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孑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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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高大的石像守衛,這些從亙古黑暗中走出的無聲戰士,正以一種最謙卑的姿態,單膝跪在他們麵前。
不,不是他們。
是陳棺。
紅鳶看看那些低著頭的石像,又扭頭看看站在隊伍最前麵,連姿勢都冇換一下的陳棺,感覺自己的認知係統正在受到前所未有的衝擊。
“喂……”
紅鳶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凝固的寂靜,在這空曠的通道裡顯得格外突兀。
她嚥了口唾沫,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一點:“陳棺,這什麼情況?你認識它們?還是說……你偷偷對它們用了什麼幻術。”
“我看上去像是會有那種能力的人嗎?”陳棺終於開口,分外無奈。
誰能給石頭疙瘩施展幻術?
他轉過半邊身子,目光掃過身後一張張寫滿驚愕的臉。
“那你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紅鳶把巨斧往地上一頓,發出的聲響讓所有人都心頭一跳。
“它們剛纔還一副要把我們撕碎了的樣子,怎麼一看到你,就跟老鼠見了貓一樣?”
“不是老鼠見了貓。”
殷辰的聲音冷靜地響起,他放下了舉著短杖的手,但周身的冰霜護盾並未撤去。
“它們的姿態,正如蘇月荷同學所說,是一種臣服的禮節,它們不是恐懼,而是敬畏。”
“如同信徒敬畏神明。”
這比陳棺收服獵豹還出乎他的意料,收服再牛逼的猛獸好歹也是理解範疇,無非是妖孽一點,但眼前這些守衛的臣服,代表的意義可大不相同。
有一種秦皇騎著北極熊的荒謬感。
“我不知道。”陳棺給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答案。
“不知道?”
安長青蹙眉,他很清楚,這種未知的善意,有時候比直接的敵意更加可怕。
因為它背後所代表的規則,是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
“我確實不知道。”陳棺重複了一遍:“我隻是覺得,這裡的氣息很熟悉。”
陳棺選擇了實話實說,安長青這些人還是靠得住的,實話實說也無妨。
況且他也想讓蘇月荷這個博覽古今的人給他說說看現在是什麼情況。
熟悉。
這個詞讓蘇月荷的身體微微一顫。
但那是因為激動。
她緊緊盯著陳棺的背影,腦海中無數斷裂的線索正在飛速連線。
蘇月荷很清楚熟悉意味著什麼,再加上,安長青之前是看過陳棺的資料的,答案是,陳棺隻是一個普通學生,這讓他身上的一切都變得解釋不清起來。
她曾經以為,陳棺與她家裡的一件醜事有關,才造就了他的怪異。
但如今,一切似乎有了彆的答案。
“安長青,你還記得你看過的陳棺的檔案嗎?”
蘇月荷冇有回頭,但話語卻是對著安長青說的:“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家庭,冇有任何與異能者相關的家族史,可是,他的實力,他的天賦……這一切,用普通人三個字根本無法解釋。”
安長青當然記得。
正因為記得,他此刻內心的翻湧才比任何人都要劇烈。
陳棺身上的一切都是謎,而現在,謎底就在眼前,以一種超乎所有人想象的方式揭曉。
“你的意思是……”
安長青順著蘇月荷的思路想下去,一個大膽的猜測在他心中成形。
“冇錯!”蘇月荷猛地轉過身,她的雙眼亮得驚人。
“我們都陷入了思維的誤區,總想著用現有的體係去解釋陳棺的特殊,但如果,他的力量根源根本不屬於這個時代呢?如果,他本身就是一段活著的曆史呢?”
她伸出手,指向那些依舊跪在地上的石像守衛,又指向前方的陳棺。
“這些守衛遵循的是來自遠古文明的指令,它們的眼睛裡冇有我們,隻有它們的王,陳棺感覺到的熟悉,不是記憶的熟悉,而是血脈的共鳴,他是一位古代文明的孑遺,一個失落王國的後裔!”
蘇月荷的結論如同在死寂的通道中投下了一枚炸雷,震得每個人都有些發懵。
“古代文明的……後裔?王?”
紅鳶扛著斧頭,看看陳棺,又看看蘇月荷,嘴巴張了張,半天冇合上。
好端端的平民學生怎麼搖身一變成王子了?
壞了,這個世界多我一個二代會怎樣。
唯一的平民朋友也叛變了,紅鳶一臉傷心。
“我倒是覺得這個解釋非常合理。”
殷辰的聲音適時響起,他收起了法杖上過於明亮的光芒,讓那層冰藍色的護盾變得柔和。
“這能解釋為什麼此地的磁場壓製對他的影響微乎其微,也能解釋為什麼這些堪稱鬼斧神工的造物會對我們充滿敵意,卻對他俯首稱臣。”
他看向陳棺,眼神裡帶著羨慕。
血脈傳承的力量,遠比後天修煉的異能要純粹。
“後裔……”龍傲低聲唸叨了一遍這個詞,他一直緊繃的身體,在這一刻也放鬆了些許。
他看向陳棺的背影,眼神複雜。
他一直將陳棺視為實力深不可測的對手和夥伴,卻從冇想過,對方的來頭大到了這種地步。
蘇月荷這番推論在幽暗的通道內盪開迴音,讓在場所有人的思維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王與後裔這些隻存在於史詩傳說裡的字眼,如今卻活生生地套在一個朝夕相處的同學身上,帶來了一種強烈的荒誕感。
紅鳶伸手比劃了一下週圍的石雕。
“這簡直比我們學院曆史課上講的故事還要離譜。”
殷辰看了她一眼,難得冇有出言損人。
他越過眾人看向陳棺的背影,一位王裔,傳出去可不得了啊。
“我更傾向於認為,不論是什麼原因,陳棺他都是這個遺蹟唯一的鑰匙。”
殷辰指著那些低垂著頭顱的石像。
“這些守衛不認強弱,它們識彆的隻是許可權。”
安長青緩慢地吐出一口濁氣,努力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波瀾。
他向前邁出一步:“陳棺,蘇月荷的猜測你怎麼看?”
所有人的目光在這一刻全部彙聚到了陳棺身上。
麵對眾人灼熱的注視,陳棺終於結束了漫長的沉默。
他轉過身來,那張曆來缺乏表情的臉上浮現出些許無奈。
“我不知道。”
這是一句冇有半分摻假的實話。
他也想知道,自己隻是出來一趟,怎麼莫名其妙成了什麼王裔。
突然多了個祖宗,就挺突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