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澤中其他蠢蠢欲動的氣息瞬間沉寂下去。
那些潛伏在泥潭、樹洞、水窪中的妖獸,要麼立刻縮回老巢,要麼以最快的速度向更遠處逃竄。
後方跟隨的金丹修士們集體沉默了。
幾道原本帶著試探和覬覦的目光,迅速變成了純粹的敬畏。
原本綴在後方三百丈的距離,不自覺地拉長到了五百丈。
復刻體蘇硯收回手,繼續向前。
沼澤比他想像的更“熱鬧”。
那頭巨鱷隻是第一波試探。
隨著他深入沼澤核心區域,更多的襲擊接踵而至。
一群堪比金丹期的赤眼鴉鴉從瘴霧中撲出,數以百計,每一隻都有築基後期以上的實力,領頭的那隻翼展超過十丈,赫然已至四階巔峰。
它們擅長配合,俯衝時能發出刺破神魂的尖嘯,爪喙皆附有劇毒。
復刻體蘇硯甚至沒有動用靈力。
他隨手摘下身邊一片細長的草葉,注入一絲星辰之力,屈指彈出。
那草葉在空中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瞬息間貫穿了頭鴉的頭顱。
頭鴉淒厲嘶鳴,屍體墜落,餘下的鴉群失去指揮,又感知到那草葉上附著的恐怖氣息,頓時作鳥獸散。
又行了數十裡。
一支從沼澤深處突然激射而出的骨矛,裹挾著墨綠色的腐朽氣息,直刺復刻體蘇硯後心。
骨矛的材質特殊,竟能短暫遮蔽神識感知,偷襲時機拿捏得極為刁鑽。
復刻體蘇硯身形微側,骨矛擦著衣袂掠過,釘入一株枯樹,瞬間將整棵樹腐蝕成黑水。
他沒有回頭,反手一記電磁指,藍白色光束沒入沼澤深處某處隱蔽的樹洞。
一聲淒厲的慘叫戛然而止。
樹洞中,一具穿著破爛法袍、麵容枯槁的散修屍體緩緩漂起。
金丹中期,在此埋伏不知多少時日,專殺路過的落單修士。
今天,他選錯了目標。
繼續前行。
天空突然一暗。
一頭翼展超過五十丈、渾身纏繞著青色風雷的巨大妖禽,從高空的瘴霧層中俯衝而下。
它的氣息,五階初期,堪比元嬰!
周圍的跟隨者們幾乎同時停下了腳步,甚至有幾人毫不猶豫轉身飛遁。
五階妖禽,不是他們能旁觀的。
這頭妖禽盤踞這片空域多年,連混墟城的一些大勢力都懶得招惹它,今天竟被這陌生元嬰引來。
妖禽的目標很明確,那就是復刻體蘇硯身上那精純的血氣與靈力,這些在它眼中是無比誘人的美味。
復刻體蘇硯終於抬起頭,正視了這次襲擊。
他沒有閃避,反而迎著那俯衝而下的巨禽,一步踏空而起。
百鍊金身法催動,淡金色血氣衝天!
他在空中留下數道殘影,下一瞬,已出現在妖禽背頸之上。
右手並指如劍,五色靈力與星辰之力瘋狂壓縮,指尖凝聚出足以洞穿空間的鋒芒。
“五雷磁元訣·時序穿透。”
雖然沒有時間法則加持,但這一擊的純粹破壞力,依然恐怖至極。
劍指刺入妖禽後腦,狂暴的靈力瞬間攪碎了它的腦髓與妖丹!
五階初期的妖禽,連一次有效攻擊都沒能發出,屍體如同斷線風箏般墜落,砸入沼澤,濺起滔天泥浪。
復刻體蘇硯淩空而立,衣袂未沾一滴血。
他低頭,目光平靜地掃過沼澤中那些隱匿的、窺探的、覬覦的氣息。
沒有第二頭妖獸敢於冒頭。
後方跟隨的金丹修士們,在妖禽屍體砸落的同時,已經齊刷刷轉身,頭也不回地朝著外圍飛遁而去。
他們終於確認了,這是個硬茬子,硬到能把五階妖禽當雞殺的恐怖存在。
這樣的人,不是他們能觀望的。
片刻後,復刻體蘇硯周圍的沼澤區域,再無任何尾隨者,亦無任何敢於挑釁的妖獸。
他緩緩降落,繼續向前。
穿過這片核心沼澤,前方的地勢逐漸抬高,霧氣漸薄。
一座城池的輪廓,在灰綠色的天幕下,緩緩浮現。
混墟城。
與其說是城,不如說是一座由無數殘破建築勉強拚湊而成的巨型聚集地。
城牆早已坍塌大半,殘存的牆體上爬滿了不知名的藤蔓植物,有的甚至比人腰還粗。
城內建築高低錯落,毫無規劃,有些是粗陋的木質棚屋,有些則是以整塊巨石砌成的堅固堡壘,風格各異,顯然出自不同年代、不同種族的修築者。
城池上空瀰漫著比沼澤更濃重的駁雜靈氣,其中混雜著血腥味、藥草味、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朽氣息。
那是無數修士在此爭鬥、隕落、殘魂不散,日積月累形成的獨特場域。
城門口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守衛,隻有幾個斜倚在殘破哨塔下、百無聊賴的築基期修士。
他們穿著雜亂的服飾,腰間掛著刻有統一徽記的令牌,顯然屬於某個佔據城門的勢力。
他們的工作不是盤查來往行人,而是收取“入城費”,或者說,保護費。
[掃描啟動。]
萬象·影在復刻體蘇硯識海中輕聲道,那聲音與本體識海中的萬象如出一轍,隻是稍顯生硬,缺少了幾分人性化的靈動。
[覆蓋範圍:半徑五百公裡。目標區域:混墟城全域。開始分析……]
復刻體蘇硯停在城外三裡處一塊相對平整的岩石上,靜待結果。
片刻後,萬象·影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凝重:
[分析完成。混墟城總麵積約八十平方公裡,劃分為七大主要區域:城北亂葬崗、城西貧民窟、城南貿易區、城東勢力盤踞區、中央廢墟、地下黑市、以及……地底深處的未知空間。]
[城內盤踞勢力統計中……]
[已識別獨立勢力:一百一十三股。另有無法明確歸屬的零散修士團體、臨時聯盟等不計其數。]
[各勢力規模:從三四人到數百人不等。戰力上限:已知元嬰期修士至少七人,其中元嬰中後期三人,元嬰初期四人。金丹期修士約兩百人以上,築基期無數。]
[靈氣分佈:極度不均。城東區域佔據全城最優質的靈脈節點,靈氣濃度是城西貧民窟的三十倍以上。城北亂葬崗陰氣極重,僅適合修鍊陰屬性功法的修士。城南貿易區靈氣中等,但商業繁榮,是唯一相對和平的區域。中央廢墟靈氣稀薄,但有大量上古建築殘骸,疑似有未被發掘的遺跡。]
[關鍵結論:城內無任何無主之地。每一寸靈氣尚可的區域,都被大大小小的勢力佔據。]
[想要在此立足,唯二選擇:加入某一勢力,成為附庸;或吞併某一勢力,取而代之。]
復刻體蘇硯微微頷首,並無意外。
混墟澤若是有主之地,反倒奇怪。
這裏就是一塊被無數餓狼環伺的腐肉,誰有實力,誰就能撕咬下屬於自己的那一口。
“列出城內元嬰初期勢力的詳細情報。”
他在心中下令。
[正在篩選……排除元嬰中期及以上勢力,共三股。排除附庸關係複雜、背後有更強勢力支援的偽獨立勢力,共兩股。排除成員構成以異族為主、難以融入人族修士的勢力,共四股……]
[剩餘可考慮目標:七股。]
[其中,綜合實力最弱、佔據靈脈價值中等、且近期與相鄰勢力交惡、正處於孤立狀態的勢力——]
[“血翼閣”。]
[閣主:血翼真人。元嬰初期。功法偏向血道,疑似修鍊某種吞噬精血提升功力的邪術,在南域曾遭正道宗門通緝,逃亡至混墟澤已有四十餘年。]
[閣內成員:金丹期修士五人,其中一人為元嬰初期以下核心戰力,築基期修士約三十人。近期與相鄰的“黑蛇幫”因地盤邊界衝突,三次火拚,各有損傷,目前處於對峙狀態。]
[優勢:實力相對較弱,內部無元嬰中期以上戰力,且當前孤立無援,不易引起連鎖反應。]
[劣勢:血道功法詭異,血翼真人戰力在元嬰初期中屬中上,且嗜血瘋狂,困獸猶鬥時極難纏。]
[建議策略:直接擊殺血翼真人,以絕對武力震懾其餘成員。願意臣服者收編,不願者驅逐。此消彼長,即可順勢接手其地盤。]
復刻體蘇硯沒有立刻表態。
他的目光越過殘破的城牆,落在城東方向隱約可見的幾座高大建築上。
那裏靈氣氤氳,陣法光芒隱現,是城內最炙手可熱的地盤。
而他所選中的目標血翼閣,地盤位於城東與城南交界的邊緣地帶,靈氣濃度在全城隻能算中下,但勝在獨立,且目前局勢混亂,正是趁虛而入的好時機。
“就它了。”
復刻體蘇硯在心中定策。
他邁步,朝著混墟城城門走去。
城門處那幾個築基期修士早已注意到了這道不緊不慢靠近的身影。
起初他們並未在意,混墟城每日都有外來者,或落魄、或兇悍、或畏縮。
他們隻關心入城費能不能按時收齊,至於來人是誰、為何而來,從不過問。
但當那青衫身影走進百丈之內時,他們幾乎是同時打了個寒噤。
不對。
這不是普通元嬰!
那種若有若無的壓迫感,不是刻意釋放的威壓,而是純粹的“存在感”本身帶來的無形威懾。
他們曾在城東三大勢力之主,那三位元嬰中期的大人物麵前感受過類似的氣息。
而眼前這人,甚至比那三位……更令他們本能地想要後退。
領頭的是一個獨眼壯漢,築基後期。
他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從哨塔下站起,迎上前去,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前、前輩留步。”
復刻體蘇硯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他臉上。
沒有威逼,沒有言語,隻是平靜地看著。
獨眼壯漢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感覺那目光彷彿能直接看穿他的丹田、元嬰、乃至靈魂深處所有見不得光的念頭。
他張了張嘴,準備好的那些“入城需繳靈石”、“規矩不可廢”之類的說辭,竟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身後的幾名同伴更是噤若寒蟬,有兩人甚至不自覺地往後縮了半步。
“入城……需要什麼?”
復刻體蘇硯開口,語氣平淡。
獨眼壯漢如夢初醒,連連擺手:
“不、不需要!前輩請便!小的有眼無珠,不知前輩駕臨,萬望恕罪!”
他說著,幾乎是下意識地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姿勢,腰彎得幾乎要觸地。
復刻體蘇硯沒有為難他。
他收回目光,抬步,跨過了那道早已沒有城門、隻剩幾根殘破石柱象徵意義的城界。
然而,就在他腳步剛剛落下的瞬間——
“站住。”
一個略顯沙啞,卻帶著莫名自信的聲音,從城門口一側的陰影中傳出。
復刻體蘇硯停步,側目。
那是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麵容瘦削的中年修士。
他倚靠在半截倒塌的石柱上,手裏捏著一個酒葫蘆,正漫不經心地往嘴裏灌酒。
築基後期。
不,準確地說,是築基後期巔峰,距離金丹隻有一線之隔。
他身上沒有佩戴任何勢力的徽記,也不像其他城門守衛那樣,穿著統一的雜役服。
他就這麼閑散地坐著,彷彿隻是恰好在城門陰影裡歇腳的路人。
但他說的是“站住”。
不是“前輩請留步”,不是“大人稍等”,而是——站住。
那兩個此前退後的城門守衛看到他開口,臉上竟齊齊閃過一絲古怪的神色。
不是敬畏,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彷彿看到瘋子自尋死路的憐憫。
獨眼壯漢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默默後退了幾步,讓出了更大的空間。
中年修士又灌了一口酒,這才慢悠悠站起身。
他拍了拍道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抬起頭,毫不閃避地與復刻體蘇硯對視。
他的眼神,與那些畏縮的城門守衛截然不同。
沒有恐懼,沒有諂媚,沒有審時度勢的算計。
隻有一種……審視。
彷彿他在看的不是一位彈指可滅殺元嬰妖獸的恐怖存在,而是一個需要仔細評估的、平等的對手。
“元嬰期。”
他開口,聲音沙啞卻平穩:
“年紀不大,根基紮實,身上殺氣很重,但不是亡命徒那種癲狂的殺意,是剛剛經歷過大場麵、親手宰過不少人的那種冷。”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不是來避禍的。是來佔地的。”
復刻體蘇硯沒有否認,也沒有接話。
他隻是看著眼前這個膽大包天的築基修士,等待下文。
中年修士將酒葫蘆別回腰間,雙手攏在袖中,慢條斯理道:
“混墟城的規矩——元嬰入境,需在城門登記名號、來歷、所圖。這不是我們定的規矩,是城裏七位元嬰聯手定下的規矩。”
他指了指身後那片殘破卻依然矗立的城牆廢墟:
“城牆雖然塌了,規矩還沒塌。前輩若是不願登記,自然也可以進城,隻是……”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被劣質靈酒漬得發黃的牙齒:
“往後在這城裏,怕是要多不少麻煩。”
獨眼壯漢聽到這裏,臉色已經慘白如紙。
他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目光看著中年修士,嘴唇無聲地蠕動,分明是在說:
你瘋了,那是元嬰!
什麼登記不登記,規矩不規矩,人家一掌就能拍死你!
但中年修士渾然不覺,或者說,根本不在乎。
他就那麼不卑不亢地站著,等著蘇硯的回答。
復刻體蘇硯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不相乾的話:
“你叫什麼名字?”
中年修士微微一怔,隨即坦然道:
“無名無姓。來混墟澤後,別人叫我——酒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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