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的夜空下,天鬥城彷彿是一頭被開膛破肚的巨獸,正發出絕望的哀鳴。
觀星閣頂層,寒風呼嘯。
瀚宇辰靠在太師椅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掌心那枚特製的通訊魂導器。
巴掌大小的金屬圓盤正在瘋狂震動,表麵雕刻的繁複魂導紋路如同充血的血管般亮起刺目的紅光。紅光中心,那個由六柄長劍交叉組成的武魂殿最高階彆印記,正伴隨著極其高頻的嗡鳴聲,忽明忽暗地跳動著。
這聲音在滿城淒厲的慘叫和爆炸聲中,顯得格外突兀。
瀚宇辰深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玩味的冷芒。他冇有立刻接通,而是任由那震動感順著指尖傳導至全身,彷彿在享受獵物瀕死前的掙紮。
足足過了十幾次呼吸的時間,他才慢條斯理地將一絲魂力注入其中。
“哢噠。”
一聲輕響,通訊接通。
“主、主上!救命!天鬥城到底發生了什麼?!”
魂導器剛一接通,白金主教薩拉斯那充滿了極度恐懼、甚至帶著幾分破音的嘶吼聲,便如同決堤的洪水般衝了出來。
平日裡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武魂殿白金主教,此刻的聲音裡卻隻剩下無儘的絕望和顫抖。伴隨著他劇烈的喘息聲,魂導器那頭還隱隱傳來了極其沉悶的鎧甲摩擦聲,以及戰馬不安的響鼻聲。
瀚宇辰眉頭微挑,身體微微前傾。
“薩拉斯,你不在武魂聖殿裡待著,跑到哪裡去吹風了?”瀚宇辰的聲音平穩而慵懶,與薩拉斯的崩潰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對比。
“城外!老奴在城外啊!”薩拉斯的聲音帶著哭腔,牙齒打顫的聲音通過魂導器清晰地傳了過來,“半個時辰前,老奴接到密令出城迎接。現在……現在城外駐紮了整整兩萬武魂殿的聖殿騎士團!還有三位長老帶隊!”
聽到這句話,瀚宇辰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兩萬聖殿騎士團。
這可是武魂殿真正的精銳底蘊,平時絕不會輕易調動。如今卻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了天鬥城的城門外。
“哦?既然大軍壓境,那你們還在等什麼?”瀚宇辰冷笑一聲,“天鬥城現在被暗影結界封鎖,滿城都是變異的怪物。讓那三位長老出手破陣,帶著騎士團殺進來救人啊。這可是你們武魂殿收買人心、順理成章接管天鬥帝國的絕佳機會。”
魂導器那頭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風聲,以及薩拉斯粗重的、彷彿拉風箱一般的喘息聲。
“怎麼?破不開結界?”瀚宇辰的聲音冷了下來。
“不……不是……”薩拉斯的聲音顫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是教皇……教皇冕下有令……”
“說。”瀚宇辰吐出一個字,無形的威壓順著魂導器的連線蔓延過去。
“教皇冕下下達了最高階彆的死命令!全軍……全軍在城外十裡處安營紮寨,原地待命!冇有她的手令,任何人……任何人不得踏入天鬥城半步!違令者,殺無赦!”
薩拉斯喊出最後一句話時,聲音已經徹底變了調,透著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滋啦——!
伴隨著薩拉斯絕望的尾音,天空中一道暗紫色的雷霆劈下,高維的暗影能量瞬間乾擾了魂導器的頻段。
通訊在一陣極其刺耳的盲音中被強行切斷。
瀚宇辰靜靜地看著手中已經失去光澤的金屬圓盤。
冷風吹過他額前的碎髮,那雙深藍色的瞳孔中,倒映著城內沖天的火光,卻冇有一絲溫度。
“比比東那個瘋女人,夠狠。”
瀚宇辰輕笑出聲,聲音裡冇有憤怒,反而帶著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
他五指猛地收攏。
“砰!”
一聲悶響。堅硬無比的特製金屬魂導器,在他的掌心直接被捏成了極其細密的金屬粉末。
銀白色的粉末順著他修長的指縫,如同沙漏般簌簌滑落,被風一吹,散落進無邊的黑夜中。
“借刀殺人,隔岸觀火。”
瀚宇辰拍了拍手上的殘渣,重新靠回椅背上,眼神深邃得可怕。
“她早就知道這地下埋著暗影陣法,甚至可能暗中推波助瀾過。現在陣法爆發,她把大軍陳列在城外,不是為了救人,而是為了當獄卒。”
“她要借這滿城的暗影怪物,把天鬥帝國的皇室、七寶琉璃宗、四元素學院,還有那些大大小小的貴族宗門,全部屠個乾乾淨淨!”
“等這城裡的人死絕了,底蘊耗空了,怪物也互相吞噬得差不多了。她再以救世主的姿態,帶著兩萬生力軍踏平廢墟。”
瀚宇辰冷酷地剖析著那位鐵血教皇的終極謀劃。
“一分力不出,就能兵不血刃地拿下整個天鬥帝國。真是一筆穩賺不賠的好買賣。”
說到這裡,瀚宇辰突然頓了一下,目光遙遙望向皇宮的方向。
“隻是……為了這個局,她居然連潛伏在天鬥皇室十幾年、馬上就要掌控大權的親生女兒都不要了。”
“千仞雪現在還在皇宮裡,就在那個陣眼的中心。比比東這是連自己的親骨肉都要一起血祭啊。”
瀚宇辰搖了搖頭,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歎息。
就在這時。
一股極其恐怖、足以凍結靈魂的殺意,毫無預兆地在觀星閣頂層轟然爆發!
“錚——!”
一聲極其清脆、卻彷彿能撕裂耳膜的金屬錚鳴聲驟然響起。
瀚宇辰身側,一直安靜得像一尊絕美雕塑的冷月白,動了。
她依然冇有任何表情,那雙琉璃色的眼眸中依然冇有人類的情感。
但她手腕上的星輝天綾,此刻卻已經完全崩成了筆直的直線,散發出刺目的銀白色光芒。
周圍的空氣開始劇烈扭曲。
一道道細微的黑色空間裂縫,以冷月白為中心,像蜘蛛網一樣向四周蔓延。
她不在乎天鬥城死多少人。
她不在乎比比東的陰謀有多麼惡毒。
她更不在乎那個叫千仞雪的女人是死是活。
但在她那被神性主導的簡單邏輯裡,隻捕捉到了一個核心資訊:
城外那個叫教皇的女人,算計了這片屬於瀚宇辰的地盤。
有人,在算計她的“同類”。
這就意味著,挑釁。
意味著,必須被抹殺。
“我去城外,殺了她。”
冷月白轉過頭,看著瀚宇辰。清冷空靈的聲音裡,不帶一絲煙火氣,卻透著一種將生死視作兒戲的絕對冷酷。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星輝天綾上的光芒越發璀璨,隱隱有化作星光長河貫穿天地的趨勢。
93級強攻係封號鬥羅的威壓,混合著來自高維宇宙的星辰法則,讓整個觀星閣的防禦陣法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彆生氣,小白。”
一隻溫熱的手掌,極其自然地覆上了冷月白那正散發著毀滅氣息的手腕。
瀚宇辰站起身,走到她身邊,深藍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絲安撫的笑意。
他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冷月白手腕上那冰涼細膩的肌膚。
奇蹟般的,那股足以撕裂空間的恐怖殺意,在被瀚宇辰觸碰的瞬間,就像是被抽乾了源泉,迅速消散於無形。
繃緊的星輝天綾重新變得柔軟,乖順地纏繞回她的手腕。
冷月白微微仰起頭,琉璃色的眼眸倒映著瀚宇辰的臉龐。她冇有掙脫,反而本能地反手握住了瀚宇辰的手指,感受著那股與自己同源的溫暖氣息。
“現在去殺她,太便宜她了。”
瀚宇辰反手握緊冷月白微涼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危險的弧度。
“她想當漁翁,躲在幕後看戲。卻不知道,從她把軍隊停在城外的那一刻起,她自己就已經成了這網裡的魚。”
瀚宇辰鬆開手,胸前光芒一閃。
一本散發著古老、神秘氣息的厚重圖鑒憑空浮現。
星空圖鑒!
“既然外援斷了,那我們就用城裡的‘內援’。這天鬥城裡,可不缺被逼急了的瘋狗。”
瀚宇辰修長的手指在圖鑒封麵上輕輕一點。
“星圖導航,開啟。”
嗡——!
一道璀璨的幽藍色光柱從圖鑒中沖天而起,直接在觀星閣頂層的半空中炸開。
無數細密的藍色光點如同螢火蟲般飛舞、交織,在短短幾秒鐘內,竟然構建出了一個極其龐大、極其精細的三維全息投影!
那是整個天鬥城的實時沙盤地圖!
地圖上,每一條街道、每一座建築都纖毫畢現。
而最令人觸目驚心的,是地圖上密密麻麻、如同繁星般閃爍的光點。
代表著平民的白色光點,正在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大片大片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代表著暗影變異怪物的慘綠色光點。
綠色光點如同潮水一般,正從四麵八方朝著幾個特定的方向彙聚。
其中最密集的兩處,正是閃爍著藍色光芒的七寶琉璃宗和四元素學院駐地。藍綠交鋒,代表著極其慘烈的廝殺。
瀚宇辰深藍色的瞳孔倒映著這片全息光幕。
他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劃動。
隨著他的動作,全息地圖不斷放大、旋轉。他將代表皇宮的巨大紅色光點,與幾個正在苦苦支撐的勢力藍點,用無形的線連線了起來。
“雪星親王那個蠢貨,現在應該已經帶著人衝向皇宮了。”
瀚宇辰看著地圖上有一股藍色的洪流正拚命朝著皇宮方向移動,嘴角泛起冷笑。
“獨孤博散佈的假訊息起作用了。有他們去探雷,皇宮底下的那個大傢夥,很快就會被逼出部分真身。”
“等到陣眼暴露,比比東在城外的軍隊就算想不動,也由不得她了。”
瀚宇辰的手指在地圖上繼續遊走,如同撥弄命運琴絃的神隻。
然而,就在他的視線掃過地圖西區邊緣時。
他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咦?”
瀚宇辰發出一聲輕咦,深藍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閃過一絲極其銳利的光芒。
在全息地圖的西北角。
一個代表著極度危險的深紅色光點,正在以一種極其詭異、極其狂暴的軌跡瘋狂閃爍!
那個光點移動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完全違背了正常魂師的移動規律。
更可怕的是,那個深紅光點所過之處,周圍那些密密麻麻的代表暗影怪物的綠色光點,就像是遇到了強酸的冰雪,大片大片地瞬間消失!
不是被擊退,而是被徹底抹殺!甚至……是被吞噬!
瀚宇辰雙指併攏,在那個區域猛地一擴。
地圖瞬間放大,鎖定了那條被鮮血染紅的街道。
深紅色的光點在地圖上劇烈跳動,彷彿一顆正在隨時準備爆炸的核彈。
而且,瀚宇辰敏銳地察覺到,那個原本純粹的深紅色光點邊緣,正在逐漸泛起一層極其濃鬱的黑色。
那是被高維暗影孢子深度同化的標誌!
“這股氣息……”
瀚宇辰盯著那個光點,感受著從全息投影中透出的一絲熟悉而暴虐的波動,嘴角的笑意逐漸擴大,最終變成了一聲低沉的輕笑。
“殺神領域……原來是你啊。”
“看來這位老鄉,在這場血肉盛宴裡,殺得有些收不住手了。”
瀚宇辰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衣領。
他看著那個顏色越來越深、移動軌跡越來越瘋狂的光點,眼神中充滿了獵人看到絕佳獵物時的興奮。
“殺神領域雖然霸道,但在高維的暗影物質麵前,就像是個不設防的篩子。主動吸收暗影能量來強化殺意?真是不知死活。”
瀚宇辰轉過頭,極其自然地再次牽起冷月白的手。
“走吧,小白。”
瀚宇辰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無法掩飾的愉悅,彷彿要去參加一場盛大的舞會。
“這隻城裡最凶的瘋狗已經徹底狂暴了。我們去‘偶遇’一下這位老鄉,順便……幫他找點更有價值的攻擊目標。”
冷月白冇有說話,隻是反手握緊了瀚宇辰的手。
另一隻手腕微微一抖。
星輝天綾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銀色弧線。
“撕啦——!”
空間如同破布般被輕易撕裂,【次元空間】的通道轟然開啟,露出裡麵深邃的星光。
兩人並肩踏入空間門。
銀色漣漪閃過,觀星閣頂層瞬間空無一人。
隻留下那個幽藍色的全息地圖,依然在半空中靜靜地旋轉。
地圖上,那個深紅髮黑的光點,正以一種不可阻擋的姿態,朝著一處閃爍著微弱藍光的區域,狂飆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