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奇蹟的背後,是代價。
大家不約而同地看向瀚宇辰和冷月白,又看向唐三,他的父親唐昊還冇出現。
就在大家還在慶幸的時候。
呼——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突然隨著林間的風飄了過來。
那味道很新鮮,還帶著鐵鏽般的溫熱感。
緊接著,是一種沉重無比的壓迫感。
不是殺氣,冇有那種針紮般的刺痛和寒意。
但這種壓迫感更恐怖,就像是一頭受傷的洪荒猛獸正在靠近,每一步都讓大地微顫,每一聲呼吸都攪動氣流。
那是純粹的力量和氣勢,是曆經無數生死搏殺後沉澱下來的威壓。
冷月白眼神一凝。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右手五指虛握,一道銀白色的流光已經從袖中滑出,在掌心凝聚成星輝天綾的初始形態。
那條綾帶無風自動,表麵浮現出細密的星辰紋路,散發出冰冷的寒意。
“彆緊張。”
瀚宇辰按住了冷月白的手。
他的手指修長而穩定,掌心溫熱,那股暖意透過麵板傳遞過來,奇異地撫平了冷月白本能繃緊的神經。
“是友軍。”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向密林深處。
話音剛落。
一道黑影從數十米高的樹冠上一躍而下。
冇有華麗的動作,冇有飄逸的身法,就是最簡單、最直接的墜落。
“砰——”
一聲悶響。
地麵明顯地震顫了一下,以落點為中心,一圈氣浪盪開,吹得周圍的落葉四散飛揚。
唐昊落在了眾人麵前。
他現在的樣子,用“狼狽”來形容都算客氣了。
那身本就破舊的灰色袍子幾乎成了布條,左肩處有一個焦黑的破洞,邊緣還殘留著黑暗屬性的腐蝕效能量。
身上到處都是血跡,有些已經凝固發黑,有些還在緩緩滲出。
右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最為駭人,皮肉外翻,隱約能看到白骨。
但他站在那裡,腰桿依舊挺得筆直,像是一杆折不斷的標槍,像是一座永遠不倒的山嶽。
那柄巨大的昊天錘已經收了起來,但他身上那股狂霸的氣息,依然讓史萊克的小怪物們感到呼吸困難。
那是屬於封號鬥羅的威壓,是昊天鬥羅獨有的、睥睨天下的氣勢。
“爸爸!”
唐三掙紮著站起來,踉蹌著想衝過去。
唐昊擺了擺手,示意他彆動。
那雙平時渾濁、偶爾閃過精光的眼睛,在眾人身上掃了一圈。
在看到弗蘭德、大師等人時,他微微點了點頭。
在看到小舞時,他的目光停頓了一瞬,眼神複雜,但很快移開。
最後,他的目光停留在瀚宇辰和冷月白身上。
尤其是冷月白。
唐昊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是封號鬥羅,是站在這個世界頂端的少數人之一。
唐昊的感知力敏銳得可怕,能清晰感覺到這個看起來嬌滴滴的、沉默寡言的少女體內,蘊含著多麼恐怖的力量。
那不是魂力的量,冷月白的魂力等級他大概能判斷,應該在封號鬥羅的初期。
但那力量的質,那種精純度、那種內斂到極致卻依然讓人心悸的氣息……
是連他都要忌憚三分的存在。
唐昊又看向瀚宇辰。
這個少年更奇怪。
表麵看,瀚宇辰的魂力波動也就四十多級,在史萊克這群小怪物裡不算突出。
但他站在那裡,氣定神閒,麵對封號鬥羅的注視也冇有絲毫慌亂。
更重要的是,唐昊能感覺到,瀚宇辰身上有一種……超脫感。
不是裝出來的淡定,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彷彿站在更高維度俯瞰一切的從容。
“好小子。”
唐昊看著瀚宇辰,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卻難得地帶了一絲讚賞。
“那種情況下還能保持冷靜,還能在最短時間內製定出逃生方案,還能帶著這麼多人全身而退。”
“你比小三,更像個怪物。”
瀚宇辰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個橘子,冇人知道他什麼時候帶的,從哪裡掏出來的。
他慢條斯理地剝開,掰了一瓣塞進嘴裡。
清甜的汁液在口中爆開,沖淡了空間跳躍帶來的噁心感。
“昊天冕下過獎了。”他嚥下橘瓣,語氣輕鬆,“要是冇有您那一錘子砸了教皇殿,破了比比東的領域鎖定,我們的空間座標根本定不準,說不定就掉進空間亂流裡了。”
“那是他們欠我的。”
唐昊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道淩厲的寒光。
當年阿銀的債,今天對小三和小舞出手的債,還有武魂殿這些年做的那些齷齪事……一樁樁,一件件,他都記著。
他轉向唐三。
原本霸氣淩厲的眼神,在看向兒子時,瞬間變得柔和,甚至有些愧疚。
作為一個父親對未能儘責的愧疚,是一個男人對無法保護所愛之人的痛苦。
“小三。”
“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唐昊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重重敲在唐三心上。
“你的雙生武魂,你的唐門絕學,你在大賽上的表現……我都看在眼裡。你媽媽如果知道,一定會為你驕傲。”
但是——
唐昊的話鋒一轉,語氣重新變得嚴肅,甚至有些冷酷。
“現在的你,還太弱了。”
這句話像是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潑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是啊。
太弱了。
哪怕他們是天才,哪怕他們十五六歲就達到了彆人二三十歲才能達到的成就,哪怕他們聯手擊敗過魂聖,拿下了全大陸高階魂師學院精英大賽的冠軍。
但在真正的強者麵前,在武魂殿這個統治大陸數千年的龐然大物麵前,他們就像是待宰的羔羊,像是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
如果冇有唐昊那一錘驚天動地,如果冇有冷月白擋住月關和鬼魅的追擊,如果冇有瀚宇辰掏出那張匪夷所思的底牌……
今天,他們一個都活不了。
屍體可能都涼透了。
唐三低下了頭。
他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肉裡,刺破了麵板,鮮血順著指縫滲出,一滴一滴落在腐葉上,暈開暗紅色的痕跡。
但他感覺不到痛。
心裡的痛,比手上的痛強烈千百倍。
那種無力感,那種眼睜睜看著小舞被逼到絕境卻無能為力的感覺,那種需要父親、需要同伴、需要彆人犧牲才能活下來的恥辱感……
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臟。
“我明白。”
唐三抬起頭,眼中已經冇有了迷茫和痛苦,隻剩下岩漿般沸騰的堅定。
“爸爸,我要變強。”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那種平靜下,是火山爆發前最後的沉默。
“我要強到……再也冇人能傷害我的夥伴,傷害小舞!強到有一天,我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武魂殿前,讓那些傷害過我們的人,付出代價!”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和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