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硯搖了搖頭,並未走向那張紫檀椅,而是走到平日自己所坐的長老位置旁,平靜開口:
“宗主,諸位長老,不必如此。”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淡然。
“蘇硯初至此地時,承蒙青嵐宗收留庇護,方有立足之地。宗門後來又予我長老之位,供我資源,許我便利,此情蘇硯銘記於心。”
蘇硯目光坦然地看向墨古,看向每一位長老:
“今日宗門得此機緣,躋身中型宗門之列,蘇硯作為宗門一員,自當欣喜,也願盡一份力。但宗門規矩不可廢,尊卑之位不可亂。我依舊是青嵐宗的長老,此位,甚好。”
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有情有義,卻又清晰地劃定了界限,我感激宗門,願意出力,但不會僭越,更不會將自己淩駕於宗門傳統之上。
殿內一片寂靜。
幾位長老麵麵相覷,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不禁對蘇硯更加敬佩。
不居功,不自傲,恪守本分,這等心性,難怪能有如此成就。
墨古真人心情最為複雜。
他既為蘇硯的表態感到輕鬆,這意味著蘇硯並無意奪取宗門權柄,青嵐宗依舊是他墨古的青嵐宗;
但同時,一股深深的遺憾與惋惜也湧上心頭。
蘇硯這番話,固然彰顯了其品德,但也恰恰說明,他對青嵐宗的歸屬感,或許並沒有自己期望的那麼深。
這樣一位身具大氣運、實力深不可測的人物,終究不可能長久困於青嵐宗這一方淺灘。
不過,墨古終究是一宗之主,很快便調整好了心態。
能得蘇硯如此承諾,已是青嵐宗天大的幸事,不可再奢求更多。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鄭重之色,忽然退後一步,對著蘇硯,當著所有長老的麵,深深一揖。
“蘇前輩高義,墨古感佩!”
他直起身,聲音鏗鏘,做出了一個重大決定,“既如此,我以青嵐宗宗主之名宣佈,自今日起,蘇硯前輩,不再是我青嵐宗長老!”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連翟淩霜都愕然看向墨古。
卻聽墨古繼續道:
“蘇前輩於我青嵐宗,恩同再造,功高難酬。長老之位,已不足以彰其德,表其功。我提議,尊蘇硯前輩,為我青嵐宗‘護道尊者’,地位超然,僅次於開宗祖師,為宗門最終之底蘊!宗門典籍、秘庫,盡可查閱;宗門大事,有一言決斷之權;宗門資源,可優先取用!此議,請諸位長老共決!”
護道尊者!宗門底蘊!僅次於開派祖師!
這幾個字,分量重如山嶽!
這已不是簡單的職位,而是一種至高無上的榮譽和地位象徵,意味著蘇硯成為了青嵐宗最核心、最強大的依仗,是宗門在危難時刻最後的底牌和守護神。
幾位長老隻是略一沉吟,便紛紛拱手:
“我等附議!”
“謹遵宗主之令!”
“蘇尊者當之無愧!”
沒有任何反對的聲音。
見識過蘇硯手段的翟淩霜自不必說,即便如魯尼等未去大會的長老,也從剛才歸來的狂熱氛圍和墨古的態度中,明白蘇硯如今對於青嵐宗意味著什麼。
授予“護道尊者”之位,既是對蘇硯貢獻的肯定,更是將他和青嵐宗進行更深層次繫結的策略。
蘇硯看著這一幕,臉上並無太多意外,隻是淡淡一笑:
“一個虛名而已,宗主和諸位長老何必如此。”
他並沒有推辭,也沒有表現出特別的欣喜,彷彿這“護道尊者”的身份,與之前的長老並無本質區別。
這種超然物外的態度,反而更讓眾人覺得深不可測。
“尊者之位,絕非虛名。”
墨古正色道:
“今日請尊者前來,便是想請尊者為我青嵐宗未來發展,指明方向。”
話題轉入正題,殿內氣氛嚴肅起來。
蘇硯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示意眾人也落座。
墨古這才走到主位坐下,其餘長老也依次落座,目光都聚焦在蘇硯身上。
“既然宗主相詢,蘇某便直言了。”
蘇硯開門見山:
“我青嵐宗如今名列中型宗門,獲五倍資源份額,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危機四伏。”
眾人心中一凜。
“第一,懷璧其罪。”
蘇硯伸出第一根手指:
“聯盟給予的資源份額,並非現成的靈石寶物堆在庫房,而是需要我們去指定的靈礦、葯園、坊市等地點接手、經營、守護。以我青嵐宗現有實力,能否守得住這些分散在各地的資源點?天劍宗、黑水門、赤陽穀等敵視勢力,是否會坐視我們順利接收?方纔歸途截殺,便是明證。”
眾人臉色凝重起來。
是啊,資源是多了,但能不能拿到手,拿到手後能不能守住,都是問題。
以前青嵐宗資源匱乏,偏居一隅,沒人看得上。
現在驟然得了中型宗門的份額,就像孩童抱著金磚招搖過市,豈能不引來豺狼覬覦?
“第二,根基薄弱。”
蘇硯伸出第二根手指:
“我青嵐宗,除我之外,僅有墨古宗主一位金丹初期,翟長老築基巔峰,魯尼長老築基後期,餘下長老多為築基中後期。弟子中,鍊氣期占絕大多數,築基弟子不足三十。此等實力,在小型宗門中也屬墊底,甚至不如一些家族。光有資源,沒有足夠的高手和潛力弟子消化,亦是枉然。”
這話說得直接,幾位長老臉上都有些火辣辣的,但不得不承認這是事實。
青嵐宗的底子,實在是太薄了。
“因此,當務之急,有兩件事必須立刻著手。”蘇硯語氣斬釘截鐵。
“請尊者示下!”
墨古拱手道。
“其一,立盾。”
蘇硯目光掃過眾人:
“必須建立更強的護宗大陣!現有大陣,抵擋一般的金丹修士尚可,若有強一些的金丹,甚至元嬰來襲,形同虛設。”
“必須建立至少能抵擋元嬰中後期,甚至化神修士全力攻擊,並能對元嬰期產生相當威脅的護山大陣,作為宗門根本之地,穩如磐石。”
此言一出,眾人臉上卻露出了難色。
魯尼長老苦笑道:
“尊者明鑒,更強的護宗大陣,我等何嘗不想?隻是……且不說那等大陣所需的珍稀材料價值連城,單是能佈置那等大陣的高階陣法師,在整個南域都屈指可數,大多被大型宗門或淩霄聖地籠絡,即便我們傾盡所有,恐怕也請不動啊。”
其他長老也紛紛點頭,麵露無奈。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錢沒人才,空有想法也是枉然。
蘇硯神色不變,淡然道:
“材料可以想辦法蒐集,也可以用部分新獲得的資源份額去兌換。至於佈陣之人……”
他頓了頓,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平靜道:
“你們隻需設法尋來至少能抵擋元嬰期攻擊的高階陣法圖譜即可。佈陣,我來。”
“什麼?!”
“尊者您……還會佈陣?!”
“那可是高階陣法啊!”
眾人再次震驚。
蘇硯戰力驚人也就算了,難道還精通陣道?
而且聽其口氣,似乎連元嬰級別的陣法都能佈置?
墨古和翟淩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瞭然與震撼。
他們想起了蘇硯在秘境中破解遠古殺陣。
若說蘇硯真能佈置高階陣法,他們反而覺得……並非不可能。
“尊者……此言當真?”
魯尼長老聲音都有些發顫。
“我既開口,自有把握。”
蘇硯語氣平淡,卻帶著令人信服的力量:
“陣圖越詳細,品階越高越好。此事,便由魯尼長老負責蒐集,資源可從新份額中支取。”
魯尼激動得渾身發抖,連忙起身應道:
“是!老朽必定竭盡全力!”
“其二,鑄劍。”
蘇硯繼續道:
“光有堅盾,一味龜縮,非長久之計。資源需要去接手,宗門威名需要去彰顯,弟子需要歷練成長。因此,必須儘快提升宗門整體實力。”
“如何提升?”
墨古急切問道:
“資源雖多,但修鍊非一朝一夕之功。即便有元嬰丹,我與翟長老嘗試結嬰,也需漫長準備和閉關,且並無十足把握。培養弟子,更是需要時間積澱。”
其他長老也紛紛開口,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但說來說去,核心問題都指向一點——時間!
“是啊,若有幾十年安穩時光,憑藉這些資源,我青嵐宗或許真能培養出幾位金丹,築基弟子也能多出一批,慢慢站穩腳跟。”
“可眼下,那些虎視眈眈的勢力,恐怕不會給我們這麼多時間。”
“接收資源點的過程,必然衝突不斷,沒有足夠實力,寸步難行。”
“這……這根本就是個死結啊!資源有了,卻沒時間消化!”
魯尼長老聽著眾人議論,忍不住嘆了口氣,喃喃道:
“若是能多點時間就好了……”
這句話,像是一道閃電,劃破了殿中有些焦灼的氣氛。
墨古和翟淩霜幾乎是同時,猛地抬頭,目光瞬間交匯,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猜測,隨即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神色平靜的蘇硯臉上。
時間……
他們想起了歸途飛舟上,蘇硯斬殺灰鷲真人時,那詭異莫測、令元嬰修士都難以掙脫的時間遲滯領域。
他們更想起了,蘇硯在天樞塔附近莫名消失……
天樞塔……時間流速……
一個驚人的猜想,不可抑製地在他們心中瘋狂滋生!
蘇硯將墨古和翟淩霜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瞭然。
他並未直接點破,隻是看著議論紛紛、愁眉不展的眾長老,嘴角微微揚起一絲弧度。
“時間麼……”
他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的議論瞬間停止。
眾人看向他,眼中帶著疑惑、期待,還有一絲茫然。
蘇硯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墨古臉上,語氣平靜無波,卻彷彿蘊藏著石破天驚的力量:
“這點,也由我來想辦法。”
“你們眼下要做的,便是在宗門內外,篩選出資質、心性上佳的弟子,做好準備即可。”
殿中一片寂靜。
除了隱約猜到什麼的墨古和翟淩霜,其餘長老都是一頭霧水。
想辦法?想什麼辦法?
時間還能想辦法?
但看著蘇硯那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神情,回想起他創造的種種奇蹟,沒有人出言質疑。
墨古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沉聲應道:
“是!謹遵尊者之命!我立刻安排下去,著手篩選弟子,同時全力蒐集高階陣圖!”
他看向蘇硯的眼神,已不僅僅是尊敬,更帶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崇敬的期待。
或許……青嵐宗真正一飛衝天的時代,真的要來了。
而這一切,都繫於眼前這位深不可測的年輕尊者。
蘇硯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殿外,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青嵐宗的山巒殿宇之上,彷彿為這片即將迎來劇變的土地,鍍上了一層輝煌的光暈。
夜幕,即將降臨。
而黎明,或許已在不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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