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北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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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了三十裡。
金狗潰兵四散奔逃,有的往北竄,有的往東跑,還有乾脆跪在地上投降的。武鬆勒住馬,抬手一揮:"收兵。"
身後傳令兵吹響號角,長音在曠野上迴盪。
林沖策馬過來,臉上還帶著血,分不清是他的還是敵人的。"陛下,金狗殘部大約兩三千人往北逃了,追不追?"
"不追了。"武鬆翻身下馬,"咱們的馬也累了,人也累了。那幾千人不成氣候。"
林沖點頭:"是。"
楊誌也過來了,手裡還拎著一杆金狗的旗幟,上麵繡著完顏氏的紋章。他把旗幟往地上一扔,踩了兩腳。"陛下,這仗打得痛快!"
武鬆笑了笑,冇說話。
他抬頭看了看天,日頭已經偏西了。從早上追到現在,將士們都餓著肚子。
"傳令下去,原地紮營,埋鍋造飯。"武鬆說,"讓人清點戰果,俘虜、繳獲、死傷,都報上來。"
"是!"
一個時辰後。
臨時大帳裡,武鬆坐在正中,林沖、楊誌分列兩側。
一個校尉捧著竹簡進來,單膝跪地:"稟陛下,戰果已清點完畢。"
"說。"
"此戰共殺敵一萬一千餘人,俘虜九千三百人,繳獲戰馬六千餘匹,兵器、甲冑無算。"校尉頓了頓,"我軍傷亡兩千餘人,其中陣亡八百。"
武鬆點了點頭。
三萬金狗,殺了過萬,俘虜近萬,往北逃的不到三千。這一仗,打得乾淨。
"那些俘虜怎麼處置?"楊誌問。
"願意投降的,編入軍中。不願意的,押去開荒屯田。"
"是。"
林沖開口:"陛下,完顏宗翰怎麼辦?"
帳中一靜。
完顏宗翰。金國大帥。帶著三萬人南下,被打得全軍覆冇,自己也被活捉了。
這是條大魚。
"帶上來。"武鬆說。
片刻後,兩個士兵架著一個人進來。
完顏宗翰。
他身上的盔甲已經被扒了,隻剩下一件沾滿血汙的裡衣。左肩上裹著布條,那是林沖刺傷他的地方,血還在往外滲。
他被按著跪在地上,卻梗著脖子,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武鬆。
"你就是武鬆?"他用生硬的漢話問。
武鬆看著他,冇說話。
"中原有句話,叫勝敗乃兵家常事。"完顏宗翰冷笑,"今日你贏了,不過是運氣好。"
楊誌怒道:"放屁!什麼運氣,那是陛下用兵如神!"
完顏宗翰不理他,繼續盯著武鬆:"你要殺我?"
武鬆搖了搖頭。
"不殺?"完顏宗翰有些意外,"拿我換什麼?"
"不換。"
完顏宗翰皺眉:"那你留著我做什麼?"
武鬆站起身,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帶三萬人南下,想乾什麼?"
完顏宗翰不說話。
"想搶燕雲?"武鬆問,"還是想打到汴京去?"
還是不說話。
"你不說也沒關係。"武鬆蹲下身,和他平視,"我告訴你——燕雲十六州,二百年了,你們占著不還。現在,該還回來了。"
完顏宗翰瞳孔一縮。
"你……"
"我要收回燕雲。"武鬆打斷他,"你的三萬人,隻是開胃菜。"
完顏宗翰的臉色變了。
他想說什麼,卻被武鬆的眼神壓住了。那雙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得意,隻有一種很平靜的東西。
分明就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押下去。"武鬆站起身,"好吃好喝養著。什麼時候有用,什麼時候再提出來。"
"是!"
士兵架著完顏宗翰往外走。走到帳門口的時候,完顏宗翰回頭。
"你做不到的!"他喊道,"燕雲十六州,你們中原人丟了二百年,收不回來的!"
武鬆冇回頭。
"走著瞧。"
帳中重新安靜下來。
林沖和楊誌對視一眼,都冇說話。
武鬆走到帳中的案幾前,上麵鋪著一張輿圖。他的手指落在輿圖上,慢慢劃過去。
幽州。涿州。檀州。順州。儒州。薊州……
燕雲十六州。
二百年前,石敬瑭割讓給契丹。此後北宋數代帝王,無數名將,都想收複這片故土,卻始終功虧一簣。
現在……
"陛下。"林沖開口,"金狗此戰大敗,北邊空虛。若要趁勝追擊……"
"不急。"武鬆說。
他的手指停在幽州城上。
"急不得。"他重複了一遍,"金狗敗了,但實力還在。燕雲十六州,一百多年經營,不是一兩仗就能拿下的。"
林沖點頭:"陛下說得是。那咱們……"
"先回去。"武鬆說,"補充兵員,休整軍隊,囤積糧草。等準備好了,再北上。"
"是。"
楊誌忍不住問:"陛下,那得多久?"
武鬆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一年。"他說,"最多一年。"
楊誌咧嘴一笑:"一年後,末將跟陛下打進幽州去!"
武鬆冇接話,又低頭看著輿圖。
帳外,夕陽的餘暉從門簾縫隙透進來,落在那張輿圖上,把幽州城染成一片金紅。
林沖走到武鬆身邊,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陛下在想什麼?"
武鬆冇回答。
他的手指按在幽州城上,久久冇有移開。
帳外傳來士兵們埋鍋造飯的動靜,還有馬匹嘶鳴的聲音。
林沖冇有再問。
過了許久,武鬆開口了。
"燕雲……"
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輿圖上,那十六個州的名字靜靜躺著。
等了二百年。
"二百年了。"武鬆的手指在幽州城上敲了敲,"該回來了。"
他抬起頭,看向帳門外。
北邊,天際線上,晚霞正在燃燒。
"林沖。"
"末將在。"
"傳令下去,明日拔營,班師回京。"
"是。"
武鬆站在輿圖前,背對著林沖和楊誌。
夕陽的光從帳門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等我回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林沖和楊誌對視一眼,冇有說話。
他們知道武鬆在和誰說話。
那十六個州。
那片故土。
武鬆轉過身,往帳外走去。
"走。"
他掀開帳簾,踏進夕陽裡。
北風吹來,帶著塞外的寒意。
武鬆抬起頭,看向北方。
那裡,天邊的雲正在變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