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塵與“瞬”混在人群中，看似漫不經心地走著，實則已將周遭環境、人物、店鋪盡收眼底。葉塵那蒼白病弱的書生模樣，加上“瞬”這獨臂枯槁的老僕，在人群中並不起眼，偶爾引來幾道略帶憐憫或漠然的目光，便也移開。
空氣中駁雜的靈力波動，各種叫賣聲、交談聲、討價還價聲，混雜著藥材、金屬、符紙、甚至妖獸血肉的淡淡腥氣，構成了一幅生動的底層修真界市井畫卷。
葉塵目光掃過街道兩側那些掛著“百寶閣”、“丹藥坊”等招牌的店鋪，發現這些店鋪的門檻明顯高於凡俗店鋪。進出者，至少也是淬體境中後期修為，且大多衣著光鮮，或背負刀劍，或腰懸玉佩，氣度不凡。像葉塵這般“毫無修為波動”的落魄書生，基本無人問津，甚至門口侍立的夥計，目光掃過時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與審視。
“先找落腳處，打探訊息。”葉塵低聲道，帶著“瞬”拐入一條相對僻靜些的巷子，尋了一家門麵不大、但看起來乾淨整潔的客棧——“悅來居”。
客棧掌櫃是個五十來歲、蓄著山羊鬍的乾瘦老者，穿著一身半舊的綢衫，正劈裡啪啦打著算盤。見葉塵二人進來，抬眼打量了一下，見是“一主一仆”，衣著樸素（村民準備的粗布衣，在鎮上算得上寒酸），氣色不佳，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但臉上還是堆起職業化的笑容：“二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要兩間清靜的上房。”葉塵聲音平靜，遞過去一小塊碎銀，約莫二兩重。這是從老村長給的銀兩中分出的。
掌櫃接過銀子，掂了掂，臉上笑容熱絡了些：“上房有的，有的。不過……客官，最近鎮上人多，房間緊俏，上房一天一兩銀子，三餐另算。二位是長住還是短住？”
一天一兩銀子？這價格，對凡俗百姓來說，堪稱天價。即便是對低階散修，也不算便宜。看來這“萬寶會”期間，青田鎮的物價是水漲船高。
葉塵神色不變，又摸出一小塊約莫五兩的銀子，放在櫃上：“先住五天。飯菜簡單些，送到房裏即可。另外，我主僕二人初來乍到，對鎮上不甚熟悉，掌櫃的若得空，可否指教一二？比如，這‘萬寶會’的詳情，以及鎮上何處可買賣些……修行之物？”他故意在“修行之物”幾個字上略作停頓，目光平靜地看著掌櫃。
掌櫃眼中精光一閃，再次仔細打量了葉塵一眼。這書生雖然麵無血色，但氣度沉穩，眼神深邃，麵對一兩銀子一天的房價麵不改色，還直接打聽“修行之物”，顯然並非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或許真是扮豬吃虎的落魄修士，或是某個小家族出來歷練的子弟。他臉上笑容更盛，收起銀子，從櫃枱下摸出兩把黃銅鑰匙：“好說好說！天字三號、四號房，清凈向陽。小二，帶兩位客官上樓！”
一個機靈的小二應聲跑來，殷勤地帶路。
掌櫃則壓低聲音，快速說道：“客官是明眼人，小的也就不藏著掖著了。這‘萬寶會’，乃是咱們青田鎮三年一度的盛事，由鎮上幾家最大的商行聯合舉辦，就在鎮中心的‘萬寶樓’，三日後正式開市，持續十天。屆時不僅本地修士，周圍千裡內的散修、小家族，甚至偶爾有宗門弟子都會前來，交易各種丹藥、法器、符籙、材料、功法秘籍，乃至一些見不得光的黑貨，隻要有錢有貨，基本都能找到買家賣家。”
“至於買賣修行之物的去處，除了‘萬寶樓’是最高階的，鎮東有‘散修集市’，擺攤的多，東西雜，真假難辨，全憑眼力；鎮西是‘百寶街’，都是正規店鋪，貨真價實，但價格也高。客官若想出手或購買東西，可先去這兩處看看。不過……”掌櫃頓了頓，聲音更低，“客官初來，需得小心。鎮上龍蛇混雜，扒手騙子不少，強買強賣、殺人越貨的勾當……也不是沒有。尤其是這‘萬寶會’期間，外來人多，更是混亂。客官最好……結伴而行，財不露白。”
葉塵點點頭，這掌櫃倒是實誠，看來那五兩銀子沒白花。“多謝掌櫃提點。不知這鎮上的‘硬通貨’是……”
掌櫃會意，笑道：“客官果然謹慎。凡俗金銀，在咱們修士眼裏，也就是個日常花銷的零頭。真正的硬通貨，是‘靈石’！下品靈石最常見，中品、上品就稀罕了。一塊標準的下品靈石，大概能兌換一百兩黃金，不過實際交易時，有浮動。丹藥、符籙、法器，大多以靈石計價。當然，以物易物也行，但得雙方認可價值。”
靈石！葉塵心中瞭然，這與他前世所知的修真小說設定類似，果然是修仙界的通用貨幣。他手頭隻有凡俗金銀和那些“陰冥鐵”，靈石是一塊也無。
“另外，”掌櫃補充道，“鎮上嚴禁私鬥，有‘青田衛’巡邏，領頭的都是凝氣境高手。但出了鎮子，或者在某些……陰暗角落，那就難說了。客官若是要打聽更具體的訊息，或者需要嚮導，小的也可以幫忙引薦，價格公道。”說著，遞過來一張簡陋的、寫著“悅來居”和房間號的名帖。
葉塵接過名帖，道了聲謝，便在小二的引領下，上樓進了天字三號房。房間還算寬敞整潔，有床有桌，窗戶臨街，視野不錯。“瞬”則住在隔壁四號房。
打發走小二，葉塵關上房門，佈下一層簡單的、以防窺探的“債力”禁製（雖然微弱，但足以隔絕凡俗和低階修士的窺探）。他走到窗邊，透過縫隙，觀察著樓下街道的人流。
“靈石……看來是此界修行基礎。我們手頭隻有凡俗金銀和‘陰冥鐵’，需儘快換取靈石，否則在這青田鎮寸步難行，更遑論參加‘萬寶會’。”葉塵對腰間木牌（“信口”意念附著）和隔壁的“瞬”傳音道。
“小神感應到，這鎮中確有多處靈力波動較強之地，應是修士聚集交易之所。那‘陰冥鐵’雖是低階靈材，但勝在屬性特殊，對陰魂有剋製，當可換些靈石。”“信口”的意念傳來。
“需先探明‘陰冥鐵’在此地的具體價值，以及交易規矩。以免被坑。”“瞬”的聲音也在葉塵腦海響起。
葉塵點頭：“明日先去‘散修集市’和‘百寶街’看看。我們先分頭行動，‘瞬’，你魂力未復，不宜動用時間之力，就在客棧休息，順便以你敏銳的感知，聽聽樓下茶客的閑聊，或許能有意外訊息。‘信口’，你隨我去集市。”
“是。”兩人（一屍一神）應下。
是夜，葉塵盤坐床上，並未修鍊（此地靈氣駁雜，且修鍊“債力”動靜可能引起注意），而是繼續以靈魂溝通胸口的‘石心’，嘗試理解、解析那浩瀚冰冷的‘債務規則’烙印，同時分出一縷心神，默默感應、錘鍊著體內的‘債力’，使其更加凝練、如臂使指。
隔壁，“瞬”也靜靜調息，銀灰色的獨眸偶爾開闔，捕捉著樓下大堂隱約傳來的、關於“萬寶會”、某某修士得了什麼寶物、某某地方又出了什麼兇案的零碎交談。
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葉塵換上一套稍好些的、在鎮上成衣鋪新買的青色布衫（花了一兩銀子），依舊做書生打扮，隻是腰間多了一塊看似普通的木牌（“信口”附身）。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沉穩，獨自一人出了客棧，朝著鎮東的“散修集市”走去。
“散修集市”位於鎮東一片開闊的廣場，用簡陋的木板、草棚搭起了密密麻麻的攤位，人聲鼎沸，摩肩接踵。這裏魚龍混雜，擺攤的有氣息彪悍的武者，有故作神秘的修士，也有眼神閃爍、一看就不像好人的掮客。售賣的東西更是五花八門：年份不明的草藥、色澤暗淡的礦石、畫符歪斜的符籙、銹跡斑斑的刀劍、殘缺的獸骨、沾著泥土的瓦罐……甚至還有幾個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半大孩子，脖子上插著草標，瑟瑟發抖地站在角落裏，顯然是被人販子拐來販賣的奴隸。
空氣中瀰漫著汗味、草藥味、金屬銹味，以及各種真假難辨的靈力波動。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爭吵聲不絕於耳。
“來看看嘞！上好的‘百年黃精’，隻要十塊下品靈石！”
“家傳寶劍，削鐵如泥，附贈劍譜，二十靈石不二價！”
“祖傳藏寶圖，記載了金丹洞府的位置，隻賣五十靈石，童叟無欺！”
“剛出土的西周銅鼎，蘊含上古靈氣，煉器的好材料，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
葉塵不動聲色，緩緩穿行在攤位之間，目光掃過那些貨物，心中快速評估。以他如今的眼力（“債力”對能量、材質、乃至“價值”有模糊感應），自然能看出，這裏九成以上都是假貨、次品，或者誇大其詞。那“百年黃精”最多十年份；那“家傳寶劍”就是凡鐵，附著了一絲微弱的風屬性靈力波動，勉強算是最低等的“符器”，價值不超過三五塊下品靈石；那“祖傳藏寶圖”材質粗糙，墨跡新鮮，顯然是現畫的；那“西周銅鼎”更是銹得隻剩個輪廓，毫無靈力波動，就是普通古董。
但他也看到了一些真正蘊含靈氣、但品質普通的東西，比如幾塊下品靈鐵礦石，幾株十年份左右的聚氣草，一些繪製得還算規整的低階“火球符”、“神行符”。這些纔是散修集市的主流，價格也相對透明，幾塊到十幾塊下品靈石不等。
葉塵在一個售賣礦石的攤位前停下腳步。攤主是個滿臉橫肉、敞著胸膛、胸口一道猙獰刀疤的壯漢，有淬體境八層修為，麵前擺著幾塊顏色各異的礦石。
“小哥，看礦石？我這裏的貨，可都是剛從‘黑風山’西邊礦坑裏挖出來的，貨真價實！”刀疤壯漢甕聲甕氣地說道，目光帶著審視，打量著葉塵。葉塵收斂了氣息，看起來就是個病弱書生，但氣質沉穩，不似尋常人，這壯漢也不敢小覷。
黑風山西邊？葉塵心中一動，那邊確實有零散的小型礦脈，趙家村的礦點在山南，並非一處。
“看看這個。”葉塵隨手拿起一塊暗青色、帶著細密銀色斑點、入手微沉、散發著淡淡金銳之氣的礦石，正是攤位上品相最好的幾塊之一。“青金石，下品靈礦，雜質多了些，可提煉少量‘銳金鐵’，適合煉製低階飛劍、匕首的鋒刃。市價大概……七八塊下品靈石一斤。你這塊，兩斤左右，雜質多了兩成，品相一般，值十塊下品靈石頂天了。”葉塵語氣平淡，如數家珍。他雖未接觸過此界具體礦物價，但“石心”對材質、能量的感應極為敏銳，結合前世見聞和“信口”傳遞的關於此界基礎材料的資訊（“信口”恢復部分記憶和神道知識，對此界常見靈材有基本認知），輕易判斷出這礦石的品類、品質和價值。
那刀疤壯漢聞言，瞳孔一縮，臉上的橫肉抖了抖，看向葉塵的目光頓時變了。能一眼認出“青金石”，準確說出其特性、提煉物、市價，甚至判斷出雜質含量……這絕不是一個普通書生能做到的！這是個懂行的修士，而且眼力毒辣！
“咳咳……小哥好眼力！”壯漢態度立刻恭敬了不少，訕笑道，“這塊確實是‘青金石’，雜質是多點，但分量足！小哥若是誠心要，十二塊下品靈石，您拿走！”
“十塊。”葉塵放下礦石，語氣不容置疑。
“……行！十塊就十塊！就當交個朋友！”壯漢咬了咬牙，答應下來。這價格雖比預想的低，但也算公道，比他坑那些不懂行的生客強。
葉塵並未付錢，而是話鋒一轉：“我有些礦石想出手，不知閣下可收？或者，能否引薦可靠的買家？”
壯漢一愣，隨即恍然，原來這書生是來賣貨的，先在自己這兒探探行情。“小哥有什麼貨？若是尋常貨色，我這兒就能收。若是好貨，量大，我可以引薦你去‘百寶街’的‘金石閣’，那裏價格公道，童叟無欺。不過……”他搓了搓手指，意思很明顯，要中介費。
葉塵從懷中（實則是從儲物袋，用粗布包袱掩飾）取出一小塊核桃大小、經過初步打磨、泛著幽幽黑光、入手冰涼的“陰冥鐵”樣本，遞給壯漢。“看看這個。”
壯漢接過，入手一沉，冰涼刺骨，他運起一絲微弱的靈力探入，頓時感覺那礦石中傳來一股抵抗、驅散靈力的陰寒氣息，同時隱隱有鎮魂安神的微弱效果。
“這是……陰屬性的礦石？質地堅硬，能抗靈力滲透，似乎對陰魂鬼物有剋製？”壯漢仔細感應，眼中露出驚訝之色，“品質不錯，至少是中品靈材！而且這屬性……少見！敢問小哥，這礦石名目？產自何處？有多少？”
“此石我稱之為‘陰冥鐵’，產自黑風山南一處礦點。數量麼，暫時不多，但可穩定供應。閣下覺得，價值幾何？”葉塵不答反問，將問題拋了回去。
“黑風山南？”壯漢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那裏可是凶地，據說前陣子陰氣暴動，死了不少人，最近才平靜下來。眼前這書生能從那裏弄到礦石，果然不簡單。他沉吟片刻，道：“此石屬性特殊，對陰魂有剋製，是煉製辟邪法器、鎮魂器物，乃至一些特殊陣旗、符筆的上好材料。若純度足夠，這麼大一塊……”他掂了掂手中核桃大小的樣本，“至少值三十塊下品靈石！若是有更大塊的胚料，或者提煉好的精鐵，價格更高！不過……”
他壓低聲音：“小哥，這‘陰冥鐵’雖好，但畢竟沾著黑風山的陰氣，有些正統修士可能會忌諱。而且，此物是煉製某些鬼道、煉屍道法器的輔助材料，雖然需求不大，但若遇到合適的買家，價格還能再漲兩三成！小哥若信得過我‘疤臉劉’，我可以帶你去‘金石閣’，他們路子廣，認識各種買家，價格絕對公道！抽成嘛，老規矩，一成！”
疤臉劉拍著胸脯，眼中閃著精光。他看出葉塵是個懂行的，而且這“陰冥鐵”確實是好貨，做成這筆中介，抽成不少。
葉塵心中快速盤算。核桃大小一塊，純度尚可的原礦，值三十下品靈石。他手頭有十塊拳頭大小的上好胚料，若按此價，便是三百靈石左右。這還隻是原礦，若提煉成精鐵，或者製成成品法器，價值更高。足夠他在青田鎮初步立足，甚至能在“萬寶會”上購買一些急需之物了。
“可。帶路去‘金石閣’。”葉塵收起樣本，淡淡道。
“好嘞！小哥爽快！”疤臉劉大喜，連忙收拾攤位，交代旁邊一個相熟的攤主幫忙照看，便領著葉塵，離開喧鬧的散修集市，朝著鎮西的“百寶街”走去。
路上，疤臉劉很是熱絡地介紹著青田鎮的情況，哪家店鋪貨真價實，哪家掌櫃心黑，哪家背景深厚不能招惹，倒也提供了不少有用資訊。
“金石閣”位於百寶街中段，門麵氣派，三層木樓，進出之人衣著光鮮，氣息不俗。門口有淬體境護衛把守，內部隱約有陣法波動。
疤臉劉顯然是常客，與門口護衛打了聲招呼，便帶著葉塵徑直入內，找到一樓一個戴著水晶眼鏡、正在撥弄算盤的老掌櫃。
“陳掌櫃，有生意上門！這位葉小哥，有好貨！”疤臉劉滿臉堆笑。
陳掌櫃抬起頭，扶了扶水晶眼鏡，目光掃過葉塵，在他蒼白但沉靜的臉上停留一瞬，又看了看疤臉劉，慢條斯理道：“疤臉劉，你又弄到什麼‘好貨’了？若是上次那種‘百年人蔘’（實際上是十年份的），就免開尊口了。”
“哎喲陳掌櫃，您這可是冤枉我了！這回真是好貨！葉小哥，快把東西給陳掌櫃掌掌眼！”疤臉劉連忙叫屈。
葉塵也不多言，再次取出那塊核桃大小的“陰冥鐵”樣本，放在櫃枱上。
陳掌櫃拿起樣本，入手一沉，眼中閃過一絲訝色。他取過一個鑲嵌著細密符文的放大鏡，仔細端詳，又注入一絲靈力感應，甚至用指甲劃了一下，留下淡淡白痕。
“嗯……質地堅硬，密度高，入手冰涼，靈力傳導性一般，但具有較強的陰氣抗性和微弱的鎮魂安神效果……確實是陰屬性靈材，品質……中品偏上。”陳掌櫃不愧是老行家，很快給出判斷，“此礦何名？產自何處？數量多少？純度如何？”
葉塵將之前對疤臉劉的說辭重複一遍，隻是隱去了具體礦點，隻說黑風山南。
“黑風山南？”陳掌櫃眉頭微皺，但很快舒展，“難怪，前陣子那邊陰氣暴動，近日又平息，許是地氣變動，孕育出了此等陰鐵。嗯……此物可稱‘玄陰鐵’，是煉製辟邪法器、定魂珠、鎮屍符，乃至一些特殊傀儡關節的上佳輔材。市麵流通不多，價格倒也穩定。這麼大一塊原礦，純度七成左右，可作價三十五塊下品靈石。”
比疤臉劉估價還高五塊。葉塵麵色不變，心中卻想，這陳掌櫃果然更專業，給出的價格也更精準。至於名字，“玄陰鐵”就“玄陰鐵”吧，倒比“陰冥鐵”更符合此界命名習慣。
“我有十塊胚料，每塊約拳頭大小，純度相仿，皆在此樣本之上。”葉塵道。
陳掌櫃眼中精光一閃：“十塊？拳頭大小？”他快速心算，“若品質如一，每塊胚料，老夫可出價四十下品靈石！十塊，便是四百靈石！”
旁邊的疤臉劉聽得眼睛發直，呼吸都急促了。四百靈石！他擺攤半年也賺不到這麼多！抽成一成，就是四十靈石！發財了！
葉塵卻搖了搖頭：“四百靈石，是原礦價。陳掌櫃，明人不說暗話，此鐵若經貴閣提煉，製成器物，價值至少翻倍。我要四百五十靈石，或者，四百靈石，外加一個訊息。”
陳掌櫃聞言，深深地看了葉塵一眼，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小哥是個明白人。也罷，四百五十靈石，就當交個朋友。不過，小哥想要什麼訊息？”
葉塵壓低聲音：“關於此次‘萬寶會’，可有什麼特別的、與陰屬性、鬼道、或魂魄相關的寶物、材料出現？或者，可有關特殊契約、古老債務憑證、規則類奇物的訊息？”
陳掌櫃聞言，眉頭再次皺起，仔細打量葉塵，似乎在猜測他的身份和目的。陰屬性、鬼道相關也就罷了，這“特殊契約、古老債務憑證、規則類奇物”……可是相當冷門偏門，甚至有些禁忌的領域。眼前這蒼白青年，打聽這些作甚？
不過，做生意的，隻管買賣，不管客人來歷目的。陳掌櫃沉吟片刻，道：“‘萬寶會’具體拍品清單，要到開場前一日才會公佈。不過，據老夫所知，此次確實有幾件陰屬性的寶物出現。比如，一株三百年的‘陰魂草’，是煉製某些陰屬性丹藥的主葯；一件疑似從古墓中出土的‘養魂玉佩’，據說有溫養魂魄之效；還有一套殘缺的‘五鬼搬運術’玉簡。至於小哥說的‘特殊契約、債務憑證、規則類奇物’……太過偏門，老夫未曾聽聞。或許，在‘萬寶會’的地下黑市，或者某些見不得光的私下交易中，會有流落。但那等地方，魚龍混雜，兇險異常，小哥若要去，需萬分小心。”
陰魂草？養魂玉佩？五鬼搬運術？葉塵心中記下。這些對他未必直接有用，但可以瞭解行情，或許能換到所需。至於“地下黑市”……倒是個可能淘到偏門貨色的地方，但風險也大。
“多謝陳掌櫃相告。”葉塵點頭，從懷中（實則是儲物袋）取出那十塊用粗布包裹的、拳頭大小、泛著幽黑冷光的“玄陰鐵”胚料，放在櫃枱上。
陳掌櫃仔細驗看，確認品質如一，滿意點頭，從櫃枱下取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以及五塊拇指大小、晶瑩剔透、散發著柔和乳白色光暈的菱形晶體。
“這是四百塊下品靈石，以及五十塊靈石的等價物——五塊‘靈晶碎片’。一塊標準靈晶可兌換一百下品靈石，這些碎片大小不一，但總價值五十靈石無誤。小哥清點一下。”陳掌櫃將布袋和靈晶碎片推過來。
葉塵神識一掃（“債力”感應），布袋中是四百塊指甲蓋大小、光澤暗淡、靈氣稀薄的下品靈石；那五塊靈晶碎片，則靈氣濃鬱精純得多，大小相當於標準靈晶的十分之一到二十分之一不等，總價值確實在五十靈石左右。
“無需清點，信得過陳掌櫃。”葉塵收起布袋和靈晶碎片，入手微沉，冰冷的觸感中蘊含著精純的靈氣。這是他來到此界後，獲得的第一筆“修行資財”。
“小哥爽快！這是本閣的貴賓木牌，持此牌在本閣消費，可享九八折優惠。日後若有其他寶物，歡迎再來。”陳掌櫃遞過一塊雕刻著“金石”二字的褐色木牌。
葉塵接過，道了聲謝，便與喜笑顏開的疤臉劉離開了金石閣。疤臉劉如願拿到了四十塊下品靈石的抽成，對葉塵更是熱情，拍著胸脯保證，在青田鎮有事儘管找他。
與疤臉劉分開後，葉塵沒有立刻回客棧，而是又去“百寶街”其他幾家規模較大的店鋪轉了轉，購買了幾瓶最基礎的“辟穀丹”、“回氣散”，一張粗略的青田鎮及周邊地形圖，一本《常見靈材圖譜（散修版）》，以及幾套換洗的、用料稍好、樣式普通的衣物。花費了三十餘塊下品靈石**。
辟穀丹和回氣散是最基礎的丹藥，對他和“瞬”的恢復、補充有用；地圖和圖譜是瞭解此界常識的必需品；衣物則是為了更好的偽裝。至於功法、術法、法器，他暫時沒買。一來價格昂貴，動輒數百上千靈石；二來他修鍊的“債力”體係特殊，普通功法術法對他幫助有限，甚至可能衝突；三來，他更期待“萬寶會”上可能出現的好東西。
當葉塵揣著剩餘的四百一十幾塊下品靈石和五塊靈晶碎片，回到“悅來居”時，已是下午。
他將所得靈石、物品與“瞬”和“信口”共享。四百多下品靈石，對凝氣境散修來說，已是一筆不小的財富，足夠在青田鎮體麵地生活一段時間，甚至能在“萬寶會”上參與一些普通拍品的競拍了。
“有了這筆靈石，我們便有了立足之本。接下來兩日，我們分頭打探訊息，重點關注‘萬寶會’拍品、地下黑市，以及……關於黑風山陰氣平息、‘玄陰鐵’出現可能引發的關注。同時，嘗試接觸其他修士，打聽關於‘契約’、‘債務’、‘規則類奇物’的訊息，哪怕隻是傳說、流言。”葉塵沉聲道。
“是。”“瞬”和“信口”應下。
“萬寶會”在即，青田鎮暗流湧動。葉塵這身負“巨債”的老賴，將在這散修雲集之地，展開他的第一次“採購”與“情報蒐集”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