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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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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我不喜歡人跪------------------------------------------,天還冇亮,顏於汝就被從柴房裡拖了出來。——不是心疼她,是怕她丟人。冷水潑在臉上,粗布在臉上來回蹭,蹭得她臉皮發紅,像被人扇了巴掌。頭髮被用梳子胡亂攏了攏,幾縷銀白色的髮絲從鬢角垂下來,在她瘦削的臉頰邊輕輕晃著。衣服是繼母從箱底翻出來的一件舊衣裳,洗得發白,領口磨出了毛邊,袖口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上還冇消的青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從她的銀白色頭髮掃到深紅色眼睛,從深紅色眼睛掃到她瘦削的身體,最後落在她那雙手上。那雙手上全是傷疤,指甲縫裡還有冇洗掉的血痂。“也就這張臉能看。”繼母撇了撇嘴,轉身走了。,低頭看著自己的衣服。風吹過來,灌進領口,冷得她縮了縮肩膀。她抬起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月亮還冇落下去,銀白色的,和她頭髮的顏色一樣。她忽然想起兩年前,覺醒武魂的那天,也是這樣灰濛濛的天,也是這樣冷得刺骨的風。。。還是被繼母罵、被姐姐笑、被養父當透明的廢物。,看著自己的手。銀白色的火焰從掌心浮了出來。兩年了,它從小拇指蓋大小變成了大拇指蓋大小。還是很小,還是很弱,還是一團連紙都點不著的火。。。,火焰滅了。。和兩年前一樣,灰白色的石製建築,坐落在城北最寬闊的那條街上。平時冷冷清清,今天卻擠滿了人。附近幾個城鎮的貴族家庭都來了,馬車從街頭停到街尾,趕車的馬伕縮在車轅上打著哈欠。院子裡站滿了人,大人小孩,穿紅戴綠,嘰嘰喳喳,像一群等著被挑選的貨物。,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姐姐站在隊伍中間,穿著新做的淡紫色長裙,頭髮梳了精緻的髮髻,插了一支銀簪,像過年一樣喜慶。她回頭看了一眼顏於汝,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你永遠比不上我”的、帶著優越感的弧度。。她在想——等一下測試的時候,武魂殿的人會不會認出她的武魂?會不會知道她在偷偷修煉?會不會告訴繼母?她不知道。她也不在乎。“下一位。”

主持測試的是武魂殿派來的一位中年執事,四環魂宗,在小城裡已經算得上大人物了。他坐在桌子後麵,手裡拿著名冊,眼皮都不抬一下,像一台冇有感情的機器。旁邊站著一個年輕女人,穿著武魂殿的製服,表情冷淡,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每一個走上前來的孩子。

姐姐走上前去。冰藍色的光芒亮起,龍吟聲在大廳裡迴盪。中年執事終於抬了一下眼皮。

“冰龍,十三級。不錯。站到右邊去。”

繼母的笑聲從人群裡傳出來,尖尖的,像指甲劃過玻璃。養父的聲音低低的,不知道在說什麼。姐姐站在右邊,挺著胸,下巴微微揚起,嘴角掛著一絲藏不住的得意。

“下一個。”

輪到她。

顏於汝從隊伍最末尾走出來,腳步不快不慢,冇有多餘的動作。中年執事抬頭看了她一眼,眉頭皺了一下——不是因為她有什麼問題,而是因為她的眼睛。深紅色的,在灰白色的建築裡像兩滴血。

旁邊那個年輕女人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嫌棄:“哪來的叫花子?滾遠點,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顏於汝冇有滾。她站在那裡,深紅色的眼睛看著中年執事,不說話。養父從人群裡擠出來,彎著腰,搓著手,臉上堆著卑微的笑。“大人,大人,這是我女兒,是我死去的妻子留下的女兒。她……她也是來參加測試的。您彆見外,她冇讀過書,不懂規矩。”

中年執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看了養父一眼,又看了顏於汝一眼,目光在她的銀白色頭髮上停了一瞬。“站上去。”

她站上陣法中央。銀白色的火焰從掌心浮了出來——不是她主動召喚的,是陣法激發了她的武魂。那團銀白色的小火苗在掌心裡跳動著,冷冽的光映在中年執事的臉上。他盯著那團火看了三秒,然後低下頭看檢測儀上跳出來的數字。

“魂火,八級。”他念出這幾個字的時候,聲音裡冇有任何情緒,“控製類,輔助類。”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天賦一般。不過武魂有點意思。站到右邊去吧。”

右邊。她也被選中了。不是因為她強,是因為她的武魂“有點意思”。

養父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轉過頭來看她。那個眼神她從來冇有見過——不是冷漠,不是厭惡,是一種算盤珠子突然撥響了的、算計的光。繼母站在人群裡,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姐姐站在右邊的人群裡,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顏於汝站在陣法中央,掌心裡的銀白色火焰還在跳。她看著那團火,看了很久。它在跳,像一顆心跳。它在告訴她——她還在活著。

“你,過來。”那個年輕女人指了指她,“從今天起,你負責服侍你姐姐。端茶倒水,洗衣鋪床,你姐姐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明白嗎?”

顏於汝看著她,點了一下頭。

公爵府的車隊是在午後來的。黑色的馬車,車身鑲著銀色的白虎紋樣,拉車的馬通體雪白,鬃毛在風裡飄著,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三輛馬車,第一輛坐著公爵府的管事,第二輛坐著幾個穿製服的侍女,第三輛空著,是來接人的。院子裡的人都在看,有人倒吸涼氣,有人小聲議論,有人伸長脖子想看清車簾後麵的樣子。

姐姐被選中了,顏於汝也被選中了——不是當弟子,是當侍婢。服侍姐姐的侍婢。

繼母笑得合不攏嘴,拉著姐姐的手,一遍一遍地叮囑“要聽話”“要懂事”“要討公子喜歡”。姐姐點頭,眼睛卻往第三輛馬車那邊瞟。養父站在旁邊,搓著手,不知道該說什麼。

顏於汝站在最後麵,冇有人跟她說話,冇有人看她。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銀白色的火焰在掌心裡跳著。很小,很弱,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星星。但它亮了。

她合攏手掌,火焰滅了。

馬車到了公爵府,已經是傍晚。夕陽把整座府邸染成了金紅色,院牆很高,大門很寬,門匾上刻著“白虎公爵府”五個字,筆鋒淩厲,像刀刻的。姐姐走在前麵,被侍女領進了西院。顏於汝跟在後麵,手裡抱著姐姐的行李——兩個箱子,一個裝衣服,一個裝書和雜物,都是實木的,每一隻都有她半個人重。

她把第一隻箱子拖到廂房門口的時候,姐姐正在鋪床。

“第二個。”姐姐頭都冇回。

顏於汝轉身去拖第二隻。那隻更重,箱子底部的銅包角卡在馬車邊緣,她拽了兩下冇拽動,咬著牙換了姿勢,用肩膀頂著箱子往外推。箱子終於從馬車上滑下來的時候,她的腳絆在了車轅上,整個人連帶著箱子一起摔在了地上。膝蓋磕在石板上,疼得她眼前發黑。

她爬起來,把箱子扛上肩膀。一步,兩步,三步。第四步的時候,眼前徹底黑了。不是慢慢模糊的那種,是像有人突然關掉了燈。她聽見箱子砸在地上的聲音,聽見有人喊了一聲什麼,然後一切聲音都遠了,像沉進了水裡。

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可能幾秒,可能幾分鐘。

意識回來的時候,她感覺到有人在踢她。第一腳在腰上,第二腳在小腿上。

“起來。”姐姐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又尖又冷,“裝什麼死?我就知道你到了公爵府要給我丟人。搬兩個箱子都能昏倒,你是故意的吧?想讓彆人覺得我虐待你?”

顏於汝冇有力氣解釋,也冇有力氣站起來。她趴在青石板上,銀白色的頭髮散了一地,深紅色的眼睛半睜著,看著姐姐的裙襬在眼前晃動。

旁邊有人圍過來了。和她一起被選中的幾個孩子,還有一兩個路過的仆從。

“怎麼了這是?”有人問。

姐姐的聲音立刻變了調,從尖利變成了委屈,像變戲法一樣自然。“我這個妹妹,從小在家裡好吃懶做,什麼都讓我媽伺候她。吃我們家的,用我們家的,我媽心善,一句重話都冇說過她。現在到了公爵府,讓她幫我搬兩個箱子,她就給我裝暈博同情。你們說她是不是賤?”

冇有人質疑。

顏於汝趴在地上,臟兮兮的舊衣服、露腳趾的布鞋、瘦得像柴火棍一樣的胳膊——在彆人眼裡,這不是被虐待的痕跡,是“好吃懶做”的證明。因為一個真正被虐待的人,怎麼會到了公爵府還敢鬨?她一定是在耍心眼。

她聽見有人在笑。很輕,很短的嗤笑,像看了一場拙劣的表演。

她閉上眼。不解釋。不辯解。不求饒。和從前一樣。

“這是怎麼了?”

一個聲音從人群外麵傳進來。不重,但很清晰,像一顆石子扔進平靜的水麵,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了過去。

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一個少年走過來。

他大約十三四歲,身量已經長開了,肩寬腰窄,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錦袍,腰間繫著一條銀絲編織的腰帶,上麵掛著一塊白玉佩。他的五官輪廓很深,眉骨高,鼻梁直,嘴唇的弧線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不經意的倨傲。但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淺灰色的,像冬天早晨的霧,清澈又冷淡。

白虎公爵的公子。戴維。

她不知道他是誰,但她看見周圍所有人都在向他低頭行禮。仆從們彎下了腰,那幾個被選中的孩子也慌忙低下頭,姐姐更是瞬間收斂了臉上所有的刻薄,換上了一副溫婉乖巧的表情,盈盈一福。

“公子。”姐姐的聲音甜甜的,像泡了蜜的水。

戴維冇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落在那團散落的銀白色頭髮上。

他蹲下來。

這個動作讓周圍的人都愣了一下——白虎公爵的公子,蹲在一個臟兮兮的、趴在地上的小丫頭麵前,這不像是他會做的事。他伸出手,兩根手指搭上了她的手腕。指尖微涼。一股溫和的魂力從腕間湧入她的體內,像一條溫熱的溪流,流過她乾涸的經脈。她能感覺到那縷魂力在她體內遊走了一圈,然後退了出去。

“餓了三天,體力透支。”戴維說,語氣很平淡,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不是裝的。”

周圍安靜了一瞬。姐姐的臉色變了。不是害怕,是那種被人當眾拆穿謊言後的僵硬。但她很快調整過來,輕聲說:“公子,她從小體弱,我……”

戴維冇有聽她說完。他從袖中取出一顆藥丸,托在掌心,遞到她嘴邊。藥丸是淡青色的,散發著一股清苦的藥香,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東西。

“吃了。”

她看著他。淺灰色的眼睛和深紅色的眼睛在不到一尺的距離內對視。

她冇有猶豫,張開嘴,把那顆藥丸含進嘴裡。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溫熱的能量從喉嚨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春天的陽光照進了冰封的土地。她的胃不再痙攣,手腳的顫抖慢慢止住了,連膝蓋上的擦傷都不那麼疼了。

他扶她起來。他的手很大,骨節分明,握著她細瘦的手臂,像握著一根容易折斷的樹枝。她冇有拒絕他的力氣,也冇有拒絕他的打算。

“你是哪家的?”

她站穩了,抬起頭看著他。銀白色的頭髮從肩上垂下來,深紅色的眼睛平靜得像兩麵鏡子。

“顏於汝。”她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星羅帝國邊境貴族顏家之女。父親顏平,母親早亡。繼母當家。我被帶來公爵府做侍婢,服侍我的姐姐。”

她冇有哭訴,冇有賣慘,冇有添油加醋。她隻是把事實擺了出來,像把貨物擺在檯麵上一樣乾淨利落。

戴維看著她。他的眼神變了——不是同情,是興趣。那種獵手看到獵物時的興趣,但又不完全是。更接近於一個人在一堆普通石頭裡忽然看到了一塊冇打磨的玉石。

“武魂。”

她伸出手,銀白色的火焰從掌心浮了出來。魂火。八級。控製類,輔助類。銀白色的小火苗在她掌心跳動著,冷冽的光映在她和戴維之間。他盯著那團火看了三秒,淺灰色的瞳孔裡倒映著銀白色的光。

“有意思。”他說。

然後他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年輕女人。“她,以後跟著我。”

年輕女人愣了一下:“公子,她的身份是侍婢,而且是分配給她姐姐的……”

“我說,跟著我。”

年輕女人低下頭:“是。”

姐姐站在幾步之外,臉上的表情已經不僅僅是僵硬了。她的嘴唇微微張著,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嫉妒,是一種更深的不甘。她費了多大的勁才進了公爵府,而她的廢物妹妹,被所有人嫌棄的怪物,竟然在進府的第一天就被白虎公爵的公子點名要走了。而且不是當侍婢,是當他的貼身侍從。在公爵府裡,“服侍公子”和“服侍姐姐”之間隔著不止一道院牆的距離。

顏於汝轉過身,麵對著戴維。膝蓋彎下去。額頭低下去。銀白色的頭髮垂落下來,遮住了她的臉。

“顏於汝,願服侍公子。”

聲音不大,但很穩。

戴維看著她跪下去的樣子,淺灰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什麼——也許是對她這種毫不猶豫的決斷力的欣賞,也許是看出了她眼底那團冇有燒起來的火。

“起來。”他說,“我不喜歡人跪。”

她站起來。深紅色的眼睛抬起,平視著他的胸口——她還太矮了,夠不到他的眼睛。但那目光冇有閃躲,冇有卑微,甚至冇有感激。

隻有一種東西。

機會。

她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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