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層的時間流速和外界同步。他從塔中走出,回到地底空間,然後將林隱部的族人分批放出。
第一批,一百人。
他們站在地底空間的土地上,好奇地環顧四周。灰濛濛的天空,殘破的上古建築,濃鬱到粘稠的靈氣。
蘇硯緊張地觀察著他們的反應。
沒有痛苦,沒有窒息,沒有不適。
兩百多年的疊代適應,讓他們的身體已經能夠接受靈氣環境。雖然一開始有些不習慣,那種濃鬱的靈氣讓他們有些“醉氧”般的感覺,但沒有人倒下,沒有人痛苦。
“感覺怎麼樣?”
蘇硯問。
老者深吸一口氣,眼睛亮了:
“很……很舒服。從來沒有過的舒服。”
蘇硯鬆了口氣。
他傳訊給銀月:
“銀月,地底空間入口處,有一批人需要安置。他們是魔幻森林的原住民,林隱部。你帶人來接一下。”
銀月的回復很快:
“屬下這就來。”
片刻後,銀月帶著十幾個人趕到地底空間。他看到林隱部的族人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些人的氣息很弱,幾乎沒有修為,但他們能在靈氣環境中正常生存,說明他們的身體已經適應了。
“總理事,這些人……”
“是我的故人。”
蘇硯道:
“在魔幻森林救過我的命。你幫他們在混墟城找個地方安頓下來,給他們土地、房子、修鍊資源,讓他們自給自足。不要特殊對待,但也不要讓他們受欺負。”
銀月點頭:
“屬下明白。”
林隱部的族人被分批帶走。老者臨走前,緊緊握住蘇硯的手,老淚縱橫:
“蘇硯大人,您是我們林隱部的大恩人。世世代代,都不會忘記。”
蘇硯拍拍他的手:
“好好活著。外麵這個世界很大,你們慢慢適應。”
老者點點頭,在銀月的人的攙扶下離開了地底空間。
蘇硯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轉身麵向那道微綠色的裂縫。
精靈族地底,蜂巢溶洞,他還有一件事要做——突破煉虛境。
而突破的地點,他早就想好了。
熾焰火山口。
那裏足夠隱蔽,幾乎沒有人會去火山內部。就算天劫引來異動,也可以解釋為火山爆發、自然災難。不會引起不必要的關注。
蘇硯踏入微綠色裂縫,穿過空間通道,來到精靈族地底的蜂巢溶洞。
他沒有停留,直接找到溶洞底部暗河,潛入地下岩漿湖。
岩漿的溫度對他來說已經不算什麼。百鍊金身法在體表形成一層淡金色的光罩,將熾熱的岩漿隔絕在外。他順著岩漿流動的方向,向上遊去。
半個時辰後,他從岩漿中浮出,站在熾焰火山口的內部。
火山口很大,直徑超過百丈。四周是陡峭的岩壁,上方是灰濛濛的天空。空氣中瀰漫著硫磺的味道。
這裏很安靜。
除了岩漿翻湧的聲音,什麼都沒有。
蘇硯在火山口內部找了一處凸出的岩石平台,將天樞塔放出,魔幻復刻體從塔中走出,在平台邊緣盤膝坐下,為他護法。
“星老。”
他在心中道:
“開始吧。”
星老的聲音響起:
“小主人,你想好了嗎?這道試煉,比六六輪迴難得多。失敗的話,輕則心境倒退,重則道心崩潰,幾乎等同於隕落。”
蘇硯深吸一口氣:
“想好了。”
“好。”
星老頓了頓:
“試煉開始。記住,不要抵抗。越是抵抗,陷得越深。順其自然,隨遇而安。”
蘇硯閉上眼睛。
下一刻,他的意識被拉入了一個奇異的空間。
第一關:鏡中我。
蘇硯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一麵巨大的鏡子前。
鏡子很大,從地麵延伸到天際,看不到邊緣。鏡麵光滑如鏡,映照出他的身影——不,不是一個身影,而是無數個。
每一個“他”都穿著不同的衣服,處在不同的環境中。
有的穿著西裝,坐在辦公室的格子間裏,對著電腦螢幕發獃。那是前世的他,一個普通的電子廠工人,過著朝九晚五的枯燥生活。
有的穿著古代的粗布衣,在農田裏勞作,汗流浹背。那是他穿越後的最初時光,一個窮書生,連飯都吃不飽。
有的穿著鎧甲,站在城牆上,俯瞰著一座城市。那是蘇家新城的他,一城之主,威風凜凜。
有的穿著青嵐宗的道袍,在煉器坊中揮汗如雨。那是他剛飛升時的他,一個沒有靈根的雜役,被人呼來喝去。
有的穿著混墟城總理事的華服,坐在會議室的主位上,發號施令。
每一個“他”,都是真實的他。都是他曾經經歷過的、或者正在經歷的人生。
蘇硯站在鏡子前,看著那些“他”,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你是誰?”
一個聲音從鏡子中傳來,不是從某一個“他”口中,而是從鏡麵本身。
蘇硯沉默了片刻,道:
“我是蘇硯。”
“蘇硯是誰?”
鏡子的聲音繼續問:
“是那個前世過勞死的社畜?是那個穿越後連飯都吃不飽的窮書生?是那個在蘇家新城呼風喚雨的城主?是那個在青嵐宗被人呼來喝去的雜役?還是那個在混墟城一言九鼎的總理事?”
蘇硯張了張嘴,卻沒有回答。
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些身份,都是他。但這些身份,又都不是完整的他。
“你迷失了。”
鏡子的聲音很平靜:
“你在不同的環境中,扮演著不同的角色。你以為這些角色就是你,但你不是。你是角色背後的那個‘觀察者’。那個從始至終都在看著這一切的‘存在’。”
蘇硯心中一震。
觀察者?
“你是誰?”
鏡子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蘇硯沒有猶豫。
“我是蘇硯。”
他道:
“不是前世的社畜,不是穿越後的書生,不是蘇家城的城主,不是青嵐宗的雜役,不是混墟城的總理事。我是……經歷這一切的那個人。那個一直在成長、一直在變化、但從未改變本質的人。”
鏡麵開始碎裂。
那些“他”的身影一個接一個消失。
最後,鏡麵上隻剩下一道模糊的輪廓——不是任何一個具體的“他”,而是“他”本身。
“記住這個感覺。”
鏡子的聲音越來越遠:
“你是誰。這是你一切行動的根基。忘了這個,你就會迷失。”
鏡子徹底碎裂。蘇硯的意識陷入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他再次睜開眼睛。
第二關:眾生相。
他站在一條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不是萬靈境的街道,不是大夏墟界的街道,而是他前世的街道。高樓大廈,車水馬龍,霓虹燈閃爍。行人匆匆,沒有人看他一眼。
蘇硯愣住了。他回到了地球?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不是穿越後的手,而是前世的那雙手。粗糙的,有老繭的,指甲縫裏還有洗不掉的機油汙漬。
他穿著工廠的工裝,胸口別著工牌——“蘇硯,裝配車間”。
“這是……”
他喃喃道。
“這是你的過去。”
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是星老:
“但不是全部。往前走。”
蘇硯邁開腳步,在街道上行走。
行人從他身邊經過,沒有人注意到他。他像一個幽靈,存在於這個世界,又不屬於這個世界。
他走過工廠,走過宿舍,走過食堂,走過他曾經每天走過的路。
那些記憶中的畫麵,一一在眼前重現。
加班的夜晚,他獨自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發工資的日子,他去銀行給家裏匯款,櫃枱的小姐問他“要不要買理財產品”,他搖搖頭,因為每一分錢都有用途。
過年回家,他擠在火車站的候車室裡,周圍是和他一樣的打工者,臉上帶著疲憊和期盼。
蘇硯看著這些畫麵,心中沒有悲傷,沒有感慨,隻有一種平靜的觀察。
這些都是他。但這些都過去了。
街道的盡頭,畫麵一轉,他站在大夏墟界的土地上。
不是蘇家新城,而是最初的永安縣邑。破舊的街道,泥濘的路麵,路邊有幾個乞丐在曬太陽。
他穿著破舊的粗布衣,手裏拎著一籃子野菜。柳芸兒走在他旁邊,挽著他的胳膊,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
“夫君,今天撿的野菜比昨天多。”
她說。
“嗯。”
他點頭:
“晚上給你燉湯。”
柳芸兒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蘇硯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那是他和柳芸兒最窮的時候。連飯都吃不飽,但她從來沒有抱怨過。她總是說“夫君,有你在,芸兒什麼都不怕”。
畫麵繼續流轉。
蘇家新城的建設,青嵐宗的崛起,混墟城的征伐……一幕一幕,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閃過。
每一個畫麵中,都有他。每一個畫麵中,都有不同的人。敵人,朋友,愛人,親人……
蘇硯看著這些,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獨自一人走到今天的。
沒有柳芸兒的支援,他可能在永安縣城就放棄了。沒有蘇遠、蘇靜兒的幫助,蘇家新城不可能建起來。沒有墨古、葉清雨的信任,他可能在青嵐宗就被趕出去了。沒有銀月、瓏月、黑龍的追隨,混墟城不可能有今天。
“我是誰?”
鏡子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不是從鏡子中,而是從他自己心中。
“我是蘇硯。”
他道:
“我是所有與我相關之人的集合。沒有他們,就沒有今天的我。”
畫麵全部消失。
蘇硯的意識再次陷入黑暗。
第三關:道之心。
這一次,他站在一片虛無中。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光,沒有暗。什麼都沒有。
隻有他自己。
“最後一關。”
星老的聲音響起:
“這一關沒有固定的形式。你需要麵對的是……你自己最深的恐懼。”
蘇硯的心一緊。最深的恐懼?他閉上眼睛,試圖在虛無中尋找答案。
然後,他看到了。
柳芸兒。
不,不是柳芸兒,而是柳芸兒的石像。她盤膝坐在那裏,麵容安詳,眼睛微睜,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和他在天樞塔第九層看到的一模一樣。
但這一次,石像在碎裂。
裂紋從她的指尖開始,蔓延到手臂、肩膀、脖頸……一片一片地剝落,化作粉末,消失在虛空中。
“不——!!!”
蘇硯衝上去,想要抱住她,但他的手臂穿過了石像,什麼都抓不住。
“你救不了她。”
一個聲音在他身後響起,蘇硯猛地轉身。
身後站著一個“他”——和他一模一樣的麵容,一模一樣的身體,但眼睛是灰白色的,沒有瞳孔,隻有無盡的虛無。
“你是誰?”
蘇硯厲聲道。
“我是你。”
那個“他”笑了:
“是你最不想麵對的那部分你。那個無能的、渺小的、什麼都做不了的你。”
“你胡說!”
蘇硯咬牙。
“我胡說?”
那個“他”指了指正在碎裂的石像:
“你看看她。她變成這樣,是誰的錯?”
蘇硯沉默了。
“是你。”
那個“他”的聲音像刀子一樣紮進他的心裏:
“是你非要帶她去昊陽聖地。是你非要給她破解凈靈體。歸根結底是你害了她。”
“不是……”
蘇硯的聲音在顫抖。
“不是嗎?”
那個“他”冷笑道:
“你仔細想想。如果你沒有帶她去昊陽聖地,沒有給她破解凈靈體,她現在還好好的。雖然不能修鍊,但至少活著。是你,親手把她變成了石頭。”
蘇硯的身體在發抖。
那個“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他的心上。
“你救不了她。”
那個“他”繼續說:
“你誰都救不了。林遠留下了那麼多線索,你找到了,有用嗎?世界碎片晶石就在那裏,你能拿到嗎?你連煉虛都不是,你連那道封印都打不開,你拿什麼救她?”
石像在繼續碎裂。
蘇硯看著柳芸兒的身體一片一片地剝落,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
是的,他救不了她。
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是無能的,是渺小的,是一個連自己妻子都保護不了的廢物。
“認輸吧。”
那個“他”伸出手:
“放棄吧。你做不到的。”
蘇硯看著那隻手,緩緩抬起自己的手。
就在兩隻手即將觸碰的瞬間,他突然停住了。
不對。
這不是他的恐懼。
或者說,這不是他恐懼的全部。
他確實害怕救不了柳芸兒。他確實害怕自己的無能。但這不是他最深的恐懼。
他最深的恐懼是——放棄了。
如果真的放棄了,那纔是對柳芸兒最大的背叛。
蘇硯收回手,抬起頭,看著那個“他”。
“你說得對。”
他的聲音很平靜:
“我可能救不了她。我可能一輩子都達不到煉虛境。我可能永遠拿不到那些世界碎片晶石。”
“但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會耐心的站在這裏,甘心聽你嗶嗶賴賴嗎?。”
“因為我正在努力想辦法救她!”
“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十次,百次,千次。直到我死。”
“我不會放棄。”
那個“他”的笑容凝固了。
“這就是我的道。”
蘇硯一字一句道:
“不管結果如何,我不會放棄。”
虛無開始崩塌。
那個“他”的身影在扭曲、消散,最後化作一縷青煙,消失在黑暗中。
星老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欣慰:
“恭喜你小主人,通過了。”
蘇硯睜開眼睛有些無語的道:
“這就通過了?你說的道心崩潰、隕落風險呢?玩呢!”
“別小看這煉心三關,”
星老耐心解釋道:
“你覺得簡單,那隻是因為你每一步都走對了,你錯一步試試!它會引導你走向無限的墮落。”
“那我怎麼沒有感覺到心境有任何提升呢?”
蘇硯不解的繼續追問。
“一個人內心的變化和成長,大部分都是無感的,隻有在關鍵時刻,你才會發現自己內心的變化。”
“好了,小主人,為了佈置這三道你認為是鬧著玩的關卡,我消耗了大量精神力,現在需要趕緊休眠,補充精神力了。”
說完,不等蘇硯回話,星老便有些賭氣的不再言語。
蘇硯尷尬的摸了摸鼻子,抬步走出天樞塔。
火山口內部岩石平台上,魔幻復刻體在旁邊,安靜地守護著。
“多久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塔內時間,三天。]
回答他的是萬象:
[外界,不到一瞬。]
蘇硯深吸一口氣,通過剛才對星老的質疑,此時他自己終於也有所覺悟。
他心境不是變得更強大,而是變得更……堅定。他知道自己是誰,知道自己為什麼而活,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萬象,我想試著突破一下?”
[收到宿主!]
萬象道:
[星老說你心境已經夠了。靈力積累也夠了。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蘇硯抬頭,望向火山口上方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那就開始吧。”
他離開岩石平台,來到了火山口內部的開闊地帶。魔幻復刻體收起天樞塔,退到遠處,為他護法。
蘇硯盤膝坐下,閉上眼睛。
體內,神元開始瘋狂運轉。
化神後期巔峰的瓶頸,在心境改變的那一刻已經出現了鬆動。現在他需要做的,就是將那層薄膜徹底捅破。
神元如潮水般湧向瓶頸。
一下。
兩下。
三下。
轟——!!!瓶頸碎了。
蘇硯的氣息開始瘋狂攀升。化神後期巔峰……煉虛境的門檻……然後——
天空中,烏雲開始匯聚。
不是普通的烏雲,而是漆黑的、翻滾的、蘊含著毀天滅地力量的劫雲。
劫雲從四麵八方湧來,遮天蔽日,將整個火山口籠罩在黑暗之中。
火山口內部的溫度在急劇下降,岩漿翻湧的速度在加快,空氣中的靈氣在瘋狂躁動。
天劫。
煉虛境的天劫。
蘇硯睜開眼睛,抬頭望向天空。
劫雲中,紫色的雷蛇在穿梭,越來越密集,越來越狂暴。一股恐怖的天威從天而降,壓得火山口的岩壁都在顫抖。
蘇硯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他的眼中沒有恐懼,隻有平靜。
“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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