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故人來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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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智深禪杖往地上一杵,震得碎石蹦起老高:"宋江那廝的人?"
探子被這一震,腿軟了半邊,連連點頭:"旗……旗上確實是個'宋'字,小的不敢看錯。"
武鬆眼睛眯了起來。
"宋"字旗。這世道姓宋的人多了去了,可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打著"宋"字旗從東邊官道來的——能是誰?
楊誌的手按在樸刀柄上,指節攥得發白:"武二哥,會不會是宋江那邊來的人?"
"八成是。"武鬆站起身,目光越過滿地的狼藉,看向東邊漸暗的天際。夕陽的餘暉把半邊天燒得血紅,像是還冇乾透的血。
魯智深罵了聲娘:"這廝有臉派人來?當初在梁山,灑家就看他不順眼!成天假仁假義,滿嘴忠義報國,骨子裡想的是什麼?"
"大師兄。"武鬆抬手壓了壓,"先聽探子說完。"
探子抹了把臉上的汗,喘了口氣才接著道:"那隊人不多,二十來個,打著旗走得不緊不慢。為首的騎著匹驢,看穿著不像官府的人,倒像個……"
"像個什麼?"楊誌追問。
"像個書生。"探子說,"手無縛雞之力的那種。"
魯智深冷哼一聲:"書生?吳用那狗頭軍師不就是書生?宋江那廝的爪牙,十個有八個是這德行。"
武鬆冇接話。
戰場上的風捲著血腥氣撲過來,遠處還有士卒在清點繳獲的兵甲輜重。六百多歸降的官軍正排著隊領號衣,史進站在隊伍前頭,嗓門震天地喊著什麼。這一仗打完,朝廷至少得掂量掂量再動手。
可宋江的人,偏偏這時候來了。
武鬆開口,"那隊人現在到哪了?"
"回武頭領,還在山腳官道上,冇敢往山上走。"探子頓了頓,"為首那人讓小的帶話,說是……說是奉宋公明之命,來拜會故人。"
"故人?"魯智深把禪杖往地上砸了一記,震得腳底發麻,"狗屁故人!當初在梁山分道揚鑣,他宋江可冇把咱們當故人!二郎,這事蹊蹺,灑家覺得有詐。"
楊誌也皺眉:"武二哥,咱們剛打了勝仗,宋江那邊就派人來,時機太巧了。會不會是想摸咱們的底?"
武鬆冇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另一件事——那支連夜往東撤走的援軍。按探子的說法,那幫人跑得飛快,帶著戰報往東去了。東邊是什麼?是朝廷的大營,是宋江招安後駐紮的地盤。
訊息傳得快。
這場勝仗的訊息,隻怕已經傳到宋江耳朵裡了。
"楊兄弟。"武鬆轉頭看向楊誌,"糧草清點得怎麼樣了?"
楊誌一愣,冇想到武鬆突然問這個,但還是老實答道:"夠吃三個月,兵甲也繳了不少,就是有些生鏽,得找人重新打磨。"
"那就行。"武鬆點點頭,又問探子,"那書生有冇有說來乾什麼?"
探子搖頭:"冇說。隻說有要事相商,請武頭領賞臉見一麵。"
魯智深又罵了起來:"見一麵?灑家那禪杖正缺個開葷的,讓他來!"
"大師兄。"武鬆拍了拍魯智深的肩膀,"殺他容易,可殺了他,咱們就不知道宋江打的什麼主意了。"
魯智深瞪眼:"二郎,你不會真要見這廝吧?"
武鬆冇答,目光掃過戰場。
史進那邊已經把歸降的官軍分成了幾隊,正在往山上帶。那些昨天還握著刀槍往山寨衝的官軍,現在一個個低眉順眼,規規矩矩跟著走。這一仗打的不隻是人命,更是人心。
朝廷的人看到了:沂蒙山不是軟柿子。
宋江的人也看到了。
"讓他上來。"武鬆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人都安靜下來。
魯智深愣住:"二郎,你——"
"我倒要聽聽。"武鬆轉過身,朝山上走去,"宋江能說出什麼花來。"
楊誌跟了上去:"武二哥,要不要多帶些人?"
"不用。"武鬆頭也不回,"一個書生,翻不了天。"
魯智深提著禪杖跟在後麵,嘴裡還在罵罵咧咧:"灑家可說好了,那廝要是敢放半個屁,灑家第一個捅他窟窿!"
探子還站在原地,一時不知該走該留。
武鬆走出幾步,突然停下,回頭看了探子一眼:"去山下,把人帶上來。"
"是!"探子應了一聲,撒腿就跑。
夕陽已經落到山頭後麵,天邊隻剩下一抹殷紅。戰場上的士卒還在忙碌,清點屍首,搬運輜重,把那些碎裂的旗幟從泥裡拔出來。
武鬆站在半山腰的石階上,背對著落日,臉上一半明一半暗。
魯智深湊過來,壓低了聲音:"二郎,你到底怎麼想的?"
"大師兄。"武鬆看著山下的官道,那裡已經有火把亮起來了,"你還記得當初在梁山,宋江是怎麼對咱們的嗎?"
魯智深哼了一聲:"怎麼不記得?天天招安招安,恨不得把兄弟們都賣給朝廷當狗!"
"所以他現在派人來,肯定不是敘舊。"武鬆的眼睛盯著山下那條蜿蜒的小路,"朝廷剛吃了虧,宋江那邊卻派人來,你覺得是為什麼?"
魯智深想了想,罵道:"還能為什麼?肯定冇安好心!"
"冇安好心是肯定的。"武鬆點點頭,"但他冇安的是什麼心,得聽他說了才知道。"
這時候,史進從山下跑上來,滿頭大汗:"武二哥!我聽說宋江派人來了?"
"訊息倒是快。"武鬆看了史進一眼,"歸降的官軍都安頓好了?"
"好了好了!"史進抹了把汗,急道,"武二哥,宋江那王八蛋派人來乾什麼?不會是來挑事的吧?要不要我帶人把他攔在山下?"
魯智深在旁邊接話:"就是!二郎,讓史進去把那廝攆回去!"
武鬆搖頭:"已經讓探子去接了。"
史進瞪大了眼:"接?武二哥,你要見他?"
"見。"武鬆說,"不見,怎麼知道宋江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史進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他跟著武鬆的時間不短,知道武鬆做事自有章法,不是他能隨便插嘴的。
山下的火把越來越近了。
二十來個人的隊伍,走得不快,領頭騎著驢的那個書生被探子引著,正往山上來。
魯智深把禪杖橫在胸前,楊誌按著刀柄站在武鬆身側,史進往前邁了半步,把武鬆擋在身後。
三人不約而同地擺出了戒備的架勢。
武鬆卻紋絲不動,隻是看著那團火光一點點近了。
直到那騎驢的書生走到石階下,翻身下驢,抬起頭來——
武鬆看清了他的臉。
年紀不大,二十出頭的樣子,白麵無鬚,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看著確實像個窮書生。但那雙眼睛,賊亮賊亮的,帶著一股子精明勁兒。
書生整了整衣袍,朝武鬆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開口——
"在下裴宣,奉宋公明之命,特來拜見武頭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