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婆婆去世的事情,其實是發生在早上很早的時候。
這天早上,當第一縷陽光灑在窗戶上時,李婆婆醒來的時候應該就已經知道自己不行了,她睜開眼睛後就發現了,今天她的身體出現了異常的虛弱,彷彿生命的力量正在快速的消逝。她知道這一天終於來了。
就在這一切發生的時候,李婆婆突然展現出一種奇特的狀態——迴光返照。生命雖然在快速的離開她,但是她的精神卻一下子變得矍鑠起來,目光也變得格外明亮。
李婆婆意識到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她立刻讓王小雪去把大隊的高支書和王隊長請來。王小雪雖然心中有些疑惑,但還是趕緊照做了。
不一會兒,高支書和王大隊長匆匆趕到了李婆婆的家中。他們看到李婆婆的狀況,都不禁麵露凝重之色,李婆婆已經是人到晚年,身體一直是病病殃殃的,今天突然變的這麼精神恐怕不是好事!兩人也見過不少老人的離世,知道李婆婆這是什麼情況!
李婆婆異常精神的,向他們交代了自己的後事。她立下遺囑,將家裡的所有財產都留給了王小雪,並特彆囑咐高支書,要讓王小雪認李長順為乾弟弟。
對於這樣的安排,高支書和王大隊長都感到有些驚訝和奇怪。王小雪雖然跟李長順在一起乾了好幾個月,可是好像還沒有熟到認乾親的地步吧!他們詢問李婆婆為何要這樣做,李婆婆解釋道,她擔心家裡的親戚如果是知道她死了,恐怕會有人因為財產問題而找來生事,所以才做出這樣的決定。高支書和王大隊長聽了才表示理解。
安排好一切後,李婆婆又轉過頭,看著王小雪,眼中流露出無儘的慈愛和關切。她輕聲叮囑王小雪,要好好照顧自己,考慮好自己跟她說的事情,如果有了決定就要儘快去做,後半輩子也好有個依靠。
王小雪淚流滿麵,連連點頭,說自己一定會好好選的,讓李婆婆放心!
最後,李婆婆交代完了最後的事情後,她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安詳的笑容。慢慢地,她閉上了眼睛,永遠地離開了這個她親手建立的家。
大隊的乾部在李婆婆離開後就幫著張羅後事,因為李家本來就是外來的也沒有什麼親戚,就不用通知家屬和請客吃飯了。而家裡又隻剩下一個王小雪,這一切的事情就隻能是由大隊幫著操辦了。
按照東北的規矩,正常的葬禮是要有陰陽先生,還有摔盆、打幡、披麻戴孝等等一係列的過程的,但是由於現在是在特殊的大風暴時期,這些活動都被定性為是封建迷信,所以李婆婆的葬禮就隻能是一切從簡了。
大隊人商議的就是,停靈三日,然後就直接下葬了。棺材讓木匠抓緊時間給做,這時候李長順出錢給木匠,讓他給李婆婆做一副好木料的棺材。
這個時候的木匠是不能直接做好棺材等人的,那樣就會讓人給拉去燒了說是封建迷信,木匠都是將所有的材料都做好,誰家的老人沒了,在現場組裝。所以很快李婆婆身下的普通木板就變成了,硬木的好板子,剩下部分木匠也都運到院子裡,開始組裝棺材。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間,停靈的日子便匆匆流逝。李長順這個剛剛認下的乾親也和王小雪一起,披麻戴孝給李婆婆送葬。
由於沒有什麼親友,就直接鄰居和大隊的熟人一起給李婆婆送葬。
送葬的終點是丈夫和兒子的墓地,現在也是李婆婆的墓地,如今他們將一同長眠於此。李長順默默地看著這一切,旁邊的王小雪已經哭的沒有了力氣,張豔麗正扶著她,一起送李婆婆這最後一程。
葬禮結束,李長順安排張豔麗陪著王小雪,一起在家裡休息兩天,葬禮的這幾天王小雪基本沒有怎麼吃飯,就一直在守靈,人都餓瘦了一圈,容貌越發的清瘦。李長順覺的還是讓她緩緩的好,至於李婆婆最後說的事情,李長順根本就沒有在想過。
李婆婆的後事辦完之後,靠山屯就又恢複了平靜,少了一個人,對整個村子感覺並沒有什麼影響,隻是人們閒聊的時候偶爾會提起曾經有一戶那麼不幸的人家,然後回憶一下其中的各種事情。
所以有些人總覺的自己很重要,總是各種曬優越,可是有什麼用哪?
“地球離誰都轉”這句話道出的是一個樸實的真理,對於整個社會來說,少了一個人真的無足輕重。即使他的墓碑還潔淨如新,可是過不了多久甚至都不會有人提起他!
人能在社會上留下的痕跡,隻能是他的思想和事跡,而在時間的衝刷下,那些不夠分量的思想和事跡也一樣會被湮滅,隻有真正發光的思想和事跡才會一直流傳下去。才會讓後人知道曾經有一個人他來到過這個世界!
靠山屯經曆了一場簡單的葬禮後恢複了平靜,醫務室的工作也在暫停了幾天後重新開業,李長順的工作也重新開始,一切好像跟從前一樣,可是又有些不一樣了。
李婆婆去世後的第7天,明天就又是李長順去縣城賣藥的日子,忙完了一天的工作,王小雪跟李長順交代了明天要帶走的藥材之後,輕聲的問道:“長順,一會兒到我家一趟吧!”
聽了這句話李長順有些心情緊張的點點說:“好的。”
王小雪說完就去幫張豔麗收拾東西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終於到了下班的時刻。王小雪和李長順像往常一樣,一前一後地走出醫務室,朝著王小雪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太多的交流,隻是默默地走著。當他們走進那個熟悉的院子時,一種莫名的沉重感湧上心頭。這個院子曾經是那麼的熱鬨,而如今,那個總是會笑臉相迎的盲眼老太太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去到了另一個地方。
李長順的心情跟腳步又變的有些沉重,他默默地跟在王小雪的身後,走進了屋子。屋內的擺設依舊整潔,隻是原來擺放著李家父子牌位的簡單供桌上,現在多了一個李婆婆的牌位。
兩人走進屋子後,王小雪徑直走到供桌前,從一旁拿起了三支香,點燃後遞給了李長順。李長順接過香,雙手鄭重的拿著,他凝視著李婆婆的牌位,眼中閃過一絲哀傷。
李長順站在供桌前,手拿線香然後深深地鞠了三躬,鞠躬完成李長順就把香插入了香爐之中。
上完香後,李長順靜靜地站在那裡,久久沒有動彈。看著肅立的李長順,王小雪也在心中堅定了自己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