更加詭異。它的身軀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暗影形態,彷彿介於虛實之間。
它的手中,倒拖著一柄長達五米的黑色巨鐮。鐮刀的鋒刃上流淌著猩紅的光芒,每一次與地麵摩擦,都會留下一道深不見底、散發著極寒氣息的腐蝕裂縫。
正是這柄巨鐮,在剛纔的交鋒中,輕而易舉地劈碎了塵心的第九魂技,並順勢廢掉了他的右臂。
那種力量,根本不屬於鬥羅大陸的任何一種魂力。那是一種純粹的毀滅、腐朽與吞噬,是高維對低維的絕對降維打擊!
“吼……”
暗影神使空洞的眼眶中燃燒起兩團猩紅的鬼火,它似乎很享受獵物在死前的掙紮與絕望。
它緩緩舉起手中的黑色巨鐮,周圍的空氣瞬間被抽乾,形成了一個令人窒息的真空領域。
濃烈的死亡陰影,瞬間籠罩了塵心與寧風致的頭頂。
“想殺風致,先從老夫的屍體上踏過去!”
塵心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灑在七殺劍上。
他那原本已經萎靡到極點的氣息,在這一刻竟然如同迴光返照般瘋狂暴漲。
他僅剩的左手緊緊握住劍柄,滿頭白髮在狂風中根根倒豎,深邃的雙眸中燃起兩團刺目的銀色烈焰。
這是燃燒生命本源的征兆!作為一名純粹的劍客,塵心寧願站著死,也絕不屈膝求生。
巨鐮帶著撕裂空間的尖嘯,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黑色半月,朝著塵心的頭顱狠狠劈下!
寧風致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不忍去看這慘烈的一幕。
然而,就在那黑色巨鐮距離塵心頭頂僅剩不到三尺,那股恐怖的極寒罡風甚至已經切斷了塵心幾縷白髮的千鈞一髮之際——
異變突生!
塵心與寧風致頭頂上方的空間,突然毫無預兆地劇烈扭曲起來。就像是平靜的湖麵被投入了一顆巨石,一圈圈肉眼可見的空間漣漪瘋狂盪漾開來。
緊接著,一道慵懶、戲謔,卻又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絕對威嚴的聲音,憑空在這片被暗影封鎖的廢墟上空炸響。
“寧宗主,我觀星閣向來不做虧本的買賣。這救命之恩,你打算拿什麼換?”
這聲音並不響亮,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但卻如同晨鐘暮鼓一般,輕易地撕裂了暗影神使那令人窒息的威壓領域,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塵心和寧風致渾身一震,同時不可置信地抬起頭。
下一秒,他們看到了此生難忘的一幕。
在塵心的正上方,一麵完全透明、彷彿由最純粹的秋水凝聚而成的巨大水鏡,毫無征兆地憑空浮現。
水鏡的邊緣,縈繞著一圈刺目至極的血紅色光暈——那是屬於十萬年魂環纔有的絕世威壓!
【第四魂技·水天一色】!
“砰——!!!”
暗影神使那足以劈開山嶽的黑色巨鐮,結結實實地劈砍在了這麵看似脆弱的透明水鏡之上。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冇有氣浪翻滾。
在巨鐮接觸水鏡的那個瞬間,時間彷彿陷入了絕對的靜止。
緊接著,水鏡表麵盪漾起一圈極其劇烈的漣漪。
一股比巨鐮落下時恐怖兩倍、甚至三倍的狂暴力量,夾雜著一種連暗影本源都感到戰栗的星辰法則,順著巨鐮的刀鋒,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瘋狂反噬而回!
“哢嚓……哢嚓哢嚓!”
刺耳的碎裂聲密集地響起。
那柄由高濃度暗影本源凝聚而成的黑色巨鐮,竟然從刀刃開始,寸寸崩裂!
反彈之力不僅冇有絲毫衰減,反而順著鐮刀的握柄,直接衝入了暗影神使的右臂。
“吼啊啊啊——!!!”
暗影神使發出了一聲極其淒厲、甚至帶著幾分恐懼的慘叫。
它那條粗壯的、覆蓋著黑色骨甲的右臂,在水天一色的絕對反彈法則下,如同被塞進了絞肉機裡一般,瞬間炸裂成漫天黑色的齏粉!
黑色的腥臭血液如雨點般灑落,神使龐大的身軀被這股恐怖的反震之力掀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廢墟之中,壓塌了半座殘存的偏殿。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塵心握著七殺劍的左手僵在半空中,寧風致更是瞪大了眼睛,連呼吸都停滯了。
這……這怎麼可能?!
那可是連九十六級巔峰鬥羅燃燒生命都無法抗衡的怪物啊!
僅僅隻是一麵憑空出現的水鏡,不僅擋下了致命一擊,甚至還將那怪物重創?
最讓他們感到驚駭欲絕的是——施展這神技的人,根本不在現場!
畫麵拉迴天鬥城另一端的觀星閣頂樓。
瀚宇辰依然慵懶地靠在紫檀木太師椅上,修長的雙腿交疊。
他胸前懸浮的【星空圖鑒】正散發著柔和的星光。圖鑒的【星圖導航】功能已經全麵開啟,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幅清晰的全息地圖。
地圖上,代表七寶琉璃宗的區域被放大了數倍,塵心、寧風致以及那隻斷臂神使的一舉一動,都以全息影像的方式,毫無死角地呈現在瀚宇辰的眼前。
他腳下,那道血紅色的第四魂環正緩緩律動著,散發著十萬年級彆的恐怖威壓。
“嗬,索倫森的走狗,也不過如此。”瀚宇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抬起右手,指尖在全息投影上那個代表神使的紅點上輕輕一點。
“啪!”
一個清脆的響指聲,跨越了大半個天鬥城的空間距離,再次在七寶琉璃宗的廢墟上空響起。
“劍鬥羅,發什麼愣?”瀚宇辰那毫無溫度的聲音,如同在棋盤上移動一枚棋子般下達了冷酷的指令,“趁它病,要它命。它的弱點在咽喉往下三寸,刺進去。”
塵心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作為一名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了數十年的巔峰鬥羅,他的戰鬥直覺敏銳到了極點。儘管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但他冇有絲毫猶豫,瞬間壓榨出體內僅存的最後一絲魂力。
“殺!”
塵心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整個人與七殺劍化為一體。
人劍合一!
一道長達十丈的璀璨銀色劍芒,如同撕裂黑夜的閃電,瞬間跨越了數十米的距離。
暗影神使剛剛從廢墟中掙紮著爬起身,失去右臂的劇痛讓它的反應慢了半拍。當它意識到危險降臨時,那道銀色的劍芒已經到了眼前。
“嗤——!”
冇有遇到任何阻礙。在瀚宇辰星辰之力的暗中壓製下,神使咽喉處的暗影護甲猶如紙糊的一般。
七殺劍精準無誤地刺入了神使咽喉往下三寸的位置,隨後狂暴的劍氣在它體內轟然爆發!
神使龐大的身軀猛地僵住了。
它那雙燃燒著猩紅鬼火的空洞眼眶,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塵心,又似乎是透過塵心,看向了遙遠天際的某個不可名狀的存在。
“轟隆!”
神使的身體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倒塌。
隨著它的死亡,籠罩在七寶琉璃宗上空的那股令人窒息的暗影威壓,終於如潮水般退去。
塵心力竭地拔出七殺劍,單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混合著血水順著他的臉頰滴落,但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人隔著半個天鬥城,不僅能精準掌握戰局的每一個細節,還能跨越空間投放十萬年級彆的防禦神技,甚至連敵人的致命弱點都瞭如指掌!
這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微操能力?這究竟是何等深不可測的境界?
在這一刻,塵心和寧風致終於深刻地體會到了,什麼叫做真正的“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
在那個神秘的“觀星閣主”眼中,這足以毀滅上三宗的恐怖浩劫,恐怕真的隻是一盤可以隨意擺弄的棋局罷了。
而他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封號鬥羅、宗門領袖,不過是人家隨手拈來、用來將軍的棋子。
“多謝……閣主救命之恩……”寧風致強撐著虛弱的身體,朝著虛空深深地鞠了一躬。他的聲音顫抖著,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有對未知力量的極度恐懼。
然而,虛空中再也冇有傳來瀚宇辰的迴應。
就在塵心和寧風致以為一切都已經結束的時候,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倒在地上的暗影神使屍體,並冇有像普通的魂獸那樣消散,而是開始迅速融化。
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那龐大的身軀竟然化作了一大灘粘稠、散發著極度惡臭的黑色液體。
這些黑水彷彿擁有生命一般,瘋狂地朝著地下滲去,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在黑水完全滲入地下的最後一刻,神使那已經破碎的喉嚨裡,竟然發出了一陣類似破風箱般的詭異摩擦聲。
緊接著,一句極其沙啞、斷斷續續,卻字正腔圓的人類語言,在這片死寂的廢墟中幽幽迴盪開來:
“陣法……已成……”
塵心和寧風致瞬間如墜冰窟,一股涼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陣法?什麼陣法?!
與此同時,觀星閣頂樓。
瀚宇辰原本慵懶的神色終於收斂了起來。他看著全息地圖上,隨著三名神使的死亡,不僅冇有消散,反而開始瘋狂彙聚的暗影本源,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在那全息地圖的中央,天鬥皇宮的正下方,一個猩紅到幾乎要滴出血來的光點,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頻率劇烈閃爍著。
“用三隻高階神使的命作為祭品,強行催動天幕核心麼……”瀚宇辰緩緩站起身,指尖輕輕摩挲著【星空圖鑒】的邊緣,眼底閃過一絲極致的冰冷。
“看來,這盤棋,終於要下到將軍的那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