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洞內,時間悄然流逝,轉眼已是半月之後。
靜室中,葉塵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深邃的灰黑色光芒一閃而逝,隱隱有銀星流轉,周身氣息越發內斂深沉,如同無底寒潭。半月時間,他將從陰九幽、狄虎等人處得來的資源消耗大半,尤其是玄陰煞晶和陰魄玉髓,使得幽冥骨體更進一步,骨骼強度提升了兩成有餘,隱隱泛起一層溫潤的玉石光澤,骨骼深處的銀芒也粗壯了一絲。幽冥真元更加精純渾厚,已臻築基後期巔峰,距離假丹隻差一層薄薄的窗戶紙。更重要的是,他對幽冥之力和終結劍意的結合運用,有了新的領悟,創出了數式更具針對性的殺伐之術。
“是時候了。”葉塵長身而起,骨骼發出一陣清越的鳴響。他取出陰九幽留下的那張更為詳細的葬土地圖,目光落在東北方向那片被特意用暗紅色標記,並備註“極度危險”的區域——九幽墟。
據地圖和陰九幽的記憶碎片所示,九幽墟位於葬土外圍與內層的交界地帶,是一處空間極不穩定的上古戰場遺跡,也是傳聞中上古宗門“九幽宗”的山門所在。墟內鬼物橫行,陰煞之氣濃鬱到化不開,更有時空裂隙、上古殘陣等致命危險,假丹修士進入亦是九死一生,金丹修士也不敢輕易深入核心。但同時,墟內也遺落著上古修士的遺寶、功法,以及外界罕見的陰屬性、魂道類天材地寶,吸引著無數亡命之徒前來探索,久而久之,在九幽墟外圍形成了幾處臨時聚集地,被稱為“墟市”,供修士交易、修整、組隊。
“九幽城……若真在墟內,恐怕就在覈心區域。”葉塵指尖劃過地圖上九幽墟中心那片模糊的陰影,那裏標註著一個骷髏標記,旁邊有小字:疑為“九幽宗”核心禁地,空間極度紊亂,有未知大恐怖,慎入!
“未知大恐怖?”葉塵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中並無懼色,反而升起一絲探究的興緻。越是危險,越有可能隱藏著與葬天令、青銅殘片,乃至他自身幽冥骨體相關的秘密。他需要更強的力量,去應對那冥冥中的“命劫”,去探尋身世真相,去改天換命。九幽墟,是必須去的地方。
他揮手撤去靜室禁製,走了出去。
“前輩!”守在外麵的林峰三人立刻躬身行禮,態度比之前更加恭敬,甚至帶著一絲狂熱。半月前那一戰,葉塵彈指間滅殺陰九幽、狄虎的英姿,已深深烙印在他們心中。
“我欲往九幽墟一行,歸期未定。”葉塵直接道,“白骨嶺暫且交由你們打理,外圍陣法我已重新加固,尋常假丹難以攻破。這些資源,你們好生利用,儘快提升實力。”他丟給林峰一個儲物袋,裏麵是部分用不上的丹藥、材料和下品靈石,足夠三人修鍊到築基中期,甚至後期。
林峰接過儲物袋,神識一掃,頓時激動得渾身顫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多謝前輩厚賜!晚輩定當守好洞府,勤加修鍊,不負前輩所託!”蘇婉和趙銘也連忙跪下,激動不已。跟著這位前輩,雖然危險,但機遇也太大了!這纔多久,他們得到的資源,比在青嵐劍宗苦修幾十年還多!
葉塵點點頭,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灰影,消失在天際。他如今遁速極快,又有幽冥之力遮掩氣息,等閑修士難以察覺。
……
數日後,葉塵按照地圖指引,穿越了數千裡荒蕪死寂、陰煞瀰漫的葬土外圍區域,終於抵達了九幽墟的邊緣。
眼前景象,令人震撼。
天空是永恆不變的鉛灰色,低沉得彷彿要壓到地麵。前方,一片無邊無際的、被灰黑色迷霧籠罩的廣袤區域,就是九幽墟。墟內景象模糊不清,隻能隱約看到一些扭曲怪異的山影,以及偶爾劃破迷霧的、不知是閃電還是空間裂隙的慘白色光痕。空氣中瀰漫著濃鬱到化不開的陰氣、煞氣,以及一股淡淡的、令人心神不寧的腐朽和死亡氣息。即便是站在邊緣,也能感覺到墟內傳來的空間波動極不穩定,時而傳來低沉詭異的嗚咽聲,彷彿有無數冤魂在迷霧深處哀嚎。
而在九幽墟入口附近,一片相對平緩的灰黑色荒原上,卻詭異地出現了一些簡陋的建築:以巨大骨骼、風化岩石搭建的房屋,佈滿了符文的帳篷,甚至還有幾艘懸浮在半空、風格猙獰、佈滿尖刺的骨船、獸骨飛舟。這裏人來人往,氣息駁雜,但無一例外,都帶著濃烈的煞氣和戒備。這裏便是距離九幽墟最近、也是最大的一個臨時聚集地——骸骨墟市。
墟市沒有圍牆,沒有秩序,隻有**裸的弱肉強食。但奇怪的是,這裏雖然混亂,卻罕見大規模的死鬥,因為誰也不想在進入九幽墟前消耗實力,或者成為眾矢之的。墟市中交易著各種從九幽墟外圍帶出的陰屬性材料、殘破法器、古怪礦石,甚至還有一些被捕捉、封印的低階鬼物。吆喝聲、討價還價聲、爭吵聲不絕於耳,空氣中混合著陰氣、血腥味和一種莫名的焦躁。
葉塵收斂氣息,將修為維持在築基中期,混在人群中,走入骸骨墟市。他需要瞭解最新情況,尤其是關於九幽墟核心區域的資訊。
墟市比他想像的要大,也更要混亂。街道(如果那些坑窪不平、佈滿碎骨的路能被稱為街道的話)兩旁,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攤位。攤主們形形色色,有神色陰鷙的獨行客,有渾身煞氣的團夥,也有一些看起來像是宗門弟子、但眼神警惕的年輕人。賣的東西也是千奇百怪:散發著腐朽氣息的骨片、沾染暗紅汙漬的殘刃、封印在透明晶體中張牙舞爪的幽魂、顏色詭異不知用途的礦石、以及一些記載著殘缺功法的玉簡。
葉塵目光掃過,並未發現特別值得留意的東西。他此行的目標明確:一是確認九幽墟核心區域的最新情報和安全路徑(如果存在的話);二是看看能否找到與青銅殘片、葬天令相關的線索,或者能強化幽冥骨體的特殊寶物。
他來到墟市中看起來最大的一間“店鋪”——一棟由數根巨大獸骨搭成、覆蓋著某種堅韌獸皮的建築前。與其說是店鋪,不如說是個大型帳篷,門口掛著一個歪歪扭扭的骨牌,上麵刻著“百曉閣”三個字,字跡潦草,卻透著一股子桀驁不馴。
掀開獸皮簾子進去,裏麵空間不小,擺放著一些粗糙的骨製桌椅,此刻已有十幾個人分散坐著,低聲交談。主位上,坐著一個乾瘦的老者,留著兩撇鼠須,眼睛滴溜溜亂轉,修為在假丹初期左右,正是這“百曉閣”的掌櫃,人稱“包打聽”。
葉塵尋了個角落的空位坐下,要了一壺此地特有的、用陰屬性植物根莖釀造的、味道苦澀卻有些微滋養神魂之效的“陰髓茶”,慢慢啜飲,神識卻悄然放開,收集著周圍的資訊。
“聽說了嗎?三天前,‘黑煞會’的一支探索隊,在墟內三百裡的‘鬼哭澗’發現了一處上古葯圃遺跡!據說裏麵有儲存完好的‘九幽還魂草’!訊息走漏,現在好幾撥人都盯上那裏了!”
“九幽還魂草?那可是能修補神魂、甚至能煉製‘凝魂丹’的主葯!假丹修士都眼紅!黑煞會這次怕是要獨吞難了。”
“獨吞?嘿,他們會長‘黑心老人’不過假丹中期,能守住?我看啊,最後說不定便宜了‘天屍門’或者‘玄冥教’的人。”
“天屍門的人也來了?還有玄冥教?他們不是很少來外圍墟市嗎?”
“還不是因為前陣子白骨嶺那邊鬧出的動靜!一個神秘青衣人,彈指間滅了陰風穀和血斧門的精銳,連陰九幽和狄虎都栽了!據說那人疑似金丹老怪,也可能得了上古傳承,實力深不可測。現在各方勢力都在猜測那人來歷,也怕他突然對九幽墟有興趣,所以都加派了人手……”
“嘶……彈指滅殺陰九幽?真的假的?陰老鬼可是假丹大圓滿!”
“千真萬確!我表兄的結拜兄弟當時就在白骨嶺外圍觀戰,親眼所見!據說那青衣人隻用了一招,一片灰黑色的光閃過,陰九幽和狄虎就沒了!連渣都不剩!”
“我的天……那至少是金丹中期的實力吧?甚至可能是金丹後期!”
“誰知道呢……反正現在骸骨墟市也風聲鶴唳,那幾個有金丹坐鎮的勢力,都派人來坐鎮了……”
眾人低聲議論著,話題很快從九幽還魂草轉到了半月前白骨嶺的那場戰鬥,言語間充滿了對那位神秘“青衣煞星”的敬畏和好奇。
葉塵麵色平靜地喝著茶,彷彿在聽別人的故事。
就在這時,門口獸皮簾子被粗暴地掀開,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煞氣湧了進來。七八個身穿統一黑色勁裝、胸口綉著一個猙獰白色骷髏頭圖案的修士,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為首一人,是個獨眼壯漢,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劃過左眼直到下巴的猙獰刀疤,僅剩的右眼閃爍著兇殘的光芒,氣息赫然達到了假丹中期!他身後幾人,也都有築基後期的修為,個個煞氣騰騰,顯然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黑煞會的人!”店內有人低呼,原本的議論聲瞬間小了下去,不少人低下頭,不敢與來人對視。黑煞會是骸骨墟市的地頭蛇之一,會長“黑心老人”假丹中期,行事狠辣,睚眥必報,等閑無人敢惹。
獨眼壯漢目光掃過店內,在幾個看起來有些身家的修士身上頓了頓,最後落在了角落裏的葉塵身上。見葉塵隻是孤身一人,修為不過築基中期,衣著普通,正在默默喝茶,一副好欺負的樣子,獨眼壯漢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和獰笑。
他大踏步走到葉塵桌前,蒲扇般的大手“砰”地一聲拍在粗糙的骨桌上,震得茶壺一跳。
“小子,這位置我們黑煞會要了,滾一邊去!”獨眼壯漢聲音粗啞,帶著不容置疑的蠻橫。
店內其他人都屏住了呼吸,同情、憐憫、幸災樂禍的目光投向葉塵。在黑煞會麵前,一個獨行的築基中期散修,跟待宰的羔羊沒什麼區別。沒人會為了一個陌生人,去得罪黑煞會。
“包打聽”掌櫃皺了皺眉,但也沒說什麼。在骸骨墟市,實力就是規矩。黑煞會他也不想輕易得罪。
葉塵彷彿沒聽到,依舊慢條斯理地端起粗陶茶杯,抿了一口苦澀的陰髓茶。
獨眼壯漢獨眼中凶光一閃,感覺自己被無視了,在這骸骨墟市,還沒人敢這麼不給他“獨眼狼”麵子!他身後幾個黑煞會成員也獰笑起來,圍了上來,堵住了葉塵的退路。
“媽的,聾了嗎?老子讓你滾……”獨眼狼怒罵一聲,伸手就朝葉塵衣領抓來,手上隱隱有黑光閃爍,顯然用了不小的力道,準備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個深刻的教訓。
然而,他的手在距離葉塵衣領還有三寸時,卻詭異地停住了。
不,不是停住,而是他的整個身體,從手指開始,迅速覆蓋上了一層灰黑色的冰晶!這冰晶並非寒冷所致,而是散發著一種死寂、終結的意味,彷彿能凍結生機,凝固靈魂!
獨眼狼臉上的獰笑瞬間變成了極致的驚恐,他感覺到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冷和死寂,從被凍結的手指急速蔓延向全身,所過之處,血肉、經脈、甚至真元,都迅速失去活性,走向終結!他想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想催動真元抵抗,卻發現真元如同陷入了最粘稠的泥沼,根本動彈不得!
“呃……嗬嗬……”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僅剩的右眼瞪得滾圓,充滿了無邊的恐懼和絕望。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飛速流逝!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獨眼狼伸手,到他被灰黑色冰晶覆蓋大半身軀,不過一息之間。他身後的黑煞會成員,臉上的獰笑甚至還沒來得及消失,就變成了駭然。
“大哥?!”
“你對我大哥做了什麼?!”
“找死!”
幾個黑煞會成員又驚又怒,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本能地感到不妙,紛紛怒吼著祭出法器,刀光劍影,帶著呼嘯的勁風,朝著葉塵猛撲而來!他們不相信,一個築基中期的小子,能翻起什麼浪花!
葉塵依舊沒有抬頭,隻是拿著茶杯的左手,食指在杯沿上,輕輕一彈。
叮。
一聲清脆的、如同玉磬敲擊的聲音響起。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店內每個人的耳中。
隨著這聲輕響,一圈淡到幾乎看不見的灰黑色漣漪,以葉塵為中心,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
那幾名撲上來的黑煞會成員,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之牆,前沖的身形驟然僵住!緊接著,在所有人驚恐萬狀的目光中,他們的身體,如同被風化的沙雕,從接觸漣漪的部位開始,無聲無息地化為飛灰!
沒有慘叫,沒有爆炸,甚至連法器落地的聲音都沒有。短短兩三息時間,七八個凶神惡煞、最低也是築基後期的黑煞會精銳,連同他們的法器,就這麼憑空消失了,隻在原地留下幾小撮灰黑色的灰燼,微風一吹,便消散無蹤。
而首當其衝的獨眼狼,此刻已經完全被灰黑色冰晶覆蓋,變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臉上還凝固著無邊的恐懼。下一秒,冰雕表麵出現無數細密的裂痕,然後“嘩啦”一聲,碎裂成一地晶瑩的粉末,同樣被風吹散。
靜。
百曉閣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包括那位假丹初期的“包打聽”掌櫃,全都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瞪大眼睛,張大嘴巴,滿臉的難以置信和極致的恐懼。
發生了什麼?
黑煞會的獨眼狼,假丹中期的凶人,還有七八個築基後期的好手,就這麼……沒了?被那個看似隻有築基中期、默默喝茶的青衣少年,彈指間,灰飛煙滅?
這……這怎麼可能?!
那可是假丹中期啊!不是阿貓阿狗!在這骸骨墟市,假丹中期已經算是高手了!可在這青衣少年麵前,竟然連一招都沒使出,就像螻蟻一樣被碾死了?
聯想到剛才眾人議論的、白骨嶺那位彈指滅殺陰九幽的“青衣煞星”,再看看眼前這位同樣一身青衣、同樣彈指間滅殺假丹的年輕人……
一個荒誕而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念頭,不可抑製地湧上所有人的心頭。
難道……他就是……
咕咚。不知是誰,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聲音在寂靜的店內顯得格外清晰。
“包打聽”掌櫃最先反應過來,他臉色煞白,額頭瞬間佈滿冷汗,連忙從主位上滾下來,幾乎是連滾爬爬地來到葉塵桌前,撲通一聲跪下,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前……前輩息怒!前輩息怒!是小人有眼無珠,怠慢了前輩!這些混賬東西冒犯前輩,死有餘辜!死有餘辜!”
其他人也如夢初醒,紛紛離座,噗通噗通跪倒一片,頭埋得低低的,大氣都不敢喘。剛才那些同情、憐憫葉塵的人,此刻心中隻剩下無邊的後怕和慶幸,慶幸自己剛才沒有多嘴,沒有露出什麼不好的表情。
葉塵這才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包打聽”,語氣平淡:“起來吧。我問,你答。”
“是是是!前輩儘管問,小人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包打聽如蒙大赦,連忙爬起來,卻依舊躬著身子,不敢抬頭。
“九幽墟核心區域,最近可有什麼異常?進入核心,相對安全的路徑,有哪些?”葉塵直接問道。
包打聽不敢隱瞞,連忙將自己知道的資訊和盤托出:“回前輩,九幽墟核心區域,近半年來空間波動越發紊亂,時常有詭異的黑色風暴從核心刮出,風暴中夾雜著空間裂隙和強大的陰魂,已經有好幾支探索隊全軍覆沒。據說,核心區域似乎有某種封印鬆動了,導致裏麵的東西……不太安分。”
他偷眼看了下葉塵臉色,見對方依舊平靜,繼續道:“至於安全路徑……前輩明鑒,九幽墟內哪有絕對安全之說。不過,有幾條前人摸索出的、相對穩定的路線。一條是沿著‘冥河’支流逆流而上,但冥河中有‘蝕魂陰水’和強大水鬼;一條是穿越‘鬼嚎平原’,但平原上遊盪著海量的低階鬼物和‘噬魂風’;還有一條是走‘屍骨山脈’,山脈中可能有上古殘留的禁製和殭屍……這幾條路,都需要至少假丹修為,並且有特殊法器或功法護身,纔有一線生機進入核心邊緣。至於核心深處……晚輩實在不知,傳聞隻有金丹老祖,纔敢稍稍深入。”
葉塵靜靜聽著,這些資訊與地圖和陰九幽記憶中的大致吻合,隻是更詳細些。
“最近,可有什麼特殊的人,或者勢力,在打探或者準備進入核心?”葉塵又問。
包打聽遲疑了一下,低聲道:“不瞞前輩,最近確實有幾撥神秘人在打探核心區域的訊息,似乎對核心深處的‘九幽宗遺址’特別感興趣。其中一撥,似乎是……天屍門的人。他們行事隱秘,但小人曾偶然見過他們出示的令牌。另一撥,看功法路數,有點像玄冥教的,但不敢確定。另外,據傳黑煞會的會長黑心老人,似乎也得到了一張殘缺的古圖,可能與核心某處寶藏有關,所以他才急著招兵買馬,獨眼狼他們就是被派出來物色人手的……”
天屍門,玄冥教。葉塵在陰九幽的記憶中見過這兩個名字,都是葬土內層區域的一流勢力,門中都有金丹修士坐鎮,行事詭秘,手段歹毒,比陰風穀、血斧門之流強了不止一個檔次。他們也對九幽宗遺址感興趣?
“黑心老人現在何處?”葉塵問道。
“就在墟市西邊的黑煞會據點,一座用黑色獸骨搭建的三層骨樓。”包打聽連忙道,“前輩,那黑心老人雖然隻是假丹中期,但擅長用毒和馭鬼,手下還有兩個假丹初期的副手,據點內更有陣法,您……”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提醒葉塵對方不好惹。
葉塵點點頭,不再多問,丟下幾塊靈石在桌上,起身便朝外走去。他對黑心老人的古圖有點興趣,更重要的是,黑煞會的人招惹了他,他沒道理放過對方。在這骸骨墟市,低調不如立威。既然被人認出來是“青衣煞星”,那就不必再隱藏了。
“前輩……”包打聽看著葉塵離去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終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有餘悸。這位煞星,果然和傳聞中一樣,殺伐果斷,實力深不可測!黑心老人這次,怕是要倒大黴了。他連忙收拾東西,準備暫時關店避避風頭,兩位煞星對撞,殃及池魚就不好了。
葉塵走出百曉閣,外麵依舊喧鬧,但訊息顯然還沒傳開。他徑直朝著墟市西邊走去,步伐不快,但目標明確。
很快,一座用不知名黑色巨獸骨骼搭建的三層骨樓出現在眼前。骨樓佔地頗廣,門口站著四名氣息兇悍、築基後期的守衛,樓內隱隱傳出喧嘩和能量波動。
葉塵的出現,立刻引起了守衛的注意。見他孤身一人,修為不過築基中期,卻徑直走來,一名守衛上前一步,凶神惡煞地喝道:“站住!黑煞會重地,閑雜人等滾開!”
葉塵腳步不停,彷彿沒聽見。
“找死!”那守衛見被無視,大怒,伸手就朝葉塵抓來,指間黑氣繚繞,顯然修鍊了某種毒功。
然而,他的手剛伸出一半,整個人就僵住了,臉上迅速瀰漫上一層死灰,然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氣息全無。另外三名守衛大驚,還沒來得及反應,便步了後塵,無聲無息地軟倒在地,生機斷絕。
葉塵看都沒看倒地的守衛,走到骨樓緊閉的黑色骨門前,抬腳,輕輕一踹。
轟!!!
看似輕描淡寫的一腳,落在厚重的黑色骨門上,卻爆發出恐怖的力量。整扇由不知名巨獸腿骨煉製、銘刻了防禦符文的大門,如同被太古巨獸撞擊,轟然炸裂!無數碎骨如同炮彈般向內激射,骨樓內頓時響起一片慘叫和驚呼。
巨大的動靜,瞬間驚動了骨樓內的所有人。
葉塵踏著滿地骨屑,走入骨樓一層大廳。大廳內聚集著數十名黑煞會成員,修為從鍊氣到築基不等,此刻全都驚愕地看著被暴力破開的大門,以及門口那個一臉平靜的青衣少年。
“什麼人?!敢來我黑煞會撒野!”一個臉上有刺青的假丹初期大漢怒吼一聲,越眾而出,手中提著一把鬼頭刀,殺氣騰騰。他是黑煞會的副會主之一。
然而,他話音剛落,葉塵隻是抬眼瞥了他一下。
刺青大漢如遭重擊,整個人猛地一顫,眼中瞬間失去神采,七竅流出黑血,直挺挺地倒下,氣息全無。
一眼,滅假丹!
大廳內瞬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葉塵,如同在看一尊從九幽爬出的魔神。
“黑心老人在哪?”葉塵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如同死神的低語,響徹在每個人耳邊。
“在……在樓上……”一個膽小的黑煞會成員哆哆嗦嗦地指向通往二樓的骨梯。
葉塵不再看他們,邁步上樓。
二樓是一個更大的廳堂,裝飾奢華,鋪著獸皮,點著人油燈。此刻,廳堂內站著十幾個人,為首的是一個身材矮小、麵容乾瘦、眼窩深陷、留著山羊鬍的老者,正是黑煞會會長——黑心老人,假丹中期修為。他身後站著另一個假丹初期的副會主,以及幾名築基後期的核心成員。
黑心老人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他剛剛正在和手下商議探索古圖記載的“陰魂淵”之事,沒想到竟然有人敢打上門來,還瞬間滅殺了他一個副會主!
“小子,你好大的膽子!”黑心老人死死盯著葉塵,聲音嘶啞,如同毒蛇吐信,“不管你是誰,今天,你都得死!給我拿下他,抽魂煉魄,我要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他身後那名假丹初期的副會主和幾名築基後期,雖然心驚於葉塵剛才一眼滅殺同伴的手段,但仗著人多,又有會長在,還是鼓起勇氣,各執法器,催動毒功鬼術,朝著葉塵撲來!一時間,廳堂內鬼影重重,毒霧瀰漫,刀光劍影,殺向葉塵。
葉塵微微搖頭,似有些不耐煩。他抬起右手,對著撲來的眾人,五指虛虛一握。
“幽冥·禁錮。”
霎時間,以他為中心,一股無形的、帶著終結與寂滅之意的力場擴散開來。撲來的眾人,無論是假丹初期的副會主,還是築基後期的核心成員,身形全都瞬間僵住,如同陷入了無形的琥珀之中!他們臉上的猙獰、眼中的殺意,全都凝固,體內的真元、神魂,彷彿被凍結,連轉動一下眼珠都做不到!
“滅。”葉塵輕輕吐出一個字。
噗噗噗……
如同氣泡破裂的輕微聲響接連響起。
那被禁錮的副會主和幾名築基後期核心成員,連同他們祭出的法器、釋放的毒霧鬼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原地,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彷彿從未存在過。
黑心老人臉上的陰沉和殺意,瞬間被無邊的驚駭和恐懼取代!他看到了什麼?一個築基中期的小子(葉塵依舊維持著築基中期的表象),隻是抬了抬手,說了一個字,他手下最得力的副會主和幾名核心,就……就這麼沒了?
這是什麼手段?!這絕不是築基期能做到的!難道……難道他是……
聯想到最近傳得沸沸揚揚的白骨嶺事件,那個彈指滅殺陰九幽的“青衣煞星”……黑心老人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前……前輩饒命!!”黑心老人沒有絲毫猶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哪裏還有半分一會之主的威風,“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前輩!小人願奉上全部身家,隻求前輩饒小人一命!小人願為前輩做牛做馬!”
他一邊磕頭,一邊忙不迭地從懷裏掏出一枚儲物戒指,以及一張看起來十分古老、邊緣殘缺的獸皮地圖,高舉過頭頂:“前輩,這是小人的全部積蓄,還有這張從一處古墓中得來的殘圖,似乎指向九幽墟核心區域的‘陰魂淵’,那裏可能有上古修士的洞府!隻求前輩饒命啊!”
葉塵目光掃過那獸皮殘圖,上麵描繪的地形,確實與九幽墟部分割槽域吻合,標註的一個點,正在覈心區域邊緣,旁邊有模糊的古字“陰魂淵”。他抬手一招,儲物戒指和殘圖飛入手中。神識掃過儲物戒指,裏麵資源不少,但並無特別出奇之物。殘圖倒是有些價值,與他手中的地圖可以互相印證。
“你可知道,天屍門、玄冥教的人,為何對九幽宗遺址感興趣?”葉塵收起東西,淡淡問道。
黑心老人見葉塵收了東西,心中稍定,連忙道:“回前輩,小人隱約聽到一些風聲,似乎與‘九幽宗’的傳承有關,好像是什麼……‘九幽黃泉圖’?據說那是一件了不得的寶物,可能與飛升之秘有關……天屍門和玄冥教似乎都在暗中尋找線索。具體小人也不清楚,這些都是小人從一些醉酒的天屍門外門弟子那裏套出來的話,不知真假。”
九幽黃泉圖?飛升之秘?葉塵心中一動,記下了這個名字。
“前輩,小人還知道一條相對安全的、通往核心區域邊緣的密道,是小人偶然發現,從未告訴過他人!隻要前輩饒小人一命,小人願為前輩帶路!”黑心老人為了活命,將自己知道的最大秘密也拋了出來。
葉塵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無波:“帶路就不必了。地圖,我收下了。”
黑心老人心中一喜,以為葉塵答應放過他了,連忙磕頭:“多謝前輩不殺之恩!多謝……”
然而,他話未說完,便感覺一股無可抗拒的、冰冷死寂的力量侵入了他的識海,瞬間抹去了他關於今日之事的部分記憶,並留下了一道隱秘的幽冥印記。葉塵並未殺他,但也沒打算輕易放過。抹去相關記憶,是防止他泄露自己的行蹤和實力。留下印記,是控製手段,或許日後有用。
黑心老人眼神瞬間變得茫然,隨即恢復了清明,但似乎忘記了剛才發生的大部分事情,隻隱約記得有位神秘前輩來訪,拿走了他的東西,並警告他不得泄露。他茫然地看了看空蕩蕩的二樓,又看了看手中的幾塊靈石(葉塵留下的“買圖錢”),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本能地感到恐懼,不敢深究。
葉塵則已轉身下樓,在無數黑煞會成員驚恐畏懼的目光中,飄然離去。他並未趕盡殺絕,殺雞儆猴,目的已達到。黑煞會經此一遭,實力大損,會長也渾渾噩噩,已成不了氣候。
骸骨墟市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百曉閣和黑煞會據點發生的事情,雖然被葉塵刻意控製在一定範圍內,但依舊如同兩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聽說了嗎?百曉閣裡,黑煞會的獨眼狼招惹了一個青衣少年,結果連同他七八個手下,彈指間就灰飛煙滅了!”
“何止!那煞星直接打上了黑煞會老巢,一腳踹碎了黑心老人的骨樓大門,一眼瞪死了副會主,一個字滅了好幾個築基後期!黑心老人跪地求饒,獻上全部身家才撿回一條命!”
“我的天!真的假的?黑心老人可是假丹中期,跪地求饒?”
“千真萬確!我親眼看到那青衣煞星從黑煞會出來,黑心老人跟在後麵,失魂落魄的!”
“彈指滅假丹,一字鎮群修……這……這難道就是半月前,在白骨嶺滅了陰九幽和狄虎的那位‘青衣煞星’?”
“肯定是他!除了他,還有誰有這等恐怖實力?!”
“他竟然來骸骨墟市了!他想幹什麼?難道也是為了九幽墟核心的寶物?”
“快,快把訊息傳回去!這位煞星出現在墟市,恐怕要有大事發生!”
一時間,整個骸骨墟市暗流湧動,所有勢力都得知了“青衣煞星”降臨的訊息,人人自危,同時又充滿了好奇和貪婪。好奇這位神秘強者的真實身份和目的,貪婪他可能擁有的、能讓他以築基修為逆伐假丹甚至金丹的驚天傳承或寶物!
葉塵對這些議論和暗中的窺探毫不在意。他在墟市中又逛了逛,用一些用不上的材料,換取了少量關於九幽墟核心區域的零散資訊和一種能暫時穩固神魂、抵禦陰魂侵襲的“定魂香”,便徑直離開了墟市,朝著九幽墟深處行去。
按照地圖和黑心老人提供的殘圖資訊,他選擇了一條相對偏僻、但據說陰魂鬼物較少的路徑——沿著一條幹涸的、被稱為“忘川故道”的河床前行,據說可以避開鬼嚎平原上大部分的遊盪鬼物和噬魂風,但需要小心河床中可能潛藏的“蝕骨陰螅”和“幽冥屍蟞”。
就在葉塵離開骸骨墟市,踏入九幽墟迷霧範圍不久。
墟市東邊,一座通體由灰白色石材搭建、風格陰森的三層石樓頂層。
一名身穿綉著猙獰殭屍圖案黑袍、麵容蒼白、眼窩深陷、彷彿常年不見陽光的中年男子,負手站在窗前,望著葉塵消失的方向,眼中閃爍著幽幽的綠光。他氣息陰冷而強大,赫然是一位假丹後期的修士!正是天屍門駐紮在骸骨墟市的負責人——厲無痕。
“彈指滅假丹,一字鎮群修……疑似白骨嶺那一位……”厲無痕低聲自語,聲音乾澀如同鐵片摩擦,“修為表象隻是築基中期,但真實實力至少是假丹圓滿,甚至可能觸控到了金丹門檻……有趣,當真有趣。”
他身後,恭敬地站著兩名同樣身穿黑袍、氣息森然的修士,都是假丹初期。
“厲長老,此人實力莫測,我們是否要……”一名黑袍修士低聲道。
厲無痕擺了擺手,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不必。我們的目標是‘九幽黃泉圖’,此物關係重大,門主勢在必得。此人實力雖強,但未必是我們的目標。而且……”他眼中綠光更盛,“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玄冥教那些陰魂不散的傢夥,不是也對那地方感興趣嗎?讓他們先去探探路,試試這位‘青衣煞星’的成色,豈不更好?”
“長老英明!”
幾乎在同時,墟市南邊,一座懸浮在半空、如同巨大黑色棺材的骨船內。
船艙中,瀰漫著淡淡的黑色霧氣,霧氣中,隱約可見一道窈窕的身影側臥在一張白骨榻上。身影籠罩在寬大的黑袍中,看不清麵容,隻有一雙如同深潭、彷彿能吸人魂魄的眸子,透過霧氣,望向葉塵離去的方向。
“好精純的陰冥之力……似乎,比本教的‘玄冥真水’還要純粹、高等……”悅耳卻帶著絲絲寒意的女聲響起,正是玄冥教在此地的負責人——幽姬,同樣是假丹後期修為,且精修魂道,感知敏銳。
“聖女,此人殺了黑煞會的人,奪了黑心老人的殘圖,看來也是衝著‘陰魂淵’去的。我們是否要提前動手,以免節外生枝?”霧氣中,一個蒼老的聲音恭敬問道。
幽姬輕輕搖頭,黑袍下伸出一隻白皙得近乎透明、指甲漆黑如墨的玉手,把玩著一縷黑霧:“不急。天屍門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比我們更著急。讓他們先去碰碰釘子。此人的力量……很特別,或許,對我們尋找‘黃泉圖’也有幫助。傳令下去,讓我們的人暗中跟著,不要暴露,更不要輕易與他衝突。我要看看,他到底有何能耐,敢獨自一人闖這九幽墟。”
“是,聖女!”
葉塵並不知道自己已經引起了天屍門和玄冥教的暗中關注。他此刻,已經踏入了九幽墟那終年不散的灰黑色迷霧之中。
一入迷霧,光線瞬間黯淡下來,彷彿從白天進入了黃昏。空氣中瀰漫的陰煞之氣濃鬱了數倍,還夾雜著一股淡淡的、能侵蝕神魂的腐朽氣息。神識在這裏受到極大的壓製,葉塵原本能覆蓋方圓數十裡的神識,在這裏隻能延伸出數裡,而且模糊不清。四週一片死寂,隻有嗚嗚的風聲,如同鬼哭,更添幾分詭異。
腳下是鬆軟、潮濕的黑色土地,佈滿了不知名生物的枯骨和苔蘚。遠處,灰黑色的霧氣翻滾,隱約可見一些扭曲怪異的黑影,不知是山石還是別的什麼東西。偶爾有慘白色的光痕在霧氣深處一閃而逝,伴隨著細微的、令人心悸的空間波動。
葉塵將“聚幽冥杖”握在手中,杖頂的黑色圓珠微微發光,自動吸收著周圍的陰煞之氣,讓葉塵感覺舒服了不少。他運轉幽冥真經,體表泛起一層淡淡的灰黑色光暈,將侵蝕而來的陰煞之力和腐朽氣息隔絕在外。同時,神識高度集中,警惕著四周。
按照地圖和殘圖的指引,他沿著一條寬闊、但已經乾涸龜裂的河床,向九幽墟深處行進。這“忘川故道”據說是上古時期冥河“忘川”的一條支流乾涸後形成,河道寬闊,地勢相對平坦,視野也稍好一些。
前行了約莫百裡,四周依舊寂靜,隻有風聲和偶爾傳來的、不知名生物的骨骼摩擦聲。但葉塵敏銳地感覺到,暗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窺伺。是鬼物?還是其他進入墟內探索的修士?
他沒有理會,隻要不主動招惹他,他也懶得動手。他的目標是陰魂淵,以及更深處的九幽宗遺址。
又前行了數十裡,河床兩側開始出現一些巨大的、慘白色的骨架,有些像是巨獸,有些則類人形,但格外高大,顯然不是現代生物。這些骨架不知存在了多少歲月,卻依舊散發著淡淡的威壓和陰氣。
突然,葉塵腳步一頓,目光看向前方右側一片濃霧籠罩的區域。在他的神識感知邊緣,那裏傳來了微弱的能量波動,以及……濃鬱的血腥味。
有戰鬥?他本不想理會,準備繞開。但就在這時,那片區域霧氣一陣劇烈翻滾,幾道狼狽的身影從中跌跌撞撞地衝出,朝著他所在的方向亡命奔逃。為首一人,竟是個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女,身穿鵝黃色衣裙,此刻卻沾滿了血跡和汙漬,小臉蒼白,嘴角溢血,氣息紊亂,顯然受了不輕的傷。她身後跟著三名護衛模樣的男子,也都是衣衫襤褸,傷痕纍纍,其中一人甚至斷了一臂,此刻正被同伴攙扶著,氣息萎靡。
而在他們身後,濃霧劇烈翻滾,一聲尖銳刺耳、充滿暴戾的嘶鳴響起,一個龐大的黑影,正以驚人的速度從濃霧中衝出,緊追不捨!
那黑影赫然是一條長達十餘丈、水桶粗細的巨型蜈蚣!通體漆黑,甲殼閃爍著金屬光澤,百足劃動,快如閃電。其頭部猙獰,口器開合間,滴落著腥臭的涎液,散發著假丹初期的強大妖氣!更詭異的是,這蜈蚣妖蟲身上,纏繞著濃鬱的灰黑色死氣,眼眶中燃燒著兩團慘綠色的鬼火,顯然是被九幽墟內的死氣和陰魂侵蝕,發生了異變,成了半妖半鬼的怪物——陰屍蜈蚣!
“小姐快走!我們斷後!”一名護衛怒吼一聲,轉身就要撲向陰屍蜈蚣,意圖用生命為那少女爭取時間。
少女眼中含淚,滿是絕望和不甘。她隻是築基中期修為,三名護衛也才築基後期,如何是這假丹期陰屍蜈蚣的對手?若非身上有幾件長輩賜予的保命符籙,他們早就葬身蜈蚣腹中了。可符籙已經用完,他們真元也所剩無幾,如何能逃得掉?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亡命奔逃的鵝黃衣裙少女,眼角餘光瞥見了前方河床上,那個孤身而立、麵對恐怖妖蟲卻依舊麵色平靜的青衣身影。
絕境之中,看到一絲人影,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少女也來不及細想對方為何會孤身在此,也顧不得對方隻是築基中期的修為(葉塵依舊維持著築基中期的表象),用盡最後力氣,嘶聲喊道:
“前輩!救命!請救救我們!我們是流雲仙城蘇家的人!必有厚報!”
流雲仙城蘇家?葉塵腦海中閃過陰九幽記憶中的資訊,似乎是一個位於葬土外圍與內層交界處的中等修仙家族,以煉丹和經營藥材聞名,家族中最強者似乎是位金丹初期的老祖。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
他本不欲多管閑事,但這陰屍蜈蚣擋了他的路,而且其身上濃鬱的陰死之氣,對幽冥骨體來說,也算是不錯的補品。
就在少女呼救的瞬間,那陰屍蜈蚣已經追至近前,猙獰的口器張開,一口腥臭的墨綠色毒霧,如同瀑布般朝著前方逃竄的幾人噴吐而來!毒霧所過之處,連黑色的泥土都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顯然劇毒無比!
“小姐小心!”斷臂護衛目眥欲裂,想要推開少女,自己卻已無力。
少女眼中浮現絕望,閉目待死。
就在這時,一直靜靜站立,彷彿被嚇傻了的葉塵,動了。
他隻是很簡單地,抬起了右手,對著那噴湧而來的、足以將築基修士瞬間化為膿血的墨綠色毒霧,以及毒霧後麵那猙獰可怖的陰屍蜈蚣,輕輕一拂衣袖。
彷彿隻是拂去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一股無形,卻蘊含著絕對寂滅、終結之意的波動,隨著他拂袖的動作,擴散開來。
那洶湧澎湃、腐蝕性極強的墨綠色毒霧,在接觸到這股波動的瞬間,如同遇到了剋星,發出了“嗤嗤”的聲響,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湮滅,化為縷縷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而那氣勢洶洶、散發著假丹初期妖氣的陰屍蜈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前沖的勢頭驟然停止。它那燃燒著慘綠色鬼火的眼眶中,人性化地流露出一絲極致的恐懼和茫然。然後,在蘇家少女和三名護衛,以及暗中某些存在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這頭令他們絕望的恐怖妖蟲,從頭顱開始,寸寸化為飛灰!
十丈長的龐大身軀,如同沙堡般崩塌、消散,沒有留下任何殘骸,甚至連內丹、甲殼都沒有留下,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存在層麵上徹底抹去了。
一陣夾雜著灰燼的陰風吹過,原地空空如也,隻有地麵上殘留的一灘被毒霧腐蝕出的淺坑,證明著剛才這裏發生過什麼。
靜。
死一般的寂靜。
蘇家少女瞪大了美眸,小嘴微張,蒼白的小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彷彿在做夢一般。她那三名傷痕纍纍的護衛,也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斷臂的疼痛似乎都忘記了,獃獃地看著葉塵,如同在看一尊降臨凡間的神隻。
得……得救了?
那令他們絕望、追殺了他們近百裡的假丹期陰屍蜈蚣,就這麼……被眼前這位看起來隻有築基中期、平平無奇的青衣前輩,隨手一拂袖,就……沒了?
這……這真的是築基期能做到的嗎?就算是家族裏那位金丹初期的老祖,要滅殺這陰屍蜈蚣,恐怕也得費些手腳吧?怎麼可能如此輕描淡寫?
暗中,幾道隱晦的神識波動,也出現了劇烈的震顫,顯示出其主人內心的驚濤駭浪。
葉塵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拂了拂衣袖,目光平靜地看向還在發獃的蘇家少女,淡淡道:“你們擋路了。”
平淡的語氣,將少女從極度的震驚中驚醒。她連忙收斂心神,壓下心中的驚駭和無數疑問,拉著三名護衛,恭敬地退到河床一邊,讓開道路,然後深深一禮:“多……多謝前輩救命之恩!晚輩蘇靈兒,流雲仙城蘇家子弟,不知前輩尊姓大名?救命大恩,蘇家必當厚報!”
“不必。”葉塵看都沒看那陰屍蜈蚣消失的地方,彷彿隻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邁步就要繼續前行。他對蘇家的報答沒什麼興趣,救人也隻是順手為之,主要是那妖蟲擋了路,且其陰死之氣對他有用(雖然很微弱)。
“前輩請留步!”蘇靈兒見葉塵要走,心中一急,也顧不得許多,連忙道:“前輩可是要前往陰魂淵?”
葉塵腳步微頓,看向她。
蘇靈兒被葉塵那平靜無波的眼神看得心中一顫,連忙低下頭,快速說道:“前輩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晚輩不敢欺瞞,我們此次進入九幽墟,也是為了陰魂淵。家族一位長輩早年曾誤入其中,身中奇毒,需要‘陰魂淵’深處特有的‘九葉還魂草’為主葯煉製解毒丹。我們之前得到一份殘圖,冒險進入,卻不想遭遇了數頭強大鬼物和這陰屍蜈蚣的追殺,殘圖也遺失了……前輩若要去陰魂淵,或許……或許我們可以為前輩帶路,家祖曾留下一些關於陰魂淵的記載和注意事項,或許對前輩有用。”
她說完,忐忑不安地偷眼看著葉塵。她知道這個請求很冒昧,對方實力深不可測,自己等人隻是累贅。但她實在不願放棄救回家族長輩的希望,而且,跟著這樣一位神秘強者,生存的幾率無疑會大很多。
葉塵略一沉吟。他對陰魂淵的瞭解,僅限於地圖和殘圖,有熟知內情的人帶路,確實能省去不少麻煩,避開一些危險。至於蘇靈兒等人是累贅?在他眼中,隻要不遇到金丹中期以上的存在,或者陷入絕地,護住幾人,並不費力。
“可。”葉塵淡淡吐出一個字。
蘇靈兒聞言,大喜過望,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紅暈,連忙再次行禮:“多謝前輩!晚輩定當竭盡全力,為前輩引路!”
三名護衛也掙紮著行禮,看向葉塵的目光,充滿了感激和敬畏。他們深知,若非這位前輩出手,他們早已葬身蜈蚣腹中。
葉塵不再多言,繼續前行。蘇靈兒連忙示意兩名傷勢較輕的護衛攙扶起斷臂護衛,服下丹藥,緊跟在他身後,保持著一段恭敬的距離。
有了葉塵這個深不可測的強者開路,接下來的路程平靜了許多。那些潛藏在霧氣中、窺伺的鬼物、妖蟲,似乎也感應到了葉塵身上那股令它們本能恐懼的寂滅氣息,紛紛退避三舍。偶爾有不長眼的低階鬼物撲上來,也根本不用葉塵出手,蘇靈兒和傷勢較輕的護衛就能解決。
路上,蘇靈兒小心翼翼地與葉塵保持著距離,但也會適時地低聲介紹一些她所知的、關於陰魂淵和九幽墟的情況。從她口中,葉塵得知,陰魂淵位於九幽墟核心區域邊緣,是一處深不見底、陰魂之力濃鬱到極致的裂穀。裂穀中不僅棲息著強大的鬼物,還生長著一些外界罕見的陰屬性靈草,九葉還魂草就是其中之一。但陰魂淵內環境極其惡劣,有能侵蝕神魂的“陰魂罡風”,有能產生幻象的“**瘴”,還有各種詭異的自然陷阱。更重要的是,據說陰魂淵深處,連線著某個上古戰場碎片,時常有強大的戰魂和陰兵出沒,兇險異常。
“家祖留下的手劄中提到,陰魂淵的‘陰魂罡風’有規律可循,每三個時辰會減弱一炷香時間,那時是深入的最佳時機。還有,淵內有些地方不能動用神識探查,否則會引來‘噬魂幽影’的襲擊……”蘇靈兒低聲講述著,這些都是用她那位長輩的性命換來的經驗,珍貴無比。
葉塵默默聽著,記在心中。這些資訊,確實比地圖上乾巴巴的標註有用得多。
一行人沿著乾涸的河床,在迷霧中穿行了大約兩日。越往深處,霧氣越濃,陰煞之氣也越發精純,但對葉塵來說,卻是如魚得水。幽冥骨體自動運轉,不斷吸收煉化著周圍的陰煞死氣,雖然微弱,但積少成多。蘇靈兒等人則需要不斷運轉真元抵抗,還要服用抵禦陰氣侵蝕的丹藥,壓力不小。
期間,他們也遇到了幾波其他進入九幽墟探索的修士,有獨行客,也有三五成群的隊伍。那些人看到葉塵這一行組合(一個看似普通的青衣少年,帶著幾個狼狽不堪、明顯帶傷的男女),大多露出不屑或貪婪的目光,但感應到葉塵身上那若有若無、令人心悸的氣息,以及蘇靈兒等人對葉塵那毫不掩飾的敬畏態度,都明智地選擇了退避,沒有上前招惹。
這一日,前方的霧氣忽然變得稀薄了一些,隱隱有低沉如鬼哭的風聲傳來。腳下的土地也從黑色變成了暗紅色,彷彿被鮮血浸染過。空氣中瀰漫的,除了陰煞死氣,還多了一股濃鬱的血腥味和肅殺之氣。
“前輩,前麵就是‘泣血荒原’,穿過這片荒原,再往前百裡左右,就是陰魂淵的入口了。”蘇靈兒指著前方,臉色有些凝重,“泣血荒原很詭異,據說上古時期這裏是主戰場之一,隕落了無數強者,他們的執念、殺意、殘魂與這裏的土地、陰氣結合,形成了特殊的‘血煞陰魂’和‘戰場幻象’,非常危險。而且,這裏時常有詭異的‘陰兵過境’現象,一旦遭遇,假丹修士也有隕落之危。”
葉塵點點頭,示意知道了。他神識蔓延開去,果然感應到荒原上瀰漫著濃鬱的血煞之氣和混亂的魂力波動,地底深處似乎還埋藏著不少殘破的兵器和骸骨。
“跟緊。”葉塵隻說了一句,便邁步踏入泣血荒原。
荒原之上,暗紅色的土地彷彿有生命般微微蠕動,踩上去軟綿綿的。風聲嗚咽,如同無數冤魂在哭泣哀嚎,聽得人頭皮發麻。偶爾可以看到一些殘缺的骸骨半掩在土中,閃爍著幽光。視線也因為稀薄的霧氣而變得有些扭曲,遠處似乎有影影綽綽的人影在晃動,但仔細看去,又空無一物,顯然是幻象。
蘇靈兒和三名護衛緊張地跟在葉塵身後,全神戒備。那名斷臂護衛雖然服用了丹藥,傷勢穩定,但臉色依舊蒼白。
前行了約莫二三十裡,並未遇到什麼實質性的危險,隻有一些不成氣候的低階血煞陰魂,被葉塵隨手滅殺,其精純的陰魂之力還被聚幽冥杖吸收,稍微滋養了一下法器。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穿過一片由巨大獸骨堆積而成的、如同小山般的骨堆時,異變陡生!
前方骨堆之後,猛地轉出五道身影,攔住了去路。
這五人,三男兩女,皆身穿統一的墨綠色長袍,袍袖上綉著猙獰的鬼麵藤圖案。為首一人,是個麵容陰鷙、鷹鉤鼻、眼神銳利如刀的中年男子,修為赫然達到了假丹後期!他身後四人,兩男兩女,也都是築基後期的修為,氣息沉凝,眼神冷漠,顯然訓練有素,實力不俗。
“玄冥教!”蘇靈兒看到對方衣袍上的圖案,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失聲低呼,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懼。三名護衛也瞬間如臨大敵,下意識地擋在了蘇靈兒身前,儘管他們自己也是傷痕纍纍。
玄冥教,葬土內層的一流勢力,教中高手如雲,行事詭秘狠辣,尤其精擅魂道和毒功,令人談之色變。蘇家雖然也算有些勢力,但在玄冥教麵前,根本不值一提。
那鷹鉤鼻中年男子目光掃過葉塵一行人,尤其在葉塵身上略微停留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似乎沒看出葉塵的深淺。但他的目光很快落在了蘇靈兒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流雲仙城,蘇家的小丫頭?”鷹鉤鼻男子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意味,“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交出‘九竅魂玉’,饒你們不死。”
九竅魂玉?葉塵心中微動,這是一種罕見的、能溫養神魂、抵禦魂道攻擊的寶玉,對魂修而言是至寶,對普通修士也是難得的護身寶物。看來蘇靈兒等人被追殺,不僅僅是誤入險地,還懷璧其罪。
蘇靈兒嬌軀一顫,咬著嘴唇,強作鎮定道:“前輩說笑了,什麼九竅魂玉,晚輩未曾聽過。我們隻是誤入此地,尋找家族長輩所需的一味草藥,並無意與玄冥教為敵,還請前輩行個方便。”
“哼,小丫頭,嘴還挺硬。”鷹鉤鼻男子冷哼一聲,假丹後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如同山嶽般壓向蘇靈兒等人,“你以為,就憑你們幾個殘兵敗將,和一個藏頭露尾的小子,能保住九竅魂玉?識相的,乖乖交出來,看在蘇家老祖的份上,我可以考慮留你們全屍。否則……”他眼中寒光一閃,“搜魂煉魄,一樣能知道東西在哪!”
強大的威壓讓蘇靈兒等人呼吸困難,臉色更加蒼白,那斷臂護衛更是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他們本就傷勢未愈,如何能抵擋假丹後期的威壓?
然而,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威壓中,一個平淡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凝重的氣氛。
“你們,擋路了。”
葉塵抬起眼皮,看向擋在前方的五名玄冥教修士,目光平靜,如同在看路邊的幾塊石頭。
鷹鉤鼻男子眉頭一皺,重新審視葉塵。他剛才就注意到這個青衣少年,氣息不過築基中期,麵對他的威壓卻毫無反應,此刻更是出言不遜,讓他心中升起一絲警惕。但他對自己的實力有絕對自信,假丹後期,在這九幽墟外圍,隻要不遇到那幾個金丹老怪,他幾乎可以橫著走。而且,他身後還有四位築基後期的師弟師妹,結成陣法,威力不凡。
“小子,你是誰?想多管閑事?”鷹鉤鼻男子語氣轉冷,“玄冥教辦事,閑雜人等,滾開!否則,連你一起收拾!”
他身後的兩男兩女,也同時上前一步,氣息鎖定葉塵,隱隱結成陣勢,墨綠色的真元在他們之間流轉,散發出陰寒詭異的氣息。
蘇靈兒焦急地看向葉塵,想要說什麼,卻被葉塵抬手製止了。
葉塵看著鷹鉤鼻男子,又看了看他身後結成陣勢的四人,微微搖頭,似乎有些遺憾。
“看來,你們是選擇死了。”
話音未落,葉塵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沒有炫目的法術光芒。
他隻是簡單地,向前邁出了一步。
僅僅一步。
一股無形的、彷彿來自九幽最深處的冰冷、死寂、終結一切的恐怖“勢”,如同沉睡的遠古凶獸蘇醒,轟然降臨!
鷹鉤鼻男子臉上的冰冷和不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驚駭!他感覺自己彷彿瞬間從人間墜入了幽冥地獄!周圍的一切色彩、聲音、溫度都在飛速褪去,隻剩下最深沉的灰黑,和最純粹的死寂!他體內奔騰的假丹後期真元,在這股“勢”的壓製下,竟然凝固了!運轉滯澀無比!更可怕的是,他感覺到自己的神魂都在戰慄,彷彿遇到了天敵,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對終結和湮滅的大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
“這……這是什麼?!”鷹鉤鼻男子心中瘋狂吶喊,他想要催動法寶,想要施展秘術,想要後退,想要逃離!但身體卻如同被萬載玄冰凍結,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青衣少年,如同閑庭信步般,再次抬起右手,對著他和身後四名同樣僵直如同雕塑的同門,輕輕一揮衣袖。
如同拂去桌上並不存在的塵埃。
無聲無息。
鷹鉤鼻男子,這位假丹後期的玄冥教高手,以及他身後那四名結成陣勢、足以抗衡假丹初期的築基後期精銳,連同他們身上湧動的墨綠色真元,他們臉上驚恐到極致的表情,他們腰間懸掛的儲物袋,他們手中捏著的法訣……一切的一切,都在葉塵這輕描淡寫的一揮袖之間,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憑空消失了。
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彷彿這五個人,從未在這世界上存在過。
唯有原地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尚未完全散去的、令人靈魂戰慄的寂滅之意,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並非幻覺。
泣血荒原上,嗚咽的風聲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蘇靈兒和她的三名護衛,再次石化。儘管他們不是第一次見到葉塵出手,但這一次,帶給他們的震撼,遠比上次滅殺陰屍蜈蚣要強烈百倍、千倍!
那可是玄冥教的假丹後期高手啊!還有四名築基後期結成的陣法!在這位前輩麵前,竟然……竟然如同五隻微不足道的螻蟻,被隨手拂去了?
這……這到底是什麼樣的實力?!金丹?不,恐怕一般的金丹初期,也未必能做到如此輕描淡寫、如此徹底的抹殺吧?
葉塵收回手,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都沒看玄冥教五人消失的地方,目光平靜地望向荒原深處,那裏,陰魂淵的入口,已經隱約可見。
“繼續走。”他淡淡說道,邁步向前。
蘇靈兒等人這才如夢初醒,連忙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緊緊跟上。這一次,他們看向葉塵背影的目光,已經不僅僅是敬畏,而是帶著一種仰望神隻般的狂熱和恐懼。
而就在葉塵拂袖抹殺玄冥教五人之後不久。
泣血荒原另一處,那艘懸浮在半空、如同黑色棺材的骨船內。
側臥在白骨榻上的幽姬,猛地睜開了那雙深潭般的眸子,眼中閃過一絲震驚和難以置信。
“厲長老他們五人的魂牌……同時碎了?”她坐起身,黑袍下的嬌軀微微繃緊,“就在剛才,一瞬間……連求救訊號都來不及發出?是誰?難道是天屍門的人埋伏?”
但隨即,她通過秘法,感應到了厲無痕等人魂牌碎裂前最後傳來的一絲極其微弱、充滿大恐懼的意念碎片——灰黑色的身影……拂袖……湮滅……
“是他!那個青衣人!”幽姬霍然站起,黑袍無風自動,船艙內的黑色霧氣劇烈翻騰,“好!好得很!厲無痕假丹後期,加上四名築基後期結成的‘五鬼鎖魂陣’,竟然被秒殺?此人的實力,絕對達到了金丹期!而且,絕非一般的金丹初期!”
她眼中光芒閃爍,有震驚,有忌憚,但更多的,是一種貪婪和興奮。
“如此實力,又對陰魂淵感興趣……難道,他也得到了‘九幽黃泉圖’的線索?或者,他本身,就與那上古‘九幽宗’有莫大關聯?”幽姬舔了舔猩紅的嘴唇,眼中寒光凜冽,“不管你是誰,敢殺我玄冥教的人,敢覬覦‘黃泉圖’,就是與我玄冥教為敵!”
“傳令給二長老和三長老,讓他們立刻放下手中所有事情,以最快速度趕來陰魂淵!另外,通知我們在墟市的所有人手,嚴密監控陰魂淵入口,一旦發現那青衣人,立刻上報,但不許打草驚蛇!”幽姬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黃泉圖’事關重大,決不允許出現任何差錯!此子,必須由我玄冥教親自處理!他身上所有的秘密,包括那詭異的灰黑色力量,都將屬於我玄冥教!”
“是!聖女!”霧氣中,蒼老的聲音恭敬應道,帶著一絲興奮。聖女竟然要調動兩位金丹期的長老!看來,對那青衣人是勢在必得了!
幽姬重新坐回白骨榻,目光穿透骨船,望向陰魂淵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魅惑的弧度。
“有意思……看來這次九幽墟之行,不會無聊了。金丹期的對手……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纔好。你的神魂,你的力量,都將成為我踏入更高境界的資糧!”
與此同時,天屍門據點。
厲無痕也收到了玄冥教厲長老等人魂牌碎裂的訊息,他先是一驚,隨即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但眼底深處,也掠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果然是他……秒殺厲無痕……此子實力,恐怕還在我預估之上。”厲無痕摩挲著手中一枚冰冷的骨符,低聲自語,“玄冥教的幽姬那妖女,肯定也知道了。以她的性格,絕不會善罷甘休……也好,就讓她先去試試那青衣煞星的深淺。傳令下去,讓我們的人按兵不動,盯緊玄冥教和陰魂淵的動靜。另外,給門中傳訊,請求增派一位金丹長老前來坐鎮。‘黃泉圖’不容有失,但這潭水,是越來越渾了……”
陰魂淵外,暗流更加洶湧。
而作為風暴中心的葉塵,卻對這一切毫無所覺,或者說,即便知道,也毫不在意。
他此刻,正站在一片巨大的、深不見底的裂穀邊緣。
裂穀寬達千丈,向下望去,隻有一片翻滾湧動的、濃鬱到化不開的灰黑色霧氣,如同活物。刺骨的陰風從裂穀深處呼嘯而出,風中夾雜著無數淒厲的鬼哭和哀嚎,彷彿有億萬冤魂在穀底嘶吼。這便是陰魂淵,九幽墟核心區域最著名的險地之一。
站在邊緣,即便以葉塵的強大神識,也隻能深入霧氣百丈,便感到一股強大的阻力,以及一種能侵蝕神魂的陰寒之力。尋常假丹修士,神識恐怕連五十丈都難以深入。
“前輩,這裏就是陰魂淵了。”蘇靈兒站在葉塵身後,臉色因為陰風的吹拂而更加蒼白,聲音有些發抖,“家祖手劄記載,這裏的‘陰魂罡風’每三個時辰會減弱一次,每次大約一炷香時間,那時是下去的最佳時機。算算時間,下次減弱,應該就在半個時辰後。”
葉塵微微點頭,目光落在翻騰的灰黑色霧氣上。他能感覺到,這霧氣之中,蘊含著極為精純的陰魂之力和一種奇異的腐朽、衰亡的法則氣息。對別人來說,這是致命的危險,但對他而言,這或許是不錯的補品和參悟物件。
他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崖邊,任由陰風吹動他的衣袍,默默等待著罡風減弱。
蘇靈兒和三名護衛也不敢打擾,服下丹藥,抓緊時間調息,恢復傷勢和真元。
半個時辰,很快過去。
嗚——
裂穀中呼嘯的陰風,果然開始減弱,那淒厲的鬼哭之聲也漸漸低沉下去。翻滾的灰黑色霧氣,似乎也變得稀薄了一些,隱約能看到下方百丈處,有一些嶙峋的黑色岩石凸出。
“前輩,罡風減弱了!”蘇靈兒精神一振。
“走。”葉塵沒有猶豫,縱身一躍,如同毫無重量般,朝著深不見底的裂穀飄落下去。他沒有使用飛劍,也沒有施展遁光,身形在稀薄的霧氣中若隱若現,如同鬼魅。
蘇靈兒一咬牙,對三名護衛道:“你們傷勢未愈,就在上麵等我。若我三日未歸,你們便自行返回家族,告知此事。”說完,她也祭出一件傘狀法器,護住周身,緊隨葉塵之後,躍入裂穀。
三名護衛麵麵相覷,最終隻能無奈點頭,留在崖邊警戒。
下降的過程,比想像中要平靜。減弱後的陰魂罡風,雖然依舊凜冽刺骨,能侵蝕真元,但對葉塵和蘇靈兒來說,尚可承受。葉塵體表那層淡淡的灰黑色光暈,將罡風中的陰寒和魂力攻擊輕易化解,甚至還在吸收其中精純的陰魂之力。蘇靈兒則依靠傘狀法器和丹藥硬撐。
裂穀兩側是陡峭的、佈滿黑色苔蘚和不明藤蔓的崖壁,偶爾能看到一些散發著幽幽磷光的礦石,以及一些生長在崖縫中的、顏色詭異的植物。越往下,光線越暗,霧氣又漸漸濃鬱起來,但比起之前,已經稀薄了許多,至少能看清數十丈範圍內的景象。
下降了約莫千丈,終於看到了穀底。穀底並非平坦,而是佈滿了巨大的、奇形怪狀的黑色岩石,以及無數散落的白骨,有人形的,也有各種妖獸的,堆積如山。一條渾濁的、散發著刺鼻腥臭的黑色溪流,在亂石白骨間蜿蜒流淌,不知流向何方。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陰氣、死氣和一種淡淡的血腥味。
“前輩小心,這裏便是陰魂淵底部。九葉還魂草一般生長在陰氣最濃鬱、又有地脈陰泉滋養的地方,通常靠近那條‘黃泉溪’。”蘇靈兒落地,收起傘狀法器,臉色更加蒼白,顯然抵擋罡風消耗不小。她指著那條黑色溪流,低聲道:“家祖手劄記載,黃泉溪附近,常有‘腐骨陰鱷’和‘噬魂妖藤’出沒,都是假丹期的鬼物妖植,十分難纏。而且,溪水有劇毒,能腐蝕真元和法器,千萬不能沾染。”
葉塵點點頭,目光掃過穀底。他的神識在這裏也受到壓製,隻能覆蓋方圓數百丈。穀底陰氣濃鬱程度,遠超上方,對幽冥骨體大有裨益。他甚至能感覺到,骨骼傳來陣陣渴望的悸動。
“九葉還魂草在何處?”葉塵問道,他對這靈草也有些興趣,雖然他用不上,但能解奇毒,或許日後有用。
蘇靈兒從懷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玉簡,貼在額頭感應片刻,指向黃泉溪上遊一個方向:“家祖手劄記載,他曾在上遊一處陰泉洞窟附近見過,但洞窟被一頭假丹後期的‘幽冥鬼虎’佔據,他不敢靠近,隻遠遠看到。後來他中毒逃出,便再未進去過。”
“帶路。”葉塵言簡意賅。
蘇靈兒點點頭,強忍著心中的恐懼,在前麵帶路。穀底光線昏暗,神識受限,隻能靠目視和感知。腳下是鬆軟的、混合著骨粉的黑色泥土,踩上去發出“嘎吱”的聲響,在寂靜的穀底顯得格外清晰。
沿途,果然遇到了不少危險。一群拳頭大小、通體漆黑、口器鋒利的“蝕骨屍蟲”從一堆白骨中湧出,被葉塵彈指間滅殺。幾條隱藏在溪邊淤泥中的、水桶粗細、渾身長滿膿包的“腐骨陰鱷”突然襲擊,也被葉塵隨手拍成肉泥,其精純的陰死之氣被聚幽冥杖吸收,杖身光澤似乎更亮了一分。還有一些如同黑色毒蛇般、能悄無聲息纏繞獵物、吸取精血的“噬魂妖藤”,也被葉塵提前發現,用幽冥之力震成齏粉。
蘇靈兒跟在後麵,看得心驚肉跳。那些讓她家族長輩都忌憚不已的假丹期鬼物妖植,在這位前輩麵前,簡直如同土雞瓦狗,不堪一擊。這位前輩的實力,到底有多深?
前行了約莫十裡,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如同獸口般的山洞。山洞有七八丈高,裏麵漆黑一片,深不見底,洞口不斷有濃鬱的、幾乎化作實質的陰氣噴湧而出,形成淡淡的黑色霧氣。洞口附近的岩石,都覆蓋著一層黑色的冰晶,那是陰氣濃鬱到極致的表現。在洞口一側,靠近黃泉溪水的地方,生長著幾株通體漆黑、唯有九片葉子呈現暗金色、散發著淡淡魂力波動的奇異小草,正是九葉還魂草。
“就是那裏!”蘇靈兒激動地低呼一聲,但隨即,臉色又是一變。
因為,在那洞口,赫然趴伏著一頭龐然大物!
那是一頭體長超過五丈、通體覆蓋著半透明黑色鱗甲、形似猛虎、但額生獨角、背生骨刺、眼眶中燃燒著兩團幽綠色鬼火的猙獰鬼物——幽冥鬼虎!其氣息赫然達到了假丹後期的巔峰,距離假丹大圓滿也隻有一步之遙!它似乎正在沉睡,但每一次呼吸,都噴吐出大股的黑色陰氣,帶著腥臭的味道。僅僅是沉睡中散發出的威壓,就令蘇靈兒感到窒息,神魂陣陣刺痛。
“前輩……這……”蘇靈兒臉色慘白,看向葉塵。假丹後期的幽冥鬼虎,而且是在這陰氣濃鬱的老巢,其實力恐怕比一般的假丹後期修士還要強上三分!這位前輩,能對付得了嗎?
葉塵看著那頭幽冥鬼虎,眼神依舊平靜。假丹後期巔峰的鬼物,陰氣精純,魂力磅礴,對幽冥骨體和聚幽冥杖來說,都是大補之物。
他沒有回答蘇靈兒,隻是邁步,朝著洞口走去。
腳步聲,在寂靜的穀底響起,清晰可聞。
沉睡中的幽冥鬼虎,那兩團幽綠色的鬼火,猛地跳動了一下,然後,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毫無感情、隻有無盡暴戾和兇殘的眸子,死死盯住了這個膽敢闖入它領地、打擾它沉眠的渺小生物。
“吼——!!!”
驚天動地的虎嘯,從幽冥鬼虎口中爆發,形成肉眼可見的黑色音波,攜帶著恐怖的陰魂衝擊,朝著葉塵狠狠撞來!音波所過之處,地麵被颳起一層,那些散落的白骨更是瞬間化為齏粉!
蘇靈兒即便躲在葉塵身後,也被這音波餘**及,隻覺得頭痛欲裂,神魂彷彿要離體而出,連忙運轉功法,祭出法器護住心神,但還是噴出一小口鮮血,受了不輕的震蕩內傷。她心中駭然,僅僅是一聲咆哮,就有如此威勢,這幽冥鬼虎的實力,恐怕比她想像的還要恐怖!
然而,麵對這足以將假丹初期修士重創甚至秒殺的恐怖音波,葉塵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隻是抬起右手,對著那洶湧而來的黑色音波,五指張開,然後,輕輕一握。
“散。”
平淡的聲音響起。
那聲勢駭人的黑色音波,在靠近葉塵身前三尺時,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之牆,猛地停滯,然後,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捏碎,瞬間潰散成道道黑氣,被葉塵周身那層淡淡的灰黑色光暈吸收得一乾二淨。
幽冥鬼虎銅鈴般的鬼火眼眸中,閃過一絲擬人化的驚愕,似乎沒想到自己的咆哮攻擊會被如此輕易化解。但隨即,凶性被徹底激發!它猛地人立而起,龐大的身軀散發出更加恐怖的威壓,漆黑如墨的陰氣如同火焰般在它體表升騰!
“人類……打擾本王沉眠……死!”
沉悶如雷、夾雜著濃重鬼氣的精神波動,直接傳入葉塵和蘇靈兒的腦海。這幽冥鬼虎,竟已初步開啟靈智,能與人進行簡單的精神交流!
下一刻,幽冥鬼虎動了!它那龐大的身軀,速度卻快如閃電,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帶著腥風,張開足以吞下一頭牛的巨口,露出慘白鋒利的獠牙,朝著葉塵猛撲而來!巨口之中,黑色陰氣瘋狂匯聚,形成一個急速旋轉的、散發著恐怖吸力的黑色漩渦,彷彿連光線和神魂都要被吞噬進去!與此同時,它那根鋒利的獨角,也亮起了幽綠的光芒,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陰魂射線,後發先至,無聲無息地射向葉塵眉心!雙重殺招,兇悍絕倫!
“前輩小心!”蘇靈兒忍不住驚撥出聲,心提到了嗓子眼。這幽冥鬼虎的攻擊,比之前玄冥教那五人的聯手一擊,還要恐怖數倍!
葉塵麵對這足以讓假丹大圓滿修士都手忙腳亂的撲擊,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感興趣的神色。
“這纔有點意思。”
他依舊沒有閃避,隻是抬起了左手,五指成爪,對著那猛撲而來的幽冥鬼虎,虛虛一抓。
“幽冥·攝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