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收工前,蘇硯用破布包了一小包凈塵灰,均勻地撒在那坨“複合廢金”表麵。
又用鐵鉗將其整個撥拉到一大塊相對平整的石板上,周圍用幾塊較大的、性質穩定的廢礦石圍了一圈,形成一個簡單的“隔離區”。
做完這些,他就不再管它,自顧自去領那被剋扣得可憐的份例了。
第二天,魯尼又來了。
他看似隨意地踱步,目光卻第一時間落在了角落那坨被凈塵灰覆蓋、做了簡單隔離的“複合廢金”上。
他腳步頓了頓,走近了些,蹲下身,用手指撚起一點表麵的灰,又輕輕敲了敲金屬疙瘩的外殼。
原本時不時冒一下的小火花和怪味,似乎真的減弱了不少。
魯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隱去。
他站起身,沒說什麼,繼續他的“尋寶”。
接下來的幾天,蘇硯開始著手“處理”這坨廢料。
他沒有嘗試一次性分離所有成分,而是製定了一個循序漸進的土法提煉方案。
第一步,物理破碎和初步分選。
他用廢料場能找到的最堅硬的廢礦渣作為鎚頭和砧板,小心地將大塊的疙瘩砸開。
憑藉對力道的精妙控製和對材料內部脆弱點的感知,他成功將疙瘩拆解成十幾塊大小不一的碎塊,其中一些明顯是不同金屬凝結在一起的混合塊,一些則是相對純凈的單一金屬小塊,但也是廢料狀態。
第二步,根據色澤、重量、硬度和殘留能量波動,他將這些碎塊粗略分為四堆。
一堆是疑似以風紋銅為主的,重量輕,有淡青色殘留。
一堆是疑似以雲紋鐵為主的,硬度高,有銀灰色斑點。
一堆是屬性混雜最嚴重的混合核心,還有一小堆是明顯雜質和熔渣。
第三步,他開始嘗試最原始的“重選法”。
廢料場旁邊有一條從山上引下來的小溪,水流平緩。
他用木板臨時搭了個簡易溜槽,將那些碎塊放在上麵,用水流沖刷。
不同密度、形狀的碎塊在水流作用下產生了微弱的分離跡象。
雖然效果有限,但至少將一些最輕的雜質沖走了。
第四步,針對那堆混合核心,他決定嘗試酸浸法,當然,是修真界低配版。
他從煉丹廢料堆裡,找到了一些煉製失敗後產生的、帶有強烈酸蝕性的藥液殘渣,這些本身也是要處理的危險廢物。
小心地用耐腐蝕的廢陶片盛了一點,將幾塊“混合核心”碎塊浸泡進去。
滋滋的腐蝕聲響起,伴有淡淡的煙霧。
不同的金屬在酸液中的耐腐蝕性不同,反應速度和程度也有差異。
蘇硯密切觀察著,不時用鐵鉗翻動。
這個過程持續了三天。
他每天收工後,都會去檢視浸泡情況,根據反應調整。
魯尼每天都會“路過”幾次,有時遠遠看一眼,有時走近了,也不說話,就揹著手看蘇硯在那裏鼓搗。
他的眼神,從最初的審視,慢慢多了些別的什麼東西。
趙昊對蘇硯這番“不務正業”的舉動自然大為光火,認為他是在用公家的時間乾私活、玩花樣。
好幾次想找茬,但看到魯尼長老似乎對此默許,又不敢真的上前阻止,隻能在一旁恨得牙癢癢,剋扣份例扣得更狠了。
到了第五天,蘇硯的“土法提煉”終於有了初步成果。
那幾塊被酸浸的“混合核心”碎塊,表麵已經被腐蝕掉一層,露出了內部稍微純凈一些的金屬本體。
雖然距離“提純”還差得遠,但至少證明瞭不同成分可以被有區別地腐蝕剝離。
而那坨原本令人頭疼的複合廢金,已經被他拆解、分選成了幾個相對明確的類別,雖然都還是廢料,但混亂程度大大降低,內部不穩定的能量衝突也因為凈塵灰的覆蓋和物理分離而緩和了許多。
這天傍晚,魯尼又一次溜達過來。
他看著蘇硯麵前分門別類擺放的幾小堆金屬碎塊,又看了看旁邊陶片裡還在緩慢反應的酸浸廢料,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伸出那根粗糙的手指,從疑似風紋銅的那堆裡,拈起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泛著微弱淡青光澤的碎片,放在眼前仔細看了看。
“純度……勉強夠得上煉製最低階法器輔助材料的邊角料標準。”
他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沙啞:
“不過雜質還是太多,火氣衝突也沒完全化開,直接回爐,十有**還得廢。”
蘇硯停下手中的活,靜靜地站著,沒有接話。
魯尼將碎片扔回那堆裡,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第一次正式地落在蘇硯臉上。
那雙明亮的眼睛裏沒有什麼情緒,卻彷彿能看透很多東西。
“手法粗糙,工具簡陋,想法……倒是別具一格。”
他慢悠悠地說:
“凈塵灰鎮躁,水力分輕重,酸液蝕異質……這些法子,誰教你的?”
蘇硯早有準備,出聲道:
“回長老,是弟子以前……家中長輩胡亂琢磨的一些處理廢舊金屬的土法子。讓長老見笑了。”
“家中長輩?”
魯尼不置可否地重複了一句,忽然話鋒一轉:
“你知道,宗門器堂的學徒,處理這種複合廢金,通常用什麼法子嗎?”
蘇硯搖頭:
“弟子不知。”
“他們要麼用分金訣配合丹火,一點點剝離不同屬性的金屬靈氣;要麼乾脆用熔煉法陣配合特定溶劑,高溫強行分離。”
魯尼淡淡道:
“成功率嘛,看學徒水平和材料複雜程度,三到五成吧。你這土法子,費時費力,最後得到的也還是半廢品,最多值一兩塊下品靈石的材料錢。”
他頓了頓,看著蘇硯:
“你覺得,值嗎?”
蘇硯沉默了一下,答道:
“對弟子而言,能將其從一團隨時可能出問題的危險廢物,變成幾堆相對穩定、可以分類處理的材料,便是值了。至於價值多少,非弟子所能考量。”
魯尼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嗤地笑了一聲,那笑容在他佈滿皺紋的臉上顯得有些怪異。
“萬物有靈,廢料亦然。”
他轉過身,背對著蘇硯,聲音隨著山風飄來,有些模糊,卻又異常清晰:
“以術輔道,未嘗不可通天道。小子,你這路子……雖然野,但挺實。”
說完,他不再停留,晃悠著那矮壯的身軀,慢慢走遠了。
蘇硯站在原地,咀嚼著魯尼最後那句話。
“以術輔道,未嘗不可通天道……”
這是在肯定他的方法?
還是在點撥他什麼?
他看著魯尼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這幾天努力的成果,心中漸漸明朗。
這位脾氣古怪的煉器長老,似乎……真的對他產生了興趣。
而且,是一種不那麼排斥,甚至略帶欣賞的興趣。
夜風漸起,廢料場的氣味被吹散了些。
蘇硯彎腰,開始收拾自己鼓搗出來的那些“半成品”。
他知道,今天之後,有些事情,可能會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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