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的辦公室。
一股濃重的書卷氣,混合著些許灰塵的味道,撲麵而來。
四麵牆壁,除了門和窗,全被頂天立地的書架占據。
書架上塞滿了各種厚薄不一的書籍和卷軸,多到有些書隻能歪歪斜斜地堆在地上,像一座座小山。
一個對知識癡迷到走火入魔的人,纔會住在這種地方。
瀚宇辰掃了一眼,心裡給了個評價。
此刻,這位癡迷的學者,正用一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玉小剛那張萬年不變的殭屍臉,因為極度的激動而漲得通紅,連鼻梁上的黑框眼鏡都顯得有些多餘,根本擋不住他眼中那近乎瘋狂的光芒。
他那雙抓著瀚宇辰肩膀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孩子!”
他的聲音嘶啞,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迫切。
“隻要你拜我為師,我可以將我畢生所學,傾囊相授!”
他身後的唐三,眼中也閃爍著激動。
在他看來,這簡直是天大的機緣。
這位大師雖然理論驚世駭俗,但剛纔檢查他身體時所展現出的淵博知識,已經徹底折服了他。
小舞則警惕地拉著唐三的衣角,悄悄後退了半步。
這個戴眼鏡的怪蜀黍,看瀚宇辰的眼神,太嚇人了。
就像一頭餓了八百年的狼,突然看到了一塊會跑的、冒著熱氣的五花肉。
而作為那塊“五花肉”本人。
瀚宇辰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古井。
他迎著玉小剛那狂熱的目光,緩緩地,卻又無比堅定地,搖了搖頭。
“大師,謝謝您的好意。”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
“但我,不能拜您為師。”
開玩笑。
我堂堂星光魯斯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打過的宇宙級BOSS比你見過的魂獸種類都多。
需要拜師?
再說,你的理論已經被我當場乾碎了一地,連世界觀都崩了。
我跟你學啥?
學怎麼被打臉嗎?還是學你的理論有多少漏洞,需要我來幫你補全?
彆鬨了。
玉小剛臉上的狂熱,瞬間凝固了。
那抹通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錯愕的蒼白。
他愣住了。
他想過一萬種可能,唯獨冇有想過……會被拒絕。
為什麼?
他可是玉小剛!是被譽為魂師界理論第一人的存在!
雖然因為武魂的缺陷,他一生都無法突破三十級,但這並不妨礙他擁有整個大陸最智慧的大腦!
他所掌握的知識,足以讓任何一個宗門奉為座上賓!
他主動開口收徒,這對於任何一個平民孩子而言,不亞於一步登天的天賜良機!
他竟然……拒絕了?
看著玉小剛那副失魂落魄、世界觀二次崩塌的樣子,瀚宇辰心裡毫無波瀾。
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抹與年齡不符的、淡然的微笑。
“雖然不能拜師。”
“但,我們可以換一種方式。”
他頓了頓,清晰地吐出兩個字。
“合作。”
合作?
玉小剛的瞳孔微微一縮,大腦從宕機狀態中,被這兩個字強行拉了回來。
瀚宇辰不疾不徐地繼續說道,他的邏輯清晰,條理分明,完全不像一個六歲的孩子。
“您是大陸最博學的理論大師,這一點,我毫不懷疑。”
先給個甜棗,捧一下。
“而我,可能是一個……特殊的案例。”
他指了指自己,用詞謙虛,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您可以研究我,研究我的武魂,研究我的魂環,甚至研究我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特殊’的情況。”
“這是您需要的,對嗎?一個活生生的、足以顛覆現有理論的行走神蹟。”
玉小剛的呼吸,不自覺地急促了起來。
冇錯!
他說的冇錯!這正是他夢寐以求的!
瀚宇辰的嘴角微微上揚,徹底掌握了談話的主動權。
“作為回報,您需要為我解答,關於武魂、魂獸、魂師,以及這個世界的所有疑問。我需要您的知識,來幫我掃清前路的迷霧。”
“同時,在我成長的過程中,我需要您為我提供力所能及的、最好的修煉資源和資訊支援。”
“我們之間,是平等的合作者關係。您研究您的課題,我獲取我需要的情報和資源。各取所需,互不耽誤。”
“您覺得,這個提議如何?”
一番話說完,整個辦公室落針可聞。
唐三和小舞已經徹底聽傻了。
他們張大了嘴,看著這個隻比他們小一點,身體還病懨懨的同齡人,像在看一個怪物。
這……這是一個六歲孩子能說出來的話?
這滴水不漏的邏輯,這不卑不亢的態度,這掌控全場的自信……
他真的是個孩子嗎?!
而玉小剛,在最初的震驚過後,眼中那熄滅的火焰,重新“騰”的一下,燃燒了起來!
甚至,比之前更加旺盛!
合作!
對啊!合作!
這個方式,遠比“師徒”這個名分,對他更有利!
師徒,意味著他要承擔教導的責任,要傳道授業解惑。
可麵對這麼一個顛覆性的怪物,他拿什麼去教?
他引以為傲的理論,在這個孩子麵前,脆弱得就像一張紙!
而合作,則完全不同!
他們是平等的!
他可以毫無顧忌地將瀚宇辰當成一個最頂級的、獨一無二的研究課題!
他可以儘情地去探索、去驗證、去推翻、去重建自己的理論體係!
而他需要付出的,僅僅是他那浩如煙海的知識,以及一些他背後勢力能夠輕易搞到的資源。
這筆買賣……血賺!
“好!”
玉小剛猛地一拍大腿,之前的失落和頹然一掃而空,整個人都散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神采!
“就按你說的,我們合作!”
他迫不及待地推了推眼鏡,立刻進入了研究者的狀態。
“那麼,我們的第一次合作,現在開始。”
“第一個問題:你的第一魂環,年限到底是多少?你是如何在一個六歲的身體裡,承受住千年魂環那恐怖的能量衝擊的?”
來了。
瀚宇辰早就料到他會問這個。
他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迷茫,撓了撓頭。
“我也不知道具體是多少年,反正比那個曼陀羅蛇大很多。至於為什麼能吸收……”
他攤開手,再次召喚出自己的武魂巴魯斯。
“可能是我的武魂,在覺醒的時候,發生了一些……好的變異吧。我的身體,感覺天生就能承受很強的能量。”
變異。
真是個好東西,萬能的擋箭牌。
玉小剛眉頭緊鎖,死死地盯著巴魯斯,似乎想從它每一片鱗甲的紋路裡,找出變異的證據。
“良性變異嗎……”他喃喃自語。
這個解釋,雖然模糊,但在“千年魂環”這個鐵一般的事實麵前,卻又成了唯一合理的解釋。
“第二個問題。”他又抬起頭,目光灼灼,“為什麼,你完全不受唐三藍銀草上的毒素影響?”
“這個我更不知道了。”
瀚宇辰的演技,渾然天成。
“可能……也是因為變異吧?我的武魂,天生就對植物類的毒素,免疫?”
他將一切,都推給了這個萬金油的理由。
玉小剛沉默了。
他圍著瀚宇辰走了兩圈,像是在審視一件稀世珍寶。
許久,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眼神複雜地看著瀚宇辰。
“身體素質因武魂變異而遠超常人……武魂本身因變異而自帶某種強大的免疫屬性……”
他點了點頭,像是說服了自己。
“雖然匪夷所思,但在冇有新的證據之前,我隻能暫時接受這個解釋。”
“看來,武魂變異,將是我未來幾十年,最核心的研究課題了!”
他看著瀚宇辰,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熾熱。
搞定。
瀚宇辰心中一塊石頭落地。
接下來,事情就變得順理成章了。
玉小剛親自出馬,帶著他們三個去辦理入學手續。
之前那個癱在地上的門衛,一看到大師親自領著這尊“殺神”過來,嚇得連滾帶爬地起身,點頭哈腰,恭敬得像是在伺候自己的親爹。
教務處的老師,在看到大師的令牌,以及感受到瀚宇辰那“不經意間”泄露出的、遠超同齡人的魂力波動後,辦事效率高得驚人。
不到十分鐘,三人的入學手續和工讀生證明,全部辦妥。
他們被安排進了專供工讀生居住的七舍。
在這個過程中,唐三徹底被大師那淵博的學識和嚴謹的態度所折服。
當大師為他講解藍銀草武魂未來的發展方向,並精準地說出他擁有雙生武魂時,唐三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當場拜師。
劇情,迴歸了它應有的軌道。
瀚宇辰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心中毫無波瀾。
挺好。
各取所需,互不耽誤。
進入七舍後,一股淡淡的黴味和汗味傳來。
宿舍裡已經有了幾個孩子,看到他們進來,都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瀚宇辰懶得理會這些,徑直走到最裡麵一個靠窗的角落,那裡還有一張空床。
他將自己那小小的包袱放下,安靜地坐下,開始在心中默默規劃接下來的修煉計劃。
夜,深了。
宿舍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鼾聲。
所有人都睡著了。
黑暗中,那張靠窗的床上,瀚宇辰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雙眸之中,冇有一絲一毫的睡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與銳利,與白天那個病弱無害的形象,判若兩人。
他緩緩轉過頭,望向窗外。
目光,精準地投向了諾丁城中心,那座燈火通明,建築風格最為宏偉的——武魂分殿。
白天在城門口的那種感覺,再一次浮現。
那股讓他靈魂本源都感到極度憎惡的、陰冷而混亂的氣息,雖然極其微弱,隔著這麼遠的距離,幾乎難以察覺。
但在他那來自星光魯斯王的感知中,卻如同黑夜中的一點鬼火,清晰無比。
索倫森的臭味……
已經蔓延到諾丁城這種犄角旮旯的小地方了嗎?
看來,武魂殿的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深得多。
瀚宇辰的眼神,在黑夜中,閃過一絲凜冽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