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上的激烈交鋒,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王都權貴圈層中激起了層層漣漪,經久不息。
定北王蘇硯獻《強本三策》。
並以其無可辯駁的邏輯與北疆鐵一般的事實,將太傅周文淵等清流領袖駁得啞口無言。
最終由皇帝夏承淵乾綱獨斷,強行推動改革的訊息,已成為街頭巷尾、茶樓酒肆最熱門的談資。
支援者拍手稱快,認為龍夏終於迎來了一位敢於打破陳規、務實強幹的擎天之柱。
反對者則憂心忡忡,私下裏痛心疾首,斥責蘇硯“禍亂朝綱”,“動搖國本”。
更多的則是觀望者,他們被蘇硯描繪的藍圖所吸引,卻又畏懼於變革可能帶來的風險與反噬。
然而,無論外界如何議論,改革的程式在夏承淵的全力支援和蘇硯的強勢主導下,已經開始緩緩展開。
定北王臨時下榻的皇家別苑,如今已成了整個王都最炙手可熱,也最令人忌憚的地方。
每日前來拜訪、打探訊息、乃至試圖投效的官員勛貴絡繹不絕,門檻幾乎被踏破。
但蘇硯一律以籌劃新政,無暇會客為由,閉門謝客。
唯有皇帝夏承淵可以隨時前來,與他密議。
別苑書房內,燈火通明。
蘇硯正伏案疾書,一張張繪製著鋼鑄曲轅犁、改良龍骨水車、以及各種水利設施結構圖的紙張鋪滿了桌麵。
這些圖紙線條精準,標註詳盡,遠超這個時代工匠的繪圖水平,自然是出自萬象之手。
[宿主,基礎農具和水利設施圖紙包已傳輸完畢。根據龍夏現有礦產和工藝水平,已做適應性調整,確保能夠大規模仿製。]
萬象的聲音帶著一絲完成任務的輕鬆:
[不過,真正核心的水泥配方和生產工藝,建議暫時由我們直接控製,或者隻在絕對掌控的工坊生產。這玩意兒技術門檻雖然不高,但戰略意義太大。]
“嗯,水泥是關鍵,不能輕易泄露。”
蘇硯頭也不抬,心神沉浸在規劃中:
“先在京郊選址,由王府親衛看守,建立一座直屬的勸農司……不,直屬皇帝和我的水泥工坊。第一批水泥,必須用於陛下親自主持的‘試驗田’和核心水利工程。”
他深知,任何改革,尤其是觸及根本的農業改革,空口無憑。
必須拿出實實在在、看得見摸得著的成果,才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才能讓那些觀望者倒向自己。
這試驗田,就是第一塊,也是最關鍵的一塊敲門磚。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親衛恭敬的聲音:
“王爺,陛下駕到。”
蘇硯放下筆,剛站起身,書房門已被推開,夏承淵一身常服,臉上帶著難以抑製的興奮與期待,大步走了進來,身後隻跟著心腹老太監德福一人。
“王弟,不必多禮!”
夏承淵搶先擺手,目光立刻被桌上那些精美的圖紙吸引:
“這就是……新式農具?”
“正是。”
蘇硯拿起一張曲轅犁的圖紙:
“陛下請看,此犁通體由精鋼打造,犁轅彎曲,轉向靈活,一人一牛,一日可深耕五畝以上,遠超舊式直轅犁。且鋼犁堅固,不易損壞。”
他又指向龍骨水車:
“此水車關鍵軸承以鋼鐵替代木頭,齒輪咬合緊密,不僅汲水效率倍增,且更加耐用,可晝夜不停灌溉良田。”
夏承淵拿起圖紙,他雖然不懂具體工藝,但圖紙的精細與結構的巧妙,已讓他嘆為觀止。
“妙!甚妙!有此等利器,何愁農事不興!”
他激動地撫摸著圖紙,彷彿已經看到了金黃的麥浪。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蘇硯淡淡道:
“有了這些,還需配套的良種與水利。臣已初步選定京郊皇莊內百頃上等水澆地,作為第一期‘試驗田’。”
“請陛下下旨,將這片皇莊劃歸‘勸農司’直轄,並調撥可靠工匠、農戶,即刻開始按照此法耕種。同時,在試驗田周邊,選取一段舊有溝渠,以水泥重新修葺,作為示範。”
“準!統統準了!”
夏承淵毫不猶豫:
“朕明日……不,朕現在就擬旨!所需人手、物料,王弟可全權調動,若有任何人膽敢拖延推諉,王弟可先斬後奏!”
皇帝的決心,可見一斑。
蘇硯沉吟片刻,道:
“陛下,此事關乎新政成敗,需得一響亮名號,以正視聽,亦便於宣傳推廣。臣提議,將此農業革新之策,命名為——‘神農計劃’!”
“神農計劃……好!好一個神農計劃!”
夏承淵眼睛一亮:
“便以此名,昭告天下!朕倒要看看,誰敢質疑此計劃!”
皇帝的旨意以最快的速度下達。
京郊皇莊百頃良田被圈為“神農計劃”一期試驗田,由定北王蘇硯全權負責。
工部、戶部被要求無條件配合,調撥能工巧匠、精選糧種、以及一應物資。
旨意傳出,剛剛平息下去的朝堂,再次暗流湧動。
“神農計劃”?
好大的口氣!
這是自比上古聖皇嗎?
許多守舊派官員心中冷笑,等著看蘇硯的笑話。
在他們看來,農業乃千年不變之基,豈是輕易能改的?
什麼新式農具,什麼水泥溝渠,不過是嘩眾取寵罷了!
然而,打臉來得比他們想像的要快得多。
就在旨意下達的第三天,蘇硯便親自帶著一隊親衛和從北疆緊急調來的幾名精通新法耕種的骨幹,進駐了試驗田皇莊。
與此同時,一座被高牆圍起、由定北王親衛嚴密把守的工坊,也在皇莊附近迅速建立起來。
工坊內,按照萬象提供的改進流程,開始了水泥的試生產。
當第一批灰撲撲的水泥粉末被生產出來,按照比例與水、砂石混合,攪拌成粘稠的泥漿,然後澆築進模具。
在短短幾個時辰內就變得堅硬如石時,所有參與此事的工匠和少量被允許參觀的工部官員,全都目瞪口呆,驚為天人!
“這……這真是泥土所化?”
“堅如磐石,遇水不腐!神物!簡直是神物啊!”
訊息根本無法封鎖,迅速在小範圍內傳開,引起了更大的震驚。
試驗田內,變化更是日新月異。
鋼鑄的曲轅犁在健牛的牽引下,輕鬆地破開堅硬的土地,犁出深而整齊的溝壑,效率遠超旁邊還在使用舊式木犁的田地。
改良的龍骨水車架設在溝渠旁,在兩名壯漢的踩踏下,清澈的河水被源源不斷地提上高岸。
快速地流入新修的水泥渠道內,一滴不漏地奔向乾渴的田畝。
那些被選拔來的老農,起初還對新法將信將疑,但在親眼看到新農具的效率和水泥渠道驚人的輸水能力後,一個個激動得老淚縱橫,直呼“遇到了神仙法術”。
這一切,都被夏承淵派來的心腹宦官和部分被允許靠近觀察的官員看在眼裏。
事實勝於雄辯,那些原本等著看笑話的保守派,在聽到這些確切訊息後,臉色都變得極其難看。
終於,在“神農計劃”推行半個月後,一次小規模的朝會上,矛盾徹底爆發了。
這次跳出來的,不再是清流言官,而是真正掌握實權,利益受到直接觸動的戶部左侍郎,鄭源明。
鄭家乃是王都有名的糧商巨賈,背後更與許多依靠傳統農業模式和水利工程牟利的地方豪強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蘇硯的“神農計劃”,推廣新農具、興修水泥水利,無疑是在砸他們祖傳的飯碗!
“陛下!臣有本奏!”
鄭源明手持玉笏,大步出班,聲音洪亮,帶著一股興師問罪的意味。
夏承淵眉頭微皺,心中已有預感,淡淡道:
“鄭愛卿有何事奏?”
鄭源明深吸一口氣,朗聲道:
“臣要彈劾定北王蘇硯!其主持所謂‘神農計劃’,看似利國利民,實則包藏禍心,罪責有三!”
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鄭源明身上。
來了!真正的硬骨頭來了!
“其一,濫用民力,與民爭利!”
鄭源明義正詞嚴:
“那定北王在皇莊之內,大興土木,修建所謂‘水泥’渠道,徵調大量工匠民夫,耽誤農時,耗費國帑!更以官坊之名,行工匠之事,與民間工匠爭奪生計,此乃與民爭利,非仁政所為!”
“其二,推崇奇技,敗壞風氣!”
他聲音愈發激昂:
“其所用農具,皆以鋼鐵鑄造,奢靡無度!鋼鐵乃軍國利器,豈能用於犁耙之事?此乃本末倒置!更設立所謂‘工學院’之雛形,鼓吹匠人之術,使得民間浮躁,不願安心務農讀書,長此以往,工匠之心日盛,耕讀之風敗壞,國將不國!”
“其三,也是其最險惡之處!”
鄭源明猛地指向殿外,彷彿指向京郊皇莊:
“其所用‘水泥’之物,來歷不明,製法詭異!臣聽聞,此物堅逾岩石,若用於修築城牆,固然堅固,但若用於民間,甚至……用於軍事,其後果不堪設想!”
“定北王手握此等利器,卻不將配方獻於朝廷,反而私設工坊,嚴加看守,其心叵測!臣懷疑,他藉此‘神農計劃’之名,行培養私兵、囤積戰略物資之實!陛下,不可不察啊!”
這一番指控,比之前周太傅等人的道德批判要兇狠得多。
直接扣上了與民爭利、敗壞風氣,尤其是囤積戰略物資、其心叵測這等近乎謀反的帽子!
字字誅心,殺氣騰騰!
朝堂之上,一片嘩然!
不少官員麵露驚容,看向蘇硯的目光充滿了驚疑不定。
鄭源明所言,並非全無道理,尤其是水泥的戰略價值和對傳統利益格局的衝擊,是實實在在的。
夏承淵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鄭源明代表的不是他一個人,而是其背後龐大的利益集團。
他正欲開口維護蘇硯。
“嗬。”
一聲清晰的、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的輕笑,在大殿中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直安靜坐在紫檀木大椅上的蘇硯,緩緩站起身。
他臉上沒有任何被指控的憤怒或驚慌,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淡然與……憐憫?
“鄭侍郎。”
蘇硯踱步上前,目光平靜地看著臉色因激動而漲紅的鄭源明:
“你說了這麼多,無非是害怕神農計劃成功,讓你鄭家,以及你背後那些靠著囤積居奇、把持舊式水利工程牟利的朋黨,再也無法盤剝百姓,再也無法躺著收取不義之財罷了。何必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你……你血口噴人!”
鄭源明氣得渾身發抖。
“血口噴人?”
蘇硯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那你告訴本王,去年冀州大旱,朝廷撥付的賑災錢糧,為何有三成最終落入了你鄭家及其關聯糧商的手中,用以低價收購災民田地?”
“三年前,漕運總督主持修繕的黃河段堤壩,為何不到兩年便潰堤,而負責採買石料木材的,恰好是你鄭家的外戚?”
蘇硯每說一句,鄭源明的臉色就白一分,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這些隱秘之事,蘇硯如何得知?!
自然是萬象通過百花閣和無憂門的情報網路,以及對其資金往來的大資料分析得出的結論!
[宿主,打蛇打七寸,幹得漂亮!需要我再補充幾條他貪汙受賄、強佔民田的具體時間地點和證人嗎?]
萬象唯恐天下不亂地慫恿道。
蘇硯沒有理會萬象,繼續盯著鄭源明,聲音如同寒冰:
“你說本王與民爭利?本王問您,是與你這樣的‘民’爭利,還是與天下萬千麵朝黃土背朝天的百姓爭利?”
“你說鋼鐵用於農具是奢靡?若能讓天下百姓耕種輕鬆,多產糧食,避免飢荒,這鋼鐵,比鑄成刀劍掛在牆上生鏽,要有價值萬倍!”
他猛地轉身,麵向百官,聲音如同洪鐘,震耳欲聾:
“至於水泥!此物之利,在於堅固耐用,在於快速成型!用於水利,可保良田旱澇保收;用於道路,可使商旅暢通無阻;用於邊關,可築永不陷落之雄城!此等利國利民之神物,難道因為可能被用於軍事,就要因噎廢食,將其束之高閣嗎?”
“鄭侍郎如此懼怕水泥,莫非是擔心蠻族用它來修築工事,還是擔心……某些人再也無法從年年修繕的豆腐渣工程中中飽私囊?!”
“你……你胡說八道!陛下!陛下明鑒!他這是汙衊!是構陷!”
鄭源明徹底慌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夏承淵連連叩首。
夏承淵麵沉如水,看著跪地顫抖的鄭源明,又看了看傲然而立、正氣凜然的蘇硯,心中已然明瞭。
他早就對朝中這些蠹蟲深惡痛絕,隻是苦於沒有證據,無法動手。
如今蘇硯直接將刀子遞到了他手上!
“鄭愛卿。”
夏承淵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定北王所言,可是實情?”
“陛下!冤枉!臣對陛下,對朝廷忠心耿耿啊!”鄭源明涕淚交加。
“忠心耿耿?”
夏承淵冷笑一聲:
“朕看你是對銀子忠心耿耿!來人!”
殿前侍衛應聲而入。
“將鄭源明革去官職,押入天牢!交由三司會審,給朕徹查其所有貪腐不法之事!若有同黨,一併揪出,絕不姑息!”
夏承淵的聲音帶著帝王的雷霆之怒,響徹大殿。
“陛下!陛下饒命啊!”
鄭源明如同爛泥般癱軟在地,被如狼似虎的侍衛拖了下去。
整個金鑾殿,鴉雀無聲。
所有官員,尤其是那些與鄭源明有牽連,或心中打著小九九的官員,無不噤若寒蟬,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他們再次見識到了這位定北王的可怕!
不僅手段高超,能拿出實實在在的成果,更兼情報能力驚人,出手狠辣果斷!
直接將一位實權侍郎扳倒,送入天牢!
夏承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意,目光掃過下方戰戰兢兢的群臣,最終落在蘇硯身上。
語氣轉為堅定:
“定北王一心為國,其心可昭日月!神農計劃利在千秋,任何人不得再行阻撓!傳朕旨意,加封定北王蘇硯為欽差大臣,總領神農計劃及《強本三策》推行事宜,賜王命旗牌,有先斬後奏之權!”
“臣,領旨謝恩。”
蘇硯躬身行禮。
他知道,這僅僅隻是開始。
鄭源明不過是被推出來的第一個棋子。
砸碎了舊利益格局的一角,必然會引起更兇猛的反撲。
朝會在一片詭異的氣氛中結束。
蘇硯手持王命旗牌,走出了金鑾殿。
陽光照在他身上,將那青色王袍映襯得愈發深邃。
[殺雞儆猴,效果顯著。宿主,你現在可是真正意義上的權傾朝野了。]
萬象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
[不過,猴子嚇住了,後麵的老虎,恐怕要坐不住了。]
“無妨。”
蘇硯目光平靜地看向宮外,那裏是繁華的王都,也是無數野心與利益的漩渦中心:
“正好藉此機會,將這些沉痾舊疾,一併清理乾淨。這龍夏的朝堂,是時候換換血了。”
神農計劃的驚雷,已然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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