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村北側,一片巨大的圓形區域。
已被村民用白色粉末灑出了清晰的界限。
無數村民和工人在其中忙碌著,揮汗如雨。
鎬頭起落,泥土翻飛,一條條深淺不一的溝壑開始在大地上勾勒出未來新城的脈絡,這是排水係統的雛形。
蘇硯站在一處稍高的土堆上,俯瞰著這片熱火朝天的景象,眼神卻依舊泛著冷光。
昨夜老婦人被殺的怒火,並未隨著誅殺兇手而完全熄滅,反而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深深烙在他的心底。
隱門!
這個名字如同一條毒蛇,一直盤踞在他的思緒中。
殺了一個天字號殺手,對方絕不可能善罷甘休。
下一次來的,會是什麼級別?先天還是宗師?
而那所謂天字號殺手在隱門排行在什麼水平呢?
被動捱打,從來不是他的風格。
“必須給這個所謂的隱門一個狠狠的教訓,讓他們知道,我蘇硯不是好惹的!”
蘇硯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但旋即,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大多還停留在原主那個窮書生的記憶裡,僅侷限於永安縣邑這一畝三分地。
什麼隱門,什麼江湖勢力分佈,各大勢力的底蘊、地盤、關係網等等,這些他幾乎一無所知。
兩眼一抹黑,如何製定有效的反擊策略?
“看來還得去一趟無憂穀。”蘇硯心中暗道。
慕老見多識廣,無憂穀的無憂門與外界聯絡緊密,他們那裏定然有關於隱門和大陸勢力分佈的詳細資訊。
這是目前最快、最可靠獲取這些資訊的途徑。
然而,目光掃過腳下這片剛剛破土動工、千頭萬緒的工地時,蘇硯又不禁皺起了眉頭。
新城建設剛剛啟動,三叔、靜兒姐那邊的小隊擴編也需要他去把把關,工坊生產更不能停……
他這個主心骨若是在這個時候離開,萬一出點岔子,後果不堪設想。
[宿主,你是不是忙懵了?]
萬象那帶著一絲戲謔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動動你那先天武者的腦子好不好?咱們有現成的對講機,幹嘛還要千裡迢迢跑過去?拿對講機問問無憂穀不就完了?多省事!]
蘇硯聞言,卻果斷地搖了搖頭,在心中回應:
“不行。此一時彼一時。之前合作,我們展現的是技術和誠意。如果現在直接用對講機聯絡無憂穀,難免會讓慕老他們產生一種被我們隨時監聽的錯覺。”
“信任的建立不容易,破壞卻可能隻因一件小事。目前與無憂穀的合作剛剛步入正軌,鐵礦供應至關重要,不能因小失大,破壞了這份友好的關係。”
“更何況,求人打聽事這種涉及其他勢力核心情報的事情,本身就帶有一定的風險性和人情分量,隔著冰冷的對講機交談,顯得不夠鄭重。”
“還是等新城建設步入正軌,我親自帶上些禮物,當麵請教更為穩妥。”
[哦……你說得好像有點道理。]
萬象似乎被說服了,隨即補充道:
[你們人際關係真複雜,還是這些資料簡單,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的。]
暫時壓下立刻獲取情報的迫切心情,蘇硯的思緒回到了眼前更現實的問題上。
“上次隻是建了兩個小工坊,就引來了錢師爺和趙捕頭的‘關心’。這次動靜這麼大,要建一座容納數萬人的‘新城’,佔地如此之廣,想不引起官府注意都難。”
“必須未雨綢繆,先把官府這方麵的手續疏通好,拿到合法的地契和建設文書,免得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到時候徒增麻煩。”
想到這裏,蘇硯立刻有了決斷。
他返回小院,讓萬象利用之前剩餘的一些邊角料,快速列印了幾件比之前賣給聚寶閣更加精緻、設計也更巧妙的金鑲玉首飾和一把鑲嵌著細小彩色琉璃珠的梳子。
又讓柳芸兒準備了一些工坊特產的精品掛麪、速食麵和幾種新研發的糕點。
準備好這些“敲門磚”,蘇硯便帶著蘇遠,騎馬趕往永安縣邑。
他的目標很明確,拜會邑宰千金林清婉。
這位大小姐對他的印象不錯,又有邑宰父親這層關係,通過她來疏通新城建設的手續,無疑是最佳的捷徑。
然而,到了邑宰府,卻吃了個閉門羹。
接待他的依舊是那位老管家,態度比以往更加客氣,但帶來的訊息卻讓蘇硯心中一沉。
“蘇公子,實在不巧。我家小姐大半個月前,便跟邑宰大人一同前往王都覲見陛下了,至今未歸。”
“覲見陛下?”蘇硯訝然。
老管家臉上帶著與有榮焉的笑容,解釋道:
“正是!托蘇公子的福!您製作的那座‘福祿壽寶塔’,我家大人獻給了陛下後,陛下龍顏大悅!讚不絕口,特允我家大人攜女眷麵聖呢!這可是天大的恩寵!”
他估算了一下時間又道:“按行程,也就是這兩日就該回來了。蘇公子若有事,不妨過幾日再來?”
過幾日?
蘇硯心裏搖頭,新城建設刻不容緩,他哪裏等得起。
謝過管家後,他轉身便去了縣衙,找到了錢師爺。
在遞上一個裝著五十兩銀子的沉甸甸錢袋,以及那幾樣新奇首飾和特色食品後,錢師爺那張精明的臉上頓時堆滿了笑容。
“蘇東家真是太客氣了!都是自己人,何必如此破費!”
錢師爺嘴上推辭著,手卻無比自然地將東西收進了抽屜。
蘇硯順勢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報備文書。
上麵詳細列出了計劃佔用的土地範圍、畝數,以及建設“新村”的規劃。
“錢師爺,您看,這是我打算擴建我們蘇家村,改善村民生活環境的計劃。”
“所需土地都是本村的,這是地契和村民們按過手印的證明,手續上絕對沒問題,就是這佔地畝數稍微大了些,不知能否給行個方便?”
錢師爺接過文書,仔細翻看了一下,尤其是看到那些按了紅手印的證明和清晰的地契邊界,心中便有數了。
他撚著山羊鬍,慢悠悠地道:
“蘇東家,你現在是咱們邑裡數得著的納稅大戶,為邑裡解決流民安置、增加稅收,那是出了大力的。”
頓了頓接著道:
“有些事,隻要你不逾越底線,不過分,官府自然也是樂見其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
他指著文書:
“你這事,雖說畝數確實不小,但地是你們村自己的,村民也都沒意見,依我看,邑宰大人回來,這官印大概率是會蓋的。”
他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提點之意:
“這樣,你把這些報備文書,先正式呈交到衙門戶房那邊,走個流程。我呢,跟那邊打聲招呼,讓他們按流程收著,暫時不去找你麻煩。你呢,該動工就先動著,兩邊都不耽誤!等邑宰大人回來,官印一蓋,這事就算齊活了!如何?”
蘇硯要的就是這句話!
“如此,便多謝錢師爺周旋了!”
蘇硯拱手道謝,心中稍定。
雖然沒能拿到正式批文,但有錢師爺這句話,至少官方層麵暫時不會來阻撓,為他贏得了寶貴的建設時間。
返回蘇家村後,蘇硯立刻投入了緊張的新城建設中。
按照他最初的完美規劃,本應是先利用萬象資料庫的知識,燒製出水泥這種建築神器。
再進行大規模建設,那樣效率和堅固程度都將得到質的飛躍。
但黑衣人的潛入和殺害看守老婦人事件,如同一聲警鐘,迫使他不得不將計劃大幅提前。
安全,成了當前的第一要務!
“沒辦法,隻能先用土法頂一段時間了!”
蘇硯指揮著眾人,首先全力開挖排水係統。
這是城市的基礎,必須先得預留好。
同時,開始按照圖紙,挖掘房屋和城牆的地基。
計劃是用開採來的石頭,混合糯米汁和三合土先壘砌地基。
雖然不如水泥堅固,但在這個時代,也已是相當紮實的工藝。
“這麼大的麵積,等排水溝和地基全部弄好,估計我的小水泥作坊也該試驗成功,能批量生產水泥了。”
蘇硯看著忙碌的工地,心中盤算著。
他已經在安排人秘密建造小型試驗窯,準備嘗試燒製水泥。
一旦成功,後續的主體建設速度和質量都將得到恐怖提升。
兩天後的下午,蘇遠騎著馬,風塵僕僕地從邑裡趕回,徑直找到正在工地上檢視地基進度的蘇硯。
“硯哥!邑宰大人回來了!我親眼看到他們的車隊進城的!”
蘇硯聞言,精神一振:
“好!我安排一下手頭事務,明天就去邑裡拜訪。”
然而沒想到,第二天一早,村口就傳來了一陣喧嘩。
一名巡邏隊員飛快來報:
“村長!邑宰大人……邑宰大人的馬車到村口了!說是來拜訪您的!”
蘇硯愣住了。
邑宰主動來訪?這倒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不敢怠慢,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袍,帶著蘇遠等人快步迎向村口。
隻見村口停著一輛頗為豪華的馬車,周圍跟著幾名衙役護衛。
車簾掀開,身著便服、滿麵紅光的邑宰林慕棠,在林清婉和管家的攙扶下,笑吟吟地走了下來。
“蘇小友!別來無恙啊!”
林慕棠的聲音洪亮,帶著前所未有的熱情,遠遠就拱手打招呼。
“邑宰大人大駕光臨,蘇某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蘇硯快步上前,雙手抱拳,略微躬身。心中卻在飛快思索對方此行的目的。
林慕棠親自扶住蘇硯,態度親熱得不像話:“誒,蘇小友何必這麼多禮!本官此次前來,一是特意來感謝蘇小友的。”
“二嘛,也是聽說蘇小友這邊又有大動作,順道來看看,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本官協助的地方?”
一番寒暄後,眾人被請到工坊區臨時收拾出來的、最“豪華”的一間會客室落座。
柳芸兒親自奉上香茗。
直到此時,林慕棠才道明瞭真正來意。
他先是大大誇獎了一番蘇硯製作的福祿壽寶塔,是如何在陛下麵前大放異彩,引得龍顏大悅。
也讓他在王都一眾高官麵前出盡了風頭,連帶著永安縣邑都受到了陛下幾句誇讚。
“蘇小友,你可是為本官,為咱們永安縣邑,立了一大功啊!”
林慕棠拍著蘇硯的肩膀,語氣誠懇道。
蘇硯自然是謙遜回應,表示這都是邑宰大人洪福齊天。
接著,林慕棠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
“聽說……蘇小友近來和‘無憂門’做上了生意?還是鐵礦方麵的?”
他眼神灼灼地看著蘇硯,帶著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蘇硯心中瞭然,原來故事出在這裏啊。
他麵色平靜地點點頭:
“承蒙無憂門看得起,確實有了些合作。”
得到確認,林慕棠臉上的笑容更盛,甚至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討好。
“了不得!了不得啊!蘇小友真是手眼通天!竟然能和無憂門搭上關係!佩服,佩服!”林慕棠連連感嘆。
隨即他又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蘇小友可能不知,這無憂門,雖非官府建製,但其能量,遠非我等地方官吏可比啊。”
見蘇硯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繼續道:
“他們專門為皇城培養、輸送武道高手,與朝中諸多大人物關係匪淺啊!能和他們搭上線,蘇小友前途不可限量!”
蘇硯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裏不由得嗤笑一聲。
無憂門?聽起來挺唬人的。
但他很清楚,無憂門說白了,可能隻是隱世宗門無憂穀放在明麵上處理俗務的“馬前卒”罷了。
他真正建立合作關係的,是底蘊更深厚的無憂穀本身!
若是把這個說出來,不知道眼前這位邑宰大人,會不會嚇得從椅子上滑下去?
不過,這個念頭也隻在心裏轉轉而已。
蘇硯深諳藏拙之道,沒必要為了顯擺而徒增麻煩。
他需要的,隻是邑宰不阻礙他建城而已。
現在看來,單單是與無憂門有合作這層虎皮,就已經足夠把這位邑宰大人震懾住,讓他主動放下身段來交好了。
目的達到就好。
“邑宰大人謬讚了,不過是運氣好,僥倖有些合作罷了。”
蘇硯繼續謙虛。
林慕棠卻是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
對蘇硯更是關切備至,噓寒問暖,甚至開始以賢侄相稱,完全放下了當官的架子,呈現出十足的巴結姿態。
蘇硯也樂得順水推舟,趁機提出了建設“新村”的事情,並表示相關文書已經呈遞縣衙。
林慕棠一聽,立刻大手一揮,滿口保證:
“此乃利民好事!賢侄放心,此事包在本官身上!回頭我立刻讓人把蓋好官印的一應手續,親自給你送到村裡來!豈能再勞煩賢侄奔波?”
態度積極得彷彿這是他自己的事情一樣。
蘇硯自然是半推半就地答應了,對著林慕棠也是好一頓恰到好處的吹捧。
什麼“愛民如子”、“明察秋毫”、“體恤下情”的高帽子一頂接一頂送過去,哄得林慕棠眉開眼笑,氣氛融洽至極。
談話間隙,蘇硯心中一動,裝作不經意地提起:
“對了,邑宰大人見多識廣,不知可否聽說過一個叫‘隱門’的江湖門派?”
他緊緊盯著林慕棠的表情。
隻見他聞言,臉上露出了明顯的茫然之色,皺眉思索了片刻,搖了搖頭:
“隱門?未曾聽聞。江湖幫派繁多,或許是什麼不起眼的小門派吧?賢侄為何問起這個?”
蘇硯心中微沉,果然,以邑宰的層級,似乎還接觸不到“隱門”這個層次。
他打了個哈哈,敷衍道:
“沒什麼,隻是偶然聽人提起,有些好奇罷了。”
然而,林慕棠卻像是想起了什麼,補充道:
“隱門沒聽過,不過……‘隱堂’本官倒是知曉一二。”
“隱堂?”蘇硯目光一凝。
林慕棠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凝重和無奈:
“不錯,就在我們這永安縣邑內,便有一個叫‘隱堂’的組織。行事詭秘,似是在暗中操控著邑裡的某些行當,甚至,可能涉及一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他嘆了口氣:
“本官也曾數次想派人查探其底細,但每次剛要深入,便會遇到來自不明方向的阻力,或是上頭遞來話,或是查案線索莫名其妙中斷,最終,都隻能不了了之。”
他看向蘇硯,帶著幾分告誡:
“賢侄如今產業做大了,樹大招風,若與此類組織無必要瓜葛,還是盡量遠離為妙。”
隱堂!
蘇硯心中巨震!
隱門……隱堂!
名字如此相似!是巧合?還是……這隱堂,就是隱門設定在永安縣邑的一個據點?!
一條模糊的線索,似乎在這一刻,悄然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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