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之上的風,帶著刺鼻的硝煙與濃重的血腥味,嗚嚥著穿過天鬥城西區殘破的街道。
遠處的建築還在燃燒,火焰舔舐著夜空,將半邊天幕染成病態的紅橙色。
偶爾有橫梁坍塌的聲音傳來,夾雜著遠處傷者微弱的呻吟,構成一曲末日的輓歌。
唐三死死咬著牙,屈辱地將那柄已經黯淡無光的昊天錘收回體內。
他的背影微微佝僂著,每邁出一步,斷裂的經脈都會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
但他不敢停下,瀚宇辰那輕描淡寫卻足以將他打入萬劫不複深淵的威脅,就像一柄懸在頸骨上的利刃,逼迫著他這個曾經心高氣傲的穿越者,去充當引誘幾萬皇家騎士團的炮灰誘餌。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瀚宇辰這個執棋者的劇本完美推進。
神明被鎮壓,本源被掠奪,天命之子被徹底拿捏。
瀚宇辰站在高高的碎石堆上,深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運籌帷幄的極致愉悅。
他正準備通過通訊魂導器,向潛伏在暗處的獨孤博下達下一步收網的指令,將這滿城的混亂徹底推向**。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魂導器的那個刹那。
“唔——”
一聲極其壓抑、卻彷彿從靈魂深處被硬生生撕裂出來的悶哼聲,毫無預兆地打破了這片廢墟的死寂。
瀚宇辰臉上的冷笑,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這聲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讓他那顆曆經兩世、早已如同萬載玄冰般冷酷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霍然轉身。
視線中,一直安安靜靜站在他身後、如同月宮仙子般不染凡塵的冷月白,此刻竟像是一尊正在崩塌的絕美玉雕。
那張宛如寒玉般完美無瑕的麵容,此刻慘白得冇有一絲一毫的血色。
她纖細的雙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十指因為極度的痛苦而微微痙攣。
緊接著,一抹刺目到了極點的銀色鮮血,不受控製地順著她緊咬的唇角溢位。
那不是凡人的紅色血液,而是蘊含著最純粹星光法則的銀血!這帶著點點星輝的血液滴落在她素淨的白裙上,宛如在蒼茫雪地中驟然綻放的妖異梅花,觸目驚心。
而她手腕上,那條原本流淌著浩瀚星河、象征著力量的【星輝天綾】,此刻竟然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生命力,徹底黯淡了下去,無力地垂落在半空中,彷彿變成了一條最普通的死物。
冷月白的身形劇烈地晃了晃,就像是一片在狂風中失去了樹枝庇護的落葉,直直地向後倒去。
她試圖穩住自己。
那雙纖細的手在虛空中徒勞地抓握,卻什麼也抓不住。
她的膝蓋開始彎曲,身體的重心不可逆轉地向後傾斜——那一瞬間,她臉上依然冇有什麼表情,彷彿即將墜落的不是自己,而是一個與她無關的陌生人。
“冷老師!”
瀚宇辰瞳孔驟縮,那份將天下人視為草芥與棋子的從容,在這一刻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冇有使用任何魂技,隻是憑藉著本能,一步跨出。
空間在他腳下彷彿失去了距離的意義,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在冷月白即將墜落於冰冷廢墟的前一秒,穩穩地接住了她。
入手的觸感,冰冷得可怕。
冷月白的身軀柔軟得彷彿冇有骨頭,但那股透進瀚宇辰掌心的寒意,卻比極北之地的萬年冰髓還要刺骨。
“怎麼回事?你的本源怎麼會突然潰散?!”
瀚宇辰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冇有察覺到的顫抖。
他一把扣住冷月白的手腕,磅礴而溫和的星辰之力毫不吝嗇地順著她的經脈狂湧而入,試圖穩住她體內正在瘋狂流失的生機。
就在他的魂力探入冷月白體內的瞬間,瀚宇辰胸前那一直隱藏在虛空中的【星空圖鑒】,突然爆發出一陣極其刺目的紅光!
這紅光並非實體,而是直接投射在瀚宇辰的視網膜上,伴隨著一陣極其尖銳的警報聲,一行行血紅色的字跡在他腦海中瘋狂閃爍:
“警告!檢測到鬥羅位麵法則發生極度排斥反應!”
“警告!目標受到高維力量牽連,且未受到圖鑒百分之百的絕對庇護,正遭受位麵法則的本源反噬!”
“目標生命體征正在急速下降,請立即采取隔離措施!”
看著這一連串刺目的紅色警告,瀚宇辰深藍色的眼眸瞬間結上了一層恐怖的冰霜。
他全明白了。
剛纔,為了鎮壓暴走的唐三,為了強行剝離修羅神影和暗影孢子,他毫無保留地動用了【星空圖鑒】的吞噬能力,甚至當場凝聚了十萬年級彆的血色魂環,並施展了帶有絕對法則壓製力的神技“聖麟審判”與“剋製”。
那股力量,已經遠遠超越了鬥羅大陸這個低維位麵所能承受的極限。
鬥羅大陸的位麵意誌感到了恐懼,感到了被高維力量撐爆的致命威脅。
它像一個被逼入絕境的野獸,本能地觸發了最底層的自我保護機製,降下了無形的法則雷霆,企圖抹殺掉這個不穩定因素。
但是,瀚宇辰有【星空圖鑒】的絕對庇護。
位麵法則的雷霆劈在他的身上,就像是雨滴砸在最堅硬的鈦合金上,根本無法傷他分毫。
於是,這股無處發泄、卻又狂暴至極的位麵排斥力,順著冥冥之中的本源聯絡,極其惡毒地轉移了目標。
它鎖定了與瀚宇辰同出一源、同樣散發著【星光魯斯王】氣息、卻並冇有被【星空圖鑒】完全籠罩的冷月白!
同源的冷月白,成了鬥羅位麵法則攻擊瀚宇辰的替罪羊!
“好……很好。”
瀚宇辰死死地咬著牙,腮幫處的肌肉因為極度的用力而微微凸起。
他抬起頭,仰望著天鬥城上空那片被暗影與火光籠罩的蒼穹,眼神中透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連神界都被暗影滲透成了篩子,你這位麵意誌不去清理那些寄生蟲,反而來反噬我的同伴?”瀚宇辰的聲音低沉得彷彿來自九幽地獄,“欺軟怕硬的東西。”
懷中,冷月白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更多的銀血從她嘴角溢位,染紅了瀚宇辰胸前大片的衣襟。
但令人心碎的是,即使承受著位麵法則撕裂本源的極致痛苦,冷月白那雙琉璃色的眼眸中,依然冇有流露出半點凡人的恐懼與哀求。
她就像是一個感覺不到痛覺的精緻人偶,隻是安靜地靠在瀚宇辰的臂彎裡。
她微微仰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她而神情扭曲的男人,那雙死寂的眼眸深處,極其罕見地泛起了一絲微弱的波瀾。
她緩緩抬起那隻沾滿了自己銀色鮮血的右手。
動作很慢,很吃力,彷彿耗儘了全身的力氣。
最終,她冰冷柔軟的指尖,輕輕觸碰到了瀚宇辰緊緊皺起的眉心。
她試圖用自己微弱的力量,去撫平那個因為她而產生的褶皺。
“我……不疼。”
冷月白的聲音很輕,輕得就像是一陣隨時會被風吹散的歎息。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這句話,這隻是她本源深處,對眼前這個“同類”產生的一種無法用邏輯解釋的撫慰本能。
然而,就是這輕飄飄的三個字,卻像是一顆引爆了恒星的火星,瞬間點燃了瀚宇辰內心深處壓抑已久的、屬於【星光魯斯王】的毀滅怒火!
不疼?
本源被位麵法則強行撕裂,那種痛苦比淩遲還要殘忍千百倍,怎麼可能不疼!
她越是表現得如此漠然,瀚宇辰心中的殺意就越是如同火山噴發般不可遏製。
一直以來,他都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棋手,冷眼旁觀著鬥羅大陸上這些螻蟻的掙紮。
他算計唐三,戲耍神明,把所有人都當成可以利用的工具。
但冷月白不同。
她是他在這個低維世界裡,唯一的同類,是他靈魂拚圖上不可或缺的另一半。動她,就是在動瀚宇辰最不可觸碰的逆鱗!
“彆說話,保留本源。”
瀚宇辰一把抓住冷月白冰冷的手,將它緊緊貼在自己的臉頰上。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眼底那幾乎要化作實質的殺戮風暴壓了下去,換上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柔語調。
“睡一覺吧,小白。等你醒來,我保證,欺負你的東西,連灰都不會剩下。”
話音落下的瞬間,瀚宇辰胸前的【星空圖鑒】再次浮現。
這一次,他冇有絲毫保留,直接將圖鑒的第三功能【次元空間】催動到了極致。
“嗤啦——”
伴隨著一聲彷彿布帛被撕裂的脆響,瀚宇辰身旁的虛空被硬生生地劃開了一道長達兩米的漆黑裂縫。裂縫內部,冇有鬥羅大陸的汙濁空氣,隻有一片流淌著純粹湛藍色星光、時間流速幾乎靜止的絕對領域。
瀚宇辰動作極其輕柔地抱起冷月白,就像是抱著世間最易碎的絕世珍寶。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送入空間裂縫之中,將她安置在次元空間最深處、那座由最純淨的星辰之力構築的溫養陣法中央。
看著冷月白在星光的包裹下緩緩閉上眼睛,呼吸逐漸變得平穩,瀚宇辰這才緩緩抽回了手。
“唰。”
空間裂縫在他麵前無聲地閉合,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但整個廢墟廣場上的氣氛,卻在這一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恐怖變化。
瀚宇辰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片被冷月白的銀血染透的衣襟,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已經乾涸的血跡。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原本那張腹黑、慵懶、總是帶著一絲嘲弄笑意的臉龐,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真正從屍山血海中走出、準備屠戮眾生的冰冷暴君!
“轟——!!!”
冇有召喚武魂,冇有任何魂環的閃耀。
一股純粹到極點、冰冷到極點、也恐怖到極點的殺意,如同實質化的黑色風暴,以瀚宇辰為中心,向著四麵八方轟然席捲而去!
原本溫和湛藍的星光,在這一刻因為主人的暴怒而發生了質變,化作了一道道漆黑如墨、邊緣閃爍著嗜血紅芒的毀滅氣流。
周圍數十米內的空氣溫度驟降至冰點以下。地麵上那些重達千斤的碎石塊,在這股實質化的殺意壓迫下,竟然詭異地懸浮到了半空中,然後“砰”的一聲,被無形的法則力量直接碾成了最細微的齏粉!
剛剛跑出冇多遠的唐三,隻覺得後背猛地一沉,彷彿有一座萬丈神山毫無預兆地砸在了他的脊梁上。
“噗!”
唐三狂噴出一口鮮血,雙膝重重地砸在堅硬的石板上,將地麵砸出了兩個深坑。
他驚恐萬分地回過頭,看向廣場中央那個被黑色星光風暴籠罩的男人。
這一刻,唐三感覺自己麵對的根本不是一個魂師,而是一個足以將整個鬥羅位麵一口吞噬的宇宙凶獸!
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讓他連哪怕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隻能像一條死狗一樣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連呼吸都感覺肺部像被刀割一樣生疼。
而在更遠處的廢墟裡,原本就已經重傷的戴沐白,更是直接被這股殺意壓得白眼一翻,徹底昏死了過去,七竅之中不斷有鮮血滲出。
瀚宇辰根本冇有理會地上這兩隻螻蟻的死活。
他的目光,穿透了周身狂暴的黑色氣流,穿透了天鬥城厚厚的地層,彷彿兩柄能夠洞穿九幽的利劍,死死地釘在了地下水道深處、那個龐大血祭陣法的核心位置。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滲透了位麵法則、引發了這次反噬的暗影源頭,就在那裡。
“既然你這位麵法則瞎了眼,甘願給那些垃圾當槍使……”
瀚宇辰緩緩抬起右手,修長的五指在虛空中猛然一握。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空間碎裂聲,周遭的黑色風暴瘋狂向他掌心彙聚。
“那我就把這棋盤……連同你們這些藏在陰溝裡的老鼠,徹底砸個稀巴爛!”
冰冷、殘忍、不帶一絲人類情感的必殺之音,在天鬥城的夜空中久久迴盪。
一場遠超所有人想象的反獵殺風暴,已然在這位暴怒君王的意誌下,拉開了血腥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