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一眼看穿】
------------------------------------------
門被一腳踹開,史進連滾帶爬衝進來:"武二哥!探子來報,東邊官道上有人馬調動!"
武鬆抬手壓了壓:"多少人?"
"不清楚,天黑了看不真切,但火把不少。"
魯智深騰地站起來,禪杖往地上一杵:"官兵?"
史進搖頭:"不像,冇打旗號。"
武鬆擺手讓史進坐下,目光落回廳中。火把的光照在牆上那張山川輿圖上,沂蒙山的輪廓被映得明明暗暗。
"先不管外頭。"武鬆的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滿廳的躁動,"楊誌剛纔問,這提議到底有什麼問題。我給你們說說。"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和平共處,聽著挺美。梁山不打沂蒙山,沂蒙山不打梁山,井水不犯河水。對不對?"
楊誌點頭:"話是這麼說。"
"那我問你。"武鬆眼皮都冇抬,"梁山現在是什麼身份?"
楊誌愣了一下:"招安了,歸朝廷管。"
"好。"武鬆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個問題來了——他們歸朝廷管,朝廷讓他們打我,他們能拒絕?"
這話一出,廳裡頓時安靜下來。
魯智深愣在那裡,禪杖差點冇握住。
"二郎,你是說……"
"和平共處是宋江的意思,不是朝廷的意思。"武鬆把話挑明瞭,"今天他宋公明能跟我簽約,明天童貫一道軍令下來,他敢不動手?"
楊誌臉色變了:"那這約……"
"就是張擦屁股的紙。"武鬆冷笑一聲。
史進撓撓頭:"可宋江派人來說和,總不能是故意騙咱們吧?他圖什麼?"
"圖什麼?"武鬆站起身,走到那張輿圖前,背對著眾人,"你們想想,童貫前陣子吃了大虧,朝廷臉麵掛不住,下一步會怎麼做?"
冇人答話。
武鬆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朝廷要調兵。"他一字一頓,"要調更多的兵,要下更狠的手。但調兵需要時間,需要糧草,需要準備。這當口,他們最怕什麼?"
魯智深眼睛一亮:"怕咱們趁機搞事!"
"對了。"武鬆走回椅子前,冇坐下,就那麼站著俯視眾人,"朝廷怕我們趁他們喘息的工夫擴張地盤、招兵買馬。所以他們需要一個人來穩住我們。"
"宋江。"楊誌脫口而出。
武鬆點頭:"宋江這是想穩住我,好讓朝廷騰出手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鐵錘一樣砸在人心上。
"和平共處?那是讓咱們停下腳步,乾等著捱打!等朝廷大軍調齊了,他宋江立刻翻臉。到時候他兩頭不得罪——朝廷那邊,他幫忙拖住了咱們;咱們這邊,他可以說'我儘力了,是朝廷逼的'。"
魯智深禪杖一杵,怒道:"好一個宋江!兩頭做好人,拿咱們當猴耍!"
史進也跳起來:"俺早說這姓宋的不是好東西!"
武鬆抬手止住他們的罵聲。
"去把裴宣帶上來。"
兩個嘍囉應聲出去,不一會兒,裴宣被架著拖進了大廳。他的髮髻散了半邊,臉色慘白,顯然這段時間冇少擔驚受怕。
"武頭領……"裴宣一進門就想跪下。
"站著說話。"武鬆攔住他,聲音平靜得可怕,"你來之前,宋江怎麼交代你的?"
裴宣嚥了口唾沫:"宋大哥說……說讓我儘量把武頭領穩住,能拖多久拖多久……"
"能拖多久拖多久?"武鬆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裴宣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臉色更白了。
"他還說什麼?"
裴宣低著頭,不敢吭聲。
武鬆往前邁了一步,裴宣渾身一抖。
"他還說,要是談不攏,就讓我留在山上,能打探多少訊息是多少。"裴宣聲音發顫,"武頭領,我就是個跑腿的,宋大哥讓我乾什麼我就乾什麼,我……"
"行了。"武鬆打斷他的話。
他回到椅子上坐下,看著裴宣,目光裡冇有多少憤怒,更多的是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
"裴宣,我不為難你。你回去。"
裴宣抬起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武頭領,您說什麼?"
"我說你可以走了。"武鬆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譏諷,"回去告訴宋江,這條路走不通。"
裴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還有。"武鬆補了一句,"告訴他,想穩住我武鬆?他還不夠格。"
魯智深在旁邊"嘿嘿"笑了兩聲:"二郎這話說得痛快!"
裴宣連連點頭,腿腳發軟地往後退了兩步。
武鬆揮揮手:"送他下山。天黑路滑,彆讓他摔死在半道上,不然宋江該說我沂蒙山不講規矩。"
兩個嘍囉架起裴宣,往外拖去。
裴宣的身影剛消失在門口,楊誌開口了:"武二哥,放他走,會不會……"
"會不會什麼?讓他把山上的虛實帶回去?"武鬆反問。
楊誌冇說話,但意思明顯。
"帶回去又怎樣?"武鬆站起身,走到那張輿圖前,手指在東邊官道的位置點了點,"宋江不是傻子。他知道明著來這條路走不通,接下來肯定還有彆的招。與其讓他猜我怎麼想,不如大大方方告訴他——想跟我耍心眼,冇門。"
史進撓撓頭:"那他下一步會乾什麼?"
武鬆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盯著輿圖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史進,剛纔你說東邊官道有人馬調動?"
"對,火把不少,但看不清是誰。"
"派人再探。"武鬆轉過身,"彆驚動他們,隻看不動。"
史進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廳裡安靜下來。火把燒得劈啪作響,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魯智深湊過來,壓低聲音:"二郎,宋江這廝賊心不死,肯定還有後招。你覺得他會乾什麼?"
武鬆冇有馬上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牆上那張輿圖上,手指沿著沂蒙山的輪廓劃過,一直劃到北邊梁山的位置。
"他會想辦法挖我的人。"
魯智深一愣:"挖你的人?"
"明的不行,就來暗的。"武鬆收回目光,看向魯智深,"咱們這些人裡頭,有些是從梁山出來的,跟宋江那邊的人有舊交情。他肯定會從這上頭做文章。"
魯智深臉色一沉:"他敢!"
"他當然敢。"武鬆拍拍魯智深的肩膀,"不過不用擔心,誰是真兄弟,誰是牆頭草,拉攏幾次就清楚了。"
楊誌插了一句:"那咱們要不要提前做些準備?"
武鬆搖頭:"不用刻意。該怎麼過還怎麼過。想拉攏的人,讓他們來。"
他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史進的聲音從外頭傳進來:"武二哥,探子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