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村”坐落於黑風山腳下一片相對平緩的坡地,幾十間低矮破舊的茅屋木舍稀稀拉拉地散佈著,村口歪斜的木樁上掛著一塊飽經風霜、字跡模糊的“趙家村”木牌,在傍晚帶著濕氣的山風中“吱呀”作響。
村中炊煙裊裊,混合著牲畜糞便和草木灰的味道,典型的窮鄉僻壤、與世隔絕的小山村。
此刻,村口卻聚集了幾乎全村的老少婦孺,人人麵帶驚恐、好奇、畏懼,伸長了脖子,看著從黑風山密林方向,蹣跚走來的、詭異的隊伍。
領路的是本村最膽大、最有經驗的獵戶趙鐵柱,他身後跟著的,卻是兩個衣衫襤褸、形容恐怖、散發著若有若無腐臭的“人”,以及一個被其中一人背在身後、用藤蔓和爛木頭固定著的、半邊臉塌陷、彩繪剝落的泥塑土地公像。
“鐵柱!這……這是……”一個白髮蒼蒼、拄著柺杖、似乎是村長的老者,顫巍巍地迎上前,目光在賈苟和“瞬”那慘不忍睹的“屍身”上掃過,又落到“信口”的破泥像上,老臉上滿是驚疑不定。
“村長!諸位叔伯嬸娘!”趙鐵柱連忙上前,抱拳躬身,聲音洪亮卻帶著恰到好處的激動與敬畏,“莫怕!莫怕!這三位,可不是什麼山精野鬼,而是幽冥地府的仙使!是專門下凡,來幫咱們村梳理因果、追繳業債、驅邪賜福的!”
“幽冥地府?仙使?”村民們一陣嘩然,交頭接耳,臉上恐懼未退,更多是茫然和不信。這也難怪,眼前這兩位“仙使”的模樣,實在和傳說中仙風道骨、騰雲駕霧的仙人沾不上邊,倒更像是亂葬崗裡爬出來的。
賈苟(屍體狀態)心中冷哼,知道光靠趙鐵柱一麵之詞和自家這賣相,難以服眾。他必須拿出點“真本事”,或者說,能唬住這些山民的“手段”。
他努力挺直那僵硬的、胸口破洞的屍身,讓“信口”的破泥像更顯眼些,然後,再次調動那點可憐的、混合了“債”字神紋、殘存“因果倒爺”氣場、以及“信口”微弱神性的、山寨神棍氣息,用一種悠遠、沙啞、彷彿來自九幽的嗓音開口道:
“肅靜!”
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某種直透心底的、冰冷的威嚴,讓嘈雜的村口為之一靜。村民們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看向那胸口破洞、臉色青黑、眼神(努力做出威嚴狀)冰冷的“仙使”。
“吾乃地府特派巡查司,左掌簿,‘賈’巡使!”賈苟先給自己安了個聽起來像那麼回事的頭銜,然後指向旁邊缺胳膊少肉的“瞬”,“此乃吾同僚,右掌簿,‘瞬’巡使!”最後側身,露出背後的泥像,“此乃吾司同僚,‘信口’巡使,為護佑此方土地公神性,暫以法身相載!”
“吾等奉命巡查諸界,梳理因果,追繳業債。近日察覺此方天地,因果糾纏紊亂,業債怨氣淤積,香火願力渾濁不純,更有大妖遺毒潛伏,致使生靈不安,家宅不寧,運勢低迷!”賈苟將之前唬弄趙鐵柱的說辭,又“莊重”地重複並“升華”了一遍,語氣更加嚴厲,帶著一股“爾等凡人,罪孽深重”的壓迫感。
村民們被這架勢唬住了,尤其聽到“大妖遺毒”、“家宅不寧”、“運勢低迷”這些詞,聯想到村裡最近確實不太平,不少人家養的雞鴨莫名病死,有人上山打柴摔斷了腿,有人家裏總丟東西,孩童夜啼不止……不由得信了幾分,臉上敬畏之色更濃。
“然,吾等追索那大妖,於陰陽交界一場惡戰,雖將其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追繳,然法身亦受損嚴重,流落此界。”賈苟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悲憫”而“疲憊”(雖然聽起來更像破風箱漏氣),“需借爾等誠心香火,純凈願力,修復法身,方可重歸地府,繼續執掌因果業債、時辰福報之大業,並為此地驅邪禳災,梳理因果,賜福安宅!”
說到“賜福安宅”時,賈苟特意加重了語氣,同時暗中給“信口”傳了一道意念。
“信口”會意,泥像上那僅存的、被“債”字神紋包裹的殘存神性,被他拚命擠出那麼一絲絲,混合著一丁點“虛空錢莊”烙印帶來的、冰冷的、規則的“債”之威嚴,化作一縷極其微弱、但在此界凡人感知中卻清晰可辨的、淡金色中夾雜暗金紋路的、“神光”,從泥像那塌了一半的臉上,幽幽亮起!
雖然微弱,雖然一閃即逝,但在這昏暗的傍晚,在村民們驚恐又期盼的注視下,這縷“神光”,無疑成了最有力的“神跡”!
“神……神光!土地公顯靈了!”
“是神仙!真是神仙下凡了!”
“仙使保佑!仙使保佑啊!”
村民們頓時炸開了鍋,呼啦啦跪倒一片,磕頭如搗蒜。就連那老村長,也顫巍巍地要跪下。
“且慢!”賈苟嘶啞著嗓子,抬手(僵硬地)虛扶,“吾等地府仙使,不重虛禮。然,法身修復,需香火願力為引,純凈願力為基。爾等可願供奉?”
“願意!願意!”村民們連忙應聲,七嘴八舌地表示家裏有存糧、有臘肉、有雞蛋、有自釀的濁酒……
賈苟心中稍定,但臉上(青黑的屍臉)依舊“威嚴”:“凡俗供奉,心意即可。然,香火願力,首重心誠。供奉之物,不拘多寡,但需是爾等誠心所出,最好是日常所用、沾染了爾等‘生活氣息’與‘誠心念力’之物,方可助吾等更快修復法身,早日為爾等驅邪賜福。”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實則狡猾。一是降低“供奉”門檻,防止村民因貧窮拿不出好東西而抵觸;二是強調“誠心”和“沾染生活氣息”,這樣即使是最普通的物品,隻要村民是真心供奉,或許就能產生一點點最微薄的、“願力”或者這個世界所謂的、帶有“靈性”或“念力”的波動。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對於他們這三個“窮鬼”來說,任何一點能補充“存在”或“魂力”的東西,都至關重要。
“仙使仁義!”老村長感動得老淚縱橫,連忙吩咐,“快!把仙使請到村裡最好的……呃……”他環顧四周破舊的村舍,一時語塞。村裡最好的房子,也就是他自己那間稍微大點、沒那麼漏雨的土坯房了。
“不必勞煩。”賈苟適時開口,目光(努力轉動僵硬的眼球)投向村口那間看起來還算完整、但顯然廢棄已久的、破舊土地廟。廟很小,低矮,屋頂漏風,泥塑的土地公神像早已不知去向,隻剩下一個空蕩蕩的、積滿灰塵的神龕。“吾等既暫借‘信口’巡使之身,承載此地土地公神性,便在此廟暫居即可。一來,可借殘存香火氣息,溫養神性;二來,也可就近聆聽爾等訴求,梳理此地方圓之因果業債。”
他選這裏,自然是為了“信口”能更好地感應和吸收此地可能殘存的、微薄願力,同時也顯得“接地氣”、“不擾民”,更能博取村民好感。
“這……這破廟如何能住仙使……”老村長惶恐。
“無妨。吾等地府之人,不重外物。”賈苟“大度”地擺手,“速去準備些乾淨稻草鋪蓋,再取些清水、粗鹽、陳年艾草來。另,召集村中主事之人,及近來家中有異常、不順、破財、傷病者,稍後至廟前,吾等要問詢因果,查探業債。”
他這一連串安排,條理清晰,儼然一副“專業人士”下基層“現場辦公”的架勢,更讓村民們信服。老村長連忙應下,指揮著幾個青壯,匆匆去準備了。
賈苟(揹著“信口”)和“瞬”(與賈苟綁著),在趙鐵柱的引路下,邁著僵硬的步伐,走進了那間破舊、漏風、滿是灰塵和蛛網的土地廟。
廟內空間狹小,神龕空蕩,供桌歪斜,地上積著厚厚的灰塵。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黴味和香灰殘留的、極其淡薄的氣息。
“就這兒了。”賈苟停下,對趙鐵柱道,“趙獵戶,你也去準備吧。稍後來此,詳細說說村裡近來之事,特別是……可有什麼外來的、古怪的、或者突然得了‘機緣’、‘寶貝’的人或事?”
他最後一句,問得看似隨意,實則緊盯趙鐵柱的反應。他靈魂深處對“子母同心貸-子器”的微弱感應,以及“信口”對趙鐵柱身上那絲特殊“願力殘留”的共鳴,都指向這個“獵戶”。此人有問題!
趙鐵柱臉色如常,隻是眼底深處飛快地閃過一絲異樣,連忙躬身道:“是,仙使。小的這就去準備,並將村裡近來發生的怪事,一五一十稟報仙使。”說完,恭敬地退了出去,還帶上了那扇搖搖欲墜的破廟門。
廟內,隻剩下賈苟、“瞬”、“信口”三個“老賴”,以及滿屋的灰塵和寂靜。
“噗通!”
“噗通!”
賈苟和“瞬”幾乎是同時“癱倒”在地(如果能叫癱倒的話),兩具腐屍砸起一片灰塵。
“可算能歇口氣了……老子這身體,再走幾步真要散架了……”“瞬”的聲音通過那乾癟的屍喉嚨發出,帶著濃重的疲憊和煩躁。
“賈爺……小神……小神感覺‘漏’得更快了……這泥像……太破了……”“信口”的意念也透著虛弱,他附身的泥像,裂縫似乎又擴大了一點,那混沌光影形態的“存在”,正絲絲縷縷地外泄,雖然緩慢,但持續不斷。
“都別嚎了!”賈苟強撐著坐起(屍體動作),靠在那積滿灰塵的供桌上,嘶啞道,“能混進村子,有個落腳地,已經不錯了!‘瞬’,你趕緊用你那點殘存的時間感知,看看這身體還能撐多久?有沒有辦法‘減緩’一下腐爛速度?哪怕多撐幾天也好!”
“瞬”努力集中那紊亂的時間感知,半晌,才艱難道:“這身體……死亡時間超過十五天,腐爛程度中等偏上。我的時間之力太亂,強行‘減緩’可能會引起更糟糕的時間紊亂,比如加速其他部位的腐爛,或者讓某些部位‘時間倒流’到剛死的時候……那更嚇人。現在隻能盡量用‘貸款’穩固的這點魂力,維持基本的屍身不散架。我估計……最多還能撐十天,如果劇烈活動,可能隻有三五天。”
“十天……”賈苟心中一沉。十天,要找到那“子器”,還要“創造價值”來支付“虛空錢莊”的利息(雖然第一次利息支付時間可能是一年後,但誰知道那個“定期價值評估”什麼時候來?),時間太緊迫了。
“信口,你呢?能感應到這村子周圍,有多少‘香火願力’殘留?還有,那個趙鐵柱,你之前說他身上有‘願力殘留’,還和我們感應到的‘子器’波動有關聯?”賈苟又轉向“信口”。
“信口”努力感應著,泥像上那點微弱的、混合了“債”字神紋的“神性”波動,如同風中殘燭。“這村子……願力很稀薄,而且很渾濁,充滿了恐懼、祈求、還有……貪婪。大部分是衝著原來那個‘土地公’的,但質量很差。至於那個趙鐵柱……”他頓了頓,似乎在仔細分辨,“他身上的‘願力殘留’很特別,不像是普通祭祀產生的,更像是……被什麼東西‘被動吸收’或者‘強製繫結’的……而且,那‘願力’裡,夾雜著一絲很淡、但很邪性的、‘債’的氣息!和‘虛空錢莊’給我們的感應,有點像,但又不太一樣……好像……更‘原始’,更‘野蠻’,更……不守規矩?”
“不守規矩的‘債’的氣息?”賈苟殘存的、因果倒爺的敏銳,讓他立刻抓住了重點。“難道……那‘子母同心貸-子器’,已經被人得到,並且……用上了?還用了某種‘不守規矩’的方式?”
“有可能!”“瞬”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如果屍體能興奮的話),“如果是這樣,那玩意兒可能就在趙鐵柱手裏,或者和他有關!咱們直接……”
“直接什麼?搶嗎?”賈苟打斷他,冷笑,“用這兩具走一步掉塊肉的腐屍?還是靠你這漏氣的泥菩薩?那趙鐵柱,絕對有問題!他身上的氣息,不像是普通山民。而且,他之前看我們的眼神,有探究,有算計,但唯獨沒有普通山民見到‘神仙’該有的那種純粹的敬畏和惶恐!這人,要麼是扮豬吃虎,要麼就是被什麼東西影響了,或者……就是那東西的持有者!”
“那怎麼辦?等他自己拿出來?”“信口”問。
“等?”賈苟眼中(屍體的眼眶)閃過一絲幽光,“當然不能幹等。我們是‘地府追債特派員’啊,下來是‘梳理因果,追繳業債’的。既然收了‘供奉’(雖然還沒收到),自然要‘辦事’。”
“你是說……”“瞬”似乎明白了。
“先看看這村子到底有什麼‘業債’、‘不順’。如果那‘子器’真在趙鐵柱手裏,並且被他用了,那這村子裏的‘不順’,很可能就和那玩意兒有關!我們借‘查探業債’的名義,接近他,調查他,名正言順!”賈苟沉聲道,“而且,我們得儘快從村民那裏,搞到能‘補充’我們這破身體的東西!哪怕是最低階的、蘊含一點‘靈氣’或者‘生機’的草藥、食物!不然,沒等找到子器,我們先爛透了!”
“有理。”“瞬”點頭(屍體腦袋動了動),“那‘信口’,你多吸收點這裏的願力,哪怕再渾濁,也能補一點是一點。我和賈苟,看看能不能從村民供奉的東西裡,找到點有用的。”
就在三人(屍?)低聲商議時,破廟外傳來腳步聲和嘈雜聲。是老村長帶著幾個青壯,搬來了乾淨的稻草鋪蓋,提來了清水、粗鹽、一捆曬乾的陳年艾草,還有一些陶碗、瓦罐等簡陋的生活用具。
“仙使,東西都備齊了,簡陋了些,還望仙使莫怪。”老村長恭敬地在廟外說道。
“無妨,進來吧。”賈苟努力讓聲音顯得“平和”一些。
老村長帶著人進來,將東西放下,又指揮人簡單清掃了一下廟內的灰塵,鋪上稻草。看到兩位“仙使”就那樣直接坐在滿是灰塵的地上(其實是屍體僵硬,坐稻草上更難受),老村長更是感動不已,連連說仙使受苦了。
“村長,去將村中近來有異常、不順、傷病者,召集過來。吾等要開壇問事,查探因果。”賈苟吩咐道。
“是是是!老漢這就去!”老村長連忙出去,不一會兒,廟外就聚集了二三十個村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個個臉上帶著愁苦、期盼、還有一絲畏懼。
賈苟讓“信口”的泥像“端坐”(實際是擺)在空蕩蕩的神龕上(雖然泥像塌了半邊臉,但勉強有個神像的樣子),自己和“瞬”則一左一右,如同“護法”般,僵立在神龕兩側(其實是屍體站著不動,省力)。
“因果迴圈,報應不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賈苟再次用那嘶啞的、帶著莫名威嚴的嗓音,開口定下基調,“爾等有何冤屈、不順、疑難,可一一稟來。然,需如實陳述,不得隱瞞。若有虛言,業債反噬,禍及自身!”
村民們被這氣勢唬住,加上之前看到的“神光”,以及兩位“仙使”雖然嚇人但“莊嚴”的模樣(?),紛紛開口,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
“仙使啊!我家那口子上月進山打獵,摔斷了腿,現在還在床上躺著,家裏快揭不開鍋了……”
“仙使明鑒!我家養的雞,前幾天莫名其妙死了好幾隻,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幹了血!”
“仙使大人,我家娃兒最近晚上總是哭鬧,說看到窗外有黑影,請了神婆也不管用……”
“我家地裡的莊稼,今年長勢特別差,隔壁老王家也一樣,肯定是撞邪了……”
“還有村東頭的趙寡婦,前幾天突然瘋了,胡言亂語,說些‘債’啊‘還’啊的瘋話……”
“對,還有村西的趙老六,前陣子進山挖到一塊發光的石頭,高興得不得了,結果沒幾天就病倒了,嘴裏也唸叨著什麼‘還不起’、‘利息太高’……”
……
村民們訴說著各自的不幸,大多集中在“傷病”、“破財”、“家宅不寧”、“牲畜死亡”、“莊稼欠收”這些方麵。聽起來,像是這個閉塞山村常見的、資源匱乏、醫療落後、偶有野獸或小妖作祟導致的普通困境。
但賈苟三人,卻敏銳地從中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資訊!
“被吸乾血的雞”——像是被什麼東西汲取了生機!
“看到黑影哭鬧的孩童”——可能涉及陰邪之物或負麵能量乾擾!
“突然瘋掉的趙寡婦,胡言亂語‘債’、‘還’”!
“挖到發光石頭後病倒,唸叨‘還不起’、‘利息太高’的趙老六”!
這幾個案例,明顯不正常!尤其是趙寡婦和趙老六的情況,幾乎明示了與“債”有關!
賈苟和“瞬”、“信口”交換了一個眼神。有問題!大有問題!很可能,就和那“子母同心貸-子器”有關!
“肅靜!”賈苟再次開口,壓下了村民的嘈雜,“爾等所言,吾已知曉。此乃因果業債紊亂,陰邪之氣滋生之象。那‘吸乾血的雞’、‘哭鬧的孩童’,乃陰邪竊取生機、乾擾魂魄所致。至於趙寡婦與趙老六……”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凝重”:“此二人,怕是沾染了不該沾染的‘因果’,欠下了不該欠的‘業債’!”
村民嘩然,紛紛看向人群外圍,一個臉色蒼白、眼神獃滯、被兩個婦人攙扶著、口中喃喃自語的老婦人(趙寡婦),以及一個躺在門板上被抬來、氣息奄奄、麵如金紙、同樣在無意識唸叨著“還不起”的瘦弱漢子(趙老六)。
“仙使!求仙使救救他們!救救我們村子啊!”老村長和幾個村民立刻跪下磕頭。
賈苟心中冷笑,臉上卻一片“悲憫”:“吾等既來,自當儘力。然,解鈴還須繫鈴人,業債還需欠債還。他二人所欠‘業債’,非同小可,需追根溯源,找到那‘業債’之源,方可化解。”
他目光如電(努力瞪大屍體的眼眶),掃向人群中的趙鐵柱,緩緩問道:“趙獵戶,你常入深山,可知近來山中,可有什麼異常?可曾見過什麼古怪的、發光的、或是令人心神不寧的物事?那趙老六所挖‘發光石頭’,在何處所得?趙寡婦發瘋前,可曾接觸過什麼特殊之物?”
趙鐵柱身體幾不可查地微微一震,低下頭,恭敬道:“回仙使,小的……小的確實常入深山。近來山中……確實有些不太平。野獸躁動,偶有黑氣瀰漫。趙老六挖到石頭的地方,在黑風山深處的一處廢棄礦洞附近,那裏……據說早年鬧過鬼,村裡人都很少去。至於趙寡婦……發瘋前,好像……好像撿到過趙老六扔掉的一塊……碎玉?小的也是聽人說的,不知真假。”
“廢棄礦洞?碎玉?”賈苟心中一動,靈魂深處對“子器”的微弱感應,似乎在趙鐵柱提到“碎玉”時,微微跳動了一下!而“信口”對趙鐵柱身上那特殊“願力殘留”的感應,也似乎清晰了一絲!
果然!這趙鐵柱,絕對知情!甚至,那“碎玉”,很可能就是“子母同心貸-子器”的一部分,或者與之相關!趙老六挖到了“發光石頭”(可能是子器主體或相關物),趙寡婦撿到了“碎玉”(可能是子器碎片),兩人都出了事!而趙鐵柱……他可能也得到了什麼,或者,知道更多!
“帶路,去那廢棄礦洞。”賈苟用不容置疑的語氣道,“另外,將趙寡婦撿到的那塊碎玉,取來一觀。”
趙鐵柱臉色微變,猶豫道:“仙使,此時天色已晚,那礦洞……邪性得很,不如明日……”
“邪性?”賈苟冷笑(雖然屍臉做不出表情),“吾等地府之人,專司陰邪、業債!區區邪性,何足道哉!速去準備火把,帶路!”
他必須儘快查清那礦洞和碎玉的真相!這關係到“子器”的下落,也關係到他們能否在這世界“創造價值”,還那要命的“高利貸”!
趙鐵柱見“仙使”態度堅決,不敢再勸,隻得應下,轉身去準備火把、繩索等物。
其他村民聽說“仙使”要親自去那“邪性”的礦洞,又是害怕又是期盼,紛紛跪地磕頭,祈求仙使平安歸來,剷除邪祟。
賈苟(和“瞬”綁在一起),“信口”(被綁在賈苟背上),在趙鐵柱和幾個膽大村民(舉著火把,戰戰兢兢)的帶領下,朝著黑風山深處,那傳聞鬧鬼的廢棄礦洞,進發。
夜色漸深,山林愈發幽暗。火把的光芒搖曳不定,映照著眾人臉上不安的神情。遠處傳來不知名野獸的嚎叫,更添幾分陰森。
賈苟一邊努力維持著“仙使”的威嚴(和屍體的平衡),一邊暗中與“瞬”、“信口”交流。
“那趙鐵柱,肯定有問題!他身上的‘願力殘留’和‘債’的氣息,越來越明顯了!”“信口”的神識傳來,帶著一絲緊張。
“礦洞……廢棄礦洞……這種地方,最容易藏汙納垢,也最適合隱藏‘法器’。”“瞬”分析道,“賈苟,你覺得那‘子器’會在礦洞裏?還是已經被趙鐵柱藏起來了?”
“都有可能。”賈苟神識回應,冰冷中帶著決斷,“但礦洞必須去。一是確認情況,二是做給村民看,坐實我們‘追查業債源頭’的身份。至於趙鐵柱……如果他真和‘子器’有關,我們這一去,他要麼阻止,要麼跟來。無論哪種,都會露出馬腳!”
“可是賈爺,咱們現在這狀態……真打起來……”“信口”擔憂。
“打不過也得打!”賈苟咬牙,“別忘了我們的‘債務’!找不到子器,創造不了‘價值’,我們就得被‘收割’!橫豎是死,不如拚一把!而且……”他眼中幽光一閃,“那‘子器’既然是‘債務法器’,說不定……能為我們所用?哪怕隻是碎片,也可能蘊含‘債’的規則之力,能補充我們的‘貸款’?”
這個想法很危險,但也極具誘惑。一件破損的、流落此界的、能“強製繫結債務”、“遠端汲取利息”的、“虛空錢莊”出品的法器,哪怕隻是子器,哪怕破損了,其蘊含的“規則”和“力量”,對於他們這三個“資深老賴”兼“虛空錢莊債務人”來說,簡直是天造地設的“外掛”!
就在他們暗中交流時,走在前麵的趙鐵柱,忽然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處隱藏在藤蔓之後、黑黢黢的洞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知是恐懼還是激動),道:
“仙使,到了,就是這裏……那廢棄的礦洞。趙老六,就是在這洞口附近,挖到那‘發光石頭’的……”
洞口幽深,彷彿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向外散發著陰冷、潮濕、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不祥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