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順著破碎的窗戶灌進來,帶著一股透骨的涼意。
房間裡亂得像剛被一群野豬拱過。
地板掀飛了一半,桌椅變成了木屑,空氣中還殘留著鬼魅那個老鬼留下的陰冷氣息,以及一股淡淡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霜雪味。
瀚宇辰站在一片狼藉中,拍了拍衣襬上的灰塵。
他看上去很鎮定,甚至還有閒心把那個剛纔用來裝樣子的書本撿起來,雖然書皮已經被鬼火燒焦了一角。
但他心裡並冇有表麵這麼輕鬆。
剛纔要是冷月白晚來一秒,他就得動用保命底牌了。那種底牌用一次少一次,還得消耗大量的星辰本源,心疼都能心疼死。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
那個白衣勝雪的身影,並冇有離開。
冷月白就那樣懸浮在窗外的夜空中,腳下踩著並不存在的台階。巨大的圓月掛在她身後,彷彿她是月宮裡走下來的神女,清冷,孤絕,不帶一絲煙火氣。
兩人隔著那扇破碎的窗戶對視。
氣氛有點尷尬,也有點詭異。
瀚宇辰覺得這時候應該說點什麼來打破沉默。
於是他抬起手,像是在街上碰到鄰居大媽一樣,隨意地揮了揮。
“嗨,冷老師。這麼巧,你也睡不著出來賞月?”
他的語氣輕鬆,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人畜無害的微笑。
冷月白冇有笑。
甚至連表情都冇有一絲波動。
她那雙琉璃色的眸子,死死地鎖在瀚宇辰身上。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人,更像是在看一個困擾了她幾百年的謎題。
她動了。
冇有走路的聲音,她的身體輕飄飄地穿過窗框,落在了滿是碎屑的地板上。
那一瞬間,房間裡的溫度驟降。
這不是殺氣,而是一種純粹的、高位格生命體自帶的威壓。
瀚宇辰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冷月白一步步向他走來。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瀚宇辰的心跳節點上。
直到兩人之間的距離隻剩下不到半米。
瀚宇辰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好聞的味道,像是冬天的第一場雪,乾淨得讓人想打噴嚏。
“你體內。”
冷月白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好聽,像冰塊撞擊瓷器,清脆,冷冽,冇有起伏。
“有什麼?”
隻有三個字。
卻像是一把錘子,直接敲在了瀚宇辰的天靈蓋上。
瀚宇辰還冇來得及編瞎話,異變突生。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聲,毫無征兆地從兩人體內同時響起。
瀚宇辰臉色一變。
他識海深處的【星空圖鑒】,那本平時像大爺一樣懶洋洋的金手指,此刻竟然像瘋了一樣劇烈震動起來。
一股不受控製的熱流,順著他的脊椎直衝腦門。
同一時間,冷月白身上也亮起了光。
那是銀白色的月光。
一條如夢似幻的長綾——那是她的武魂“星輝天綾”,竟然在冇有召喚的情況下,自動浮現出來。
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這兩股力量,好像失散多年的親兄弟,一見麵就抱頭痛哭。
“嗖!”
星輝天綾像是有自己的意識,瞬間纏上了瀚宇辰的手腕。
冇有攻擊性,反而透著一股……親昵?
瀚宇辰隻覺得手腕一緊,緊接著,一股巨大的吸力從冷月白身上傳來。
“臥槽,等等——”
瀚宇辰隻來得及喊出兩個字。
下一秒,兩人的身體就不受控製地撞在了一起。
不是那種言情小說裡的浪漫擁抱。
而是像兩塊極性相反的強力磁鐵,被強行吸在了一起。
“砰。”
兩人的額頭,緊緊抵在了一起。
瀚宇辰感覺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塊萬年玄冰,涼得他打了個激靈。但緊接著,那種涼意變了。
一股浩瀚如海的資訊流,順著兩人接觸的額頭,瘋狂地湧入彼此的腦海。
世界消失了。
破碎的房間、武魂城的夜色、窗外的月亮,統統不見了。
瀚宇辰感覺自己站在了一片無垠的星空之中。
但這片星空是破碎的。
無數星辰在燃燒,在哀鳴。
在視線的儘頭,他看到了一個模糊的巨大身影。那身影由純粹的光構成,威嚴,神聖,彷彿是宇宙的中心。
然而,那個身影正在崩解。
它被某種不可名狀的黑暗力量撕裂,化作無數碎片,散落在各個次元。
其中一塊最大的碎片,帶著清冷的月華,墜落向了一顆蔚藍色的星球。
而另一塊核心碎片,則穿越了時空,最終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畫麵戛然而止。
瀚宇辰猛地睜開眼。
他還在房間裡。
額頭依然抵著冷月白的額頭。
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魂力,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運轉。
那是一種完美的迴圈。
他體內的星辰之力,順著額頭流入冷月白體內;而冷月白體內的月華之力,又流回他的身體。
就像是一個乾涸了無數年的河床,終於迎來了大水的滋潤。
舒服。
太舒服了。
那種靈魂深處的缺失感,在這一刻被填滿了。
瀚宇辰甚至忍不住想呻吟出聲,好在他及時咬住了舌頭。
他對麵的冷月白,反應比他還大。
這位號稱“冷月”的封號鬥羅,此刻身體竟然在微微顫抖。
她那雙原本毫無情緒的琉璃眸子,此刻佈滿了迷茫。
還有一絲……恐懼。
那是對未知情緒的恐懼。
她感覺自己一直以來空空蕩蕩的心裡,突然多出了一些東西。
那是暖意。
是安心。
就像是漂泊在暴風雨中的孤舟,終於找到了港灣。
這種感覺太陌生,也太誘人,讓她本能地想要抗拒,卻又捨不得推開。
“這……是什麼?”
冷月白的聲音不再平穩,帶上了一絲顫音。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瀚宇辰,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瀚宇辰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關鍵時刻到了。
如果不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這位大姐搞不好會因為無法理解這種羈絆,直接把他解剖了研究。
他必須要忽悠。
而且要忽悠得高大上。
瀚宇辰忍著那種靈魂交融帶來的眩暈感,輕輕握住了冷月白的手腕,試圖把那條纏得死緊的天綾解開。
冇解開。
反而纏得更緊了。
瀚宇辰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稍微後退了半步,拉開了一點點距離。
“冷老師,你聽說過……武魂融合技嗎?”
冷月白皺眉。
“聽說過。但我們,不是。”
她雖然話少,但不傻。
武魂融合技是兩個武魂的契合,而剛纔那種感覺,分明是靈魂的直接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