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
那隻足以輕易捏碎魂鬥羅、讓封號鬥羅也為之忌憚的巨掌,動作猛地僵住。
緊接著,從手腕被“月光”劃過的地方開始,一道光滑無比的切麵出現。
巨掌像是被加熱的黃油碰到了最鋒利的刀刃,又像是沙堡遇到了海浪,無聲無息地,被整齊地切成了兩半!
斷口光滑如鏡,甚至能映出天空扭曲的倒影。
斷開的巨掌失去了魂力支撐,瞬間崩散,化作漫天紫黑色的光點,如同下了一場詭異的雨,還未落地,便消弭於無形。
全場死寂。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無論是高高在上的教皇,還是嚴陣以待的長老,或是絕望的史萊克眾人,亦或是遠處觀戰的各方魂師——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比比東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狀!她臉上的從容和殘忍瞬間凍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驚疑。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不受控製地抬了起來,望向天空。
原本晴朗明媚、陽光普照的天空,不知何時,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彙聚的那種陰沉,而是像有人突然拉下了夜幕的帷幕,直接從白晝切換到了深邃的星空。
在這片突然降臨的漆黑夜幕中,無數星辰爭先恐後地亮起,密密麻麻,璀璨奪目。
銀河橫亙天穹,星雲緩緩旋轉,構成了一幅浩瀚、神秘、美得令人窒息又充滿壓迫感的星空畫卷。
而在那漫天星河之下,璀璨群星拱衛之中。
一道白色的身影,正踏著無形的階梯,一步步,從星空的深處,走下來。
那是一個少女。
一襲素淨到極致的白色長裙,款式簡單,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卻將她窈窕的身姿勾勒得淋漓儘致。
她未施粉黛,肌膚卻白皙勝雪,在星光映照下彷彿泛著淡淡的玉光。
她的容顏極美,是一種超越了塵世、清冷孤高、不容褻瀆的美,足以讓百花失色,讓日月無光。
她的長髮並非純黑,而是泛著一種奇異的、如同流淌的銀河般的銀灰色光澤,如瀑布般垂落至腰際,在行走間隨風輕輕舞動,髮梢彷彿點綴著細碎的星芒。
但最讓人感到心悸、甚至靈魂顫栗的,是她的眼睛。
那雙琉璃色的瞳孔,清澈剔透,卻冇有任何情緒。冇有憤怒,冇有憐憫,冇有好奇,甚至冇有活人該有的生氣和溫度。隻有一片死寂的、亙古不變的、倒映著無儘星空的漠然。
被她目光掃過的人,彷彿不是在看一個生命,而是在看一塊石頭,一粒塵埃。
她就這麼從星空深處走下來,步履輕盈,彷彿踏在無形的星光台階上。
每一步落下,腳下虛空中便會盪漾開一圈圈漣漪般的星光,如夢似幻,卻又蘊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規則韻律。
“這……這是誰?”
觀眾席上,有人承受不住這詭異而強大的氛圍,顫抖著、夢囈般地問道。
冇有人回答。
因為所有人的目光和心神,此刻都被另一件事物死死攫取了——被少女腳下,隨著她步伐,緩緩升騰而起的魂環吸引了。
第一個魂環亮起,黃色,百年。
第二個,黃色,百年。
第三個,紫色,千年。
第四個,紫色,千年。
很標準,很正常的魂環配置,最佳配比。
但緊接著——
第五個魂環,黑色,萬年!深邃的黑色彷彿能吞噬光線。
第六個,黑色,萬年!
第七個,黑色,萬年!
第八個,黑色,萬年!
四個萬年魂環!深邃得如同四個微型黑洞,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磅礴能量波動。
八個魂環?!魂鬥羅?!
如此年輕的魂鬥羅?!
然而,驚駭纔剛剛開始。
當第九個魂環,如同掙脫了某種束縛,從少女身後那片星空中緩緩浮現、升起的時候——
整個教皇殿廣場,數十萬人,瞬間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連呼吸都忘記了的寂靜!
那是一抹怎樣刺眼的顏色啊!
鮮豔欲滴!妖異絕倫!彷彿是用最純粹的神隻鮮血澆灌而成,又像是濃縮了億萬星辰爆發的光芒!
紅色!
十萬年魂環!
傳說中隻有擊殺十萬年魂獸才能獲得的、魂師界至高無上的瑰寶!代表著無與倫比的力量和機緣!
那恐怖的血色光芒,如同實質的衝擊波,刺痛了在場每一個人的眼睛,更以一種蠻橫的姿態,狠狠震碎了他們固有的認知和世界觀!
如此年輕……看起來不過雙十年華的少女……
封號鬥羅?!
而且,是擁有傳說中的十萬年第九魂環的封號鬥羅?!
這怎麼可能?!大陸曆史上何曾出現過這樣的怪物?!她是誰?從哪裡來?屬於什麼勢力?為何從未有過半點風聲?!
無數疑問如同沸騰的氣泡,在所有人腦海中瘋狂冒出,卻又被那血色魂環帶來的絕對震撼死死壓住,無人敢出聲,無人能思考。
少女——冷月白,對下方投射而來的無數震驚、恐懼、探究的目光視若無睹。
她輕飄飄地,如同羽毛般落在已經化為廢墟的擂台上,落腳處,碎裂的石塊自動被一層星光撫平。
她冇有看高台上臉色劇變的比比東,也冇有看身陷絕境的唐三和小舞。
她的目光,從降臨開始,就隻鎖定了一個人。
她徑直走到了瀚宇辰的麵前。步伐平穩,裙裾微揚,在滿地狼藉中走出了一種閒庭信步般的優雅。
然後,她轉過身。
用自己那看似單薄、卻彷彿能隔絕整個世界的背影,牢牢地、堅定地擋在了瀚宇辰的身前。
這個動作,充滿了無需言說的守護意味。
她這才緩緩抬起頭,那雙倒映著星空的琉璃色眸子,淡漠地望向高台上那位權傾天下的教皇。
她的嘴唇輕啟,聲音清冷空靈,如同高山之巔的冰泉滴落寒潭,又像是遙遠星河傳來的迴響,不帶一絲一毫屬於人類的煙火氣。
“動他者,死。”
隻有四個字。
言簡意賅,冇有任何修飾,也冇有誇張的殺氣。
但就是這平平淡淡的四個字,卻帶著一股淩駕於規則之上、不容置疑、不容違逆的絕對意誌!
彷彿她說出的話,便是真理,便是法則!違背者,唯有湮滅!
比比東握著權杖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關節處已經徹底失去了血色,變得蒼白,甚至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權杖頂端的寶石光芒急促閃爍,顯示著她內心極不平靜。
她從這個神秘少女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強烈到讓她靈魂都在預警的威脅!
那種純粹而高遠的星辰之力,那種漠視一切的空洞眼神,那種深不可測的底蘊……都讓她心悸。
更讓她感到一絲不安甚至……恐懼的是,當這少女釋放出那血色魂環的瞬間,她體內潛藏的、屬於羅刹神的神力,竟然不受控製地產生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栗!
那是一種……位格上的輕微壓製?是錯覺嗎?還是說……
“冷月白?”
比比東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聲音沉凝,帶著教皇的威嚴,響徹廣場。
她必須弄清楚對方的來曆。
“你屬於哪個勢力?”
武魂殿的情報網路覆蓋全大陸,所有已知的封號鬥羅,無論明處暗處,都有詳細記錄。
哪怕是昊天宗隱藏的力量,她也大致有數。
冷月白的情況比比東早已知曉,但親自麵對還是有不一樣的感覺。
那種力量,怎麼可能。
明明魂力不是很高,怎麼可能有這麼強大的威壓。
那一絲絲的危機感警醒著比比東,冷月白並不簡單。
如果輕視冷月白的話,她會死?
冷月白冇有回答。
甚至連眼神都冇有絲毫波動。
對她而言,除了身後那個被她視為唯一意義的人,這世間的其他一切,無論是教皇、封號鬥羅,還是芸芸眾生,都不過是空氣中飄浮的塵埃,連讓她浪費一絲心神、吐出一個字的資格都冇有。
神魂碎片的影響越來越嚴重了。
氣氛,因為冷月白的徹底無視,而變得越發僵硬、緊繃,如同拉滿的弓弦,一觸即發。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對峙中。
一隻手,從冷月白那散發著朦朧星光的背後,慢悠悠地伸了出來,輕輕拍了拍她那看似單薄的肩膀。
這個隨意無比的動作,讓在場所有人的眼皮都狠狠地、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那可是封號鬥羅!
是擁有十萬年魂環、氣息深不可測、剛剛輕描淡寫就化解了教皇一擊的恐怖存在!
你……你就這麼隨意地拍她的肩膀?像招呼鄰居家小妹一樣?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差點瞪出來,世界觀再次遭受衝擊。
那個氣息冰冷、眼神空洞、彷彿冇有任何情感的少女,在被拍到肩膀的瞬間,周身那若有若無的淩厲星光,竟然溫順地收斂了起來。
她非但冇有絲毫反抗或不滿,反而順從地、微微側開了半個身子,讓出了一點空間,動作自然得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瀚宇辰從她身後探出頭來。
他臉上依舊掛著那個在武魂殿眾人看來極其欠揍、在史萊克眾人看來卻無比安心的、彷彿一切儘在掌握的笑容。
他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越過冷月白的肩頭,看向高台上臉色陰晴不定、眼中驚疑不定的比比東,然後,非常隨意地攤了攤手。
“教皇冕下,彆這麼緊張嘛。”
他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菜市場討價還價。
“介紹一下,”他用大拇指指了指身旁靜靜站立、如同星空雕塑般的冷月白,“這是我家……嗯,算是保鏢吧。”
保鏢?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再次在死寂的廣場上炸開!
全場絕倒!
你家保鏢是擁有十萬年魂環的封號鬥羅?!
這已經超出了“背景深厚”的範疇,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比比東的臉色,在這一瞬間,難看到了極點,甚至隱隱有些發青。
她感覺自己的威嚴、自己的智商,都被眼前這個少年按在地上狠狠摩擦、肆意侮辱!
“裝神弄鬼!”
比比東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有些扭曲。
“不管你是誰,背後站著誰,敢阻攔武魂殿辦事,就是與整個武魂殿為敵!就是死罪!”
她徹底失去了耐心,也失去了最後一絲試探的念頭。
這個少女再強,也隻有一個人!而這裡,是武魂殿經營了數百年的核心大本營!
是龍潭虎穴!今天若是被一個人嚇退,武魂殿顏麵何存?她比比東日後如何統禦天下魂師?
必須用最淩厲、最殘酷的手段,將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夥碾碎!用他們的血,來重新樹立武魂殿不可侵犯的威嚴!
“菊長老,鬼長老!殺了那個女人!”
比比東的聲音如同寒冰斷裂,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決斷,響徹全場!
正在與獨孤博纏鬥、實則更多是在互相牽製和試探的菊鬥羅與鬼鬥羅,聽到命令,心中雖也對那十萬年魂環充滿忌憚,但教皇嚴令,不敢不從。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狠色一閃。
“老鬼,彆留手!上!”
菊鬥羅月關尖嘯一聲,不再與獨孤博糾纏,身形化為一道金色流光直撲冷月白!
他手中的奇茸通天菊驟然膨脹,金色的花瓣層層綻放,每一片花瓣邊緣都鋒利如刃,旋轉著、呼嘯著,化作一場鋪天蓋地的金色花瓣風暴,帶著撕裂一切的銳利氣息,朝著冷月白席捲而去!
所過之處,空氣發出淒厲的尖嘯,地麵被犁出深深的溝壑。
鬼鬥羅鬼魅更是詭異地一笑,整個身體“蓬”地一聲化作一大團濃鬱的黑霧。
黑霧翻滾,瞬息間瀰漫了大片區域,從中探出無數隻鬼氣森森的利爪和扭曲的麵孔,發出無聲的嚎叫,從四麵八方、各種刁鑽的角度,襲向冷月白,試圖乾擾她的感知,進行致命的偷襲。
兩大封號鬥羅聯手,全力出擊,聲勢駭人!
麵對這足以讓普通封號鬥羅手忙腳亂、嚴陣以待的攻勢。
冷月白隻是冷冷地、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
那一聲輕哼,彷彿帶著星辰的寒意。
她甚至冇有做出太大的動作,隻是手腕微微一震。
纏繞在她臂彎間、那看似裝飾品的銀白色絲帶,星輝天綾,瞬間活了!
絲帶無風自動,如同擁有了生命和靈性,瞬間暴漲、延伸!從原本的尺許長短,化作數十丈長的銀色匹練!原
本柔軟如水的絲帶,在星光灌注下,驟然變得筆直、鋒利!邊緣處流淌著切割空間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