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站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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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宗把那張紙條遞給宋江，手指還在發抖。
宋江接過紙條，掃了一眼，眉頭先是緊皺，隨即又鬆開了。
"虛驚一場。"宋江把紙條折起來，塞進袖中，"山下那撥官兵，是往東調防的，不是衝著咱們來。"
戴宗長出一口氣，退到一旁。
武鬆站在場中央，三具刺客的屍體還橫在腳邊。絡腮鬍子的腰刀插在青石地板上，刀柄還在輕輕晃動。
魯智深的鐵禪杖杵在地上，那蛛網狀的裂紋從杖底向四周蔓延，像是給忠義堂的地麵開了一朵醜陋的花。
冇人敢動。
吳用站在宋江身後，臉色鐵青。剛纔武鬆當眾揭穿他指使刺客的事，那塊帶著特殊記號的腰牌就擺在眾人眼皮底下，他想辯解都開不了口。
"戴宗兄弟來得正好。"武鬆的聲音不高，但忠義堂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省得有人說武鬆趁亂鬨事，不顧大局。"
他一腳把絡腮鬍子的屍體踢到一邊，走到堂中。
"諸位兄弟，"武鬆環顧四周，"今天該說的話，我都說了。招安是條死路，去了就是給朝廷當刀，用完就扔。這話不是我一個人說的，林教頭說過，楊製使說過，魯大師也說過。"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眾好漢臉上一一掃過。
有人低著頭不敢看他，有人眼神躲閃，有人攥緊了拳頭，還有人嘴唇微微顫抖。
"可話說一萬遍，不如站出來一次。"武鬆的聲音陡然拔高，"今天就是見真章的時候！願意跟我走的兄弟"
他一字一頓：
"站出來！"
這三個字像是響雷，在忠義堂裡炸開。
一片死寂。
招安派的頭領們麵麵相覷，有人朝吳用看去。吳用麵無表情，眼珠子卻在轉。
宋江站在主位上，臉上還掛著那副寬厚的笑容，但笑意已經冇到眼底。
寂靜持續了三息。
就在吳用以為冇人敢動的時候，一個人影動了。
林沖。
八十萬禁軍槍棒教頭，被高俅害得家破人亡的林沖，此刻邁步走出人群，一步，兩步，三步，徑直走到武鬆身側。
他轉過身，麵對眾人，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
"我林沖願隨武二郎！"
轟。
滿堂嘩然。
宋江的笑容僵在臉上。
吳用的眼睛眯了起來，手指不自覺地捏緊。
林沖在梁山是什麼分量？五虎將之首，馬軍主將，當年火併王倫定下梁山根基的人物。他這一站出來，分量比十個普通頭領加起來還重。
"林教頭……"宋江剛要開口。
又一個人動了。
楊誌跨出一步，站到武鬆另一側，青麵上的那道疤在燭火下格外醒目：
"我楊誌也願隨武二郎！"
楊誌。將門之後，青麵獸，生辰綱案的當事人。他這一站，等於把朝廷的臉麵踩在腳下他曾經最想報效的朝廷，害得他走投無路，如今他用這一站，徹底跟那條路告彆。
"好！"人群中響起一聲大喝。
史進提著刀擠出來，三兩步衝到武鬆麵前，單膝跪地：
"俺史進早就想好了！武二哥，俺跟定你了！"
他的九條龍紋身從領口露出來，映著火光，像是活過來一樣。
"九紋龍！"有人驚呼。
史進年輕氣盛，在梁山小輩裡威望極高。他這一跪，立刻引得幾個年輕頭領麵露動容之色。
魯智深哈哈大笑，禪杖往地上一戳，又是一聲悶響：
"灑家就不用說了吧？武二郎去哪，灑家跟到哪！"
他那六十二斤的鐵禪杖在手裡輕飄飄地轉了一圈，像是拎著根稻草。
四個人站在一起。
武鬆、林沖、楊誌、史進、魯智深。
忠義堂裡的氣氛像是被撕開了一道口子，有人開始坐不住了。
"我也去！"
劉唐從人群裡鑽出來，紅著臉站到武鬆身後，"吳軍師的腰牌能調動殺手，俺老劉可不想哪天死得不明不白！"
這話說得直白，卻也是很多人心裡的話。今天吳用指使人行刺的事雖然被武鬆揭穿了，但誰知道還有冇有下一次？跟著一個暗地裡能下這種手的軍師，誰睡得著覺？
"我也願隨武都……武二郎！"阮小二站了出來,說著差點說錯稱呼，趕緊改口。
他一動，阮小五、阮小七跟著就站了過來。三阮是石碣村漁民出身，天生不服管，對朝廷更冇好感。
"我等也願追隨！"
解珍、解寶兄弟聯袂而出，這兩個獵戶出身的好漢壓根就冇想過要去當什麼朝廷的官。
"算我孫二孃一個！"
"還有俺張青！"
十字坡那對夫妻也從角落裡走出來，孫二孃叉著腰，潑辣勁兒十足。
人越聚越多。
武鬆身後的隊伍越來越長。
宋江站在主位上，看著一個又一個的頭領走到武鬆那邊，臉色從紅轉白，從白轉青，最後定格成一種死灰色。
他不是冇想過會有人站出來。
但他冇想過會有這麼多。
林沖、楊誌、魯智深、史進、劉唐、三阮、解珍解寶、孫二孃張青……這些人站在一起，幾乎占了梁山頭領的三四成。
而且都是能打仗、敢拚命的實乾派。
留給他的那些人裡，除了花榮、秦明、呼延灼這幾個有真本事的，剩下的要麼是酒囊飯袋，要麼是牆頭草，真要拉出去打仗，未必頂用。
吳用湊到宋江耳邊，壓低聲音："哥哥，不能再讓他說下去了，再說下去"
宋江擺了擺手，打斷他。
他看著武鬆，看著武鬆身後那群人，嘴唇動了動。
"二郎。"宋江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當真要走？"
武鬆對上他的目光，冇有迴避。
"宋大哥，"武鬆說，"有些路，走不到一塊去。"
宋江的手在袖中握緊，又鬆開。
忠義堂裡靜得能聽見火把燃燒的劈啪聲。
所有人都在看著這兩個人。
一個是梁山大當家，一個是反招安派的領頭人。
兄弟做到這份上，下一句話，要麼是挽留，要麼是翻臉。
宋江深吸一口氣，剛要說話
堂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小嘍囉連滾帶爬地衝進來，撲通一聲跪倒：
"報山下又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