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來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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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忠義堂前的大鼓敲了三通，一百零八把交椅擺得整整齊齊。
武鬆走進大堂時，兩邊已經坐滿了人。刀光從窗欞間斜斜透進來，把地上的青磚照得發白。他掃了一眼，魯智深坐在左手邊第三排，正拿手指頭摳禪杖上的銅箍，眼皮都不抬。林沖坐在右手邊靠前的位置，腰板挺得筆直，目光落在正前方，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武鬆往自己那把交椅走去。路過朱武身邊時，這位神機軍師正低頭擺弄袖子，好像那塊補丁比今天的大事還要緊。
"武都頭來了。"有人招呼了一聲。
武鬆點點頭，冇接話。他一屁股坐下，把腰間的雪花镔鐵戒刀往邊上一擱，刀鞘碰在椅腿上，發出一聲悶響。
堂上安靜了一瞬。
正中央那把虎皮交椅還空著。宋江冇到。
吳用倒是早早坐在了左側第一把椅子上，手裡搖著那把破羽扇，跟平常冇什麼兩樣。他往武鬆這邊看了一眼，又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嘴角還帶著點笑，像是什麼事都冇發生過。
武鬆冇去看他。
這三天，該辦的事都辦了。吳用那點見不得人的算計，現在也隻能爛在肚子裡。
"來了來了！"門口有人喊。
腳步聲響起，宋江從後堂轉出來，身上穿著件簇新的玄色袍子，腰間繫著條錦帶，精神頭比往日足了不少。他身後跟著花榮，一手按著弓，一手扶著箭壺，目不斜視。
宋江走到虎皮椅前站定，冇急著坐下，先朝堂下拱了拱手："眾位兄弟，今日都到齊了？"
"到齊了！"
"好。"宋江點點頭，這才坐了下去。
他坐定之後，目光往下掃了一圈，在武鬆身上停了一停，又移開了。
吳用站起身，清了清嗓子："諸位兄弟，今日聚在這忠義堂，為的是什麼，大夥心裡都清楚。招安一事，關係到梁山一百零八條好漢的前程，不是小事。大哥說，要讓眾兄弟表決，表決之前，大哥有幾句話要說。"
他說完，朝宋江一讓手，自己坐了回去。
宋江站起身，走到堂中央，揹著手站定。
"兄弟們。"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咱們梁山聚義，到今日也有些年頭了。當初上山，各有各的苦處。有的是被逼無奈，有的是含冤受屈，有的是義氣相投。不管怎麼說，能坐在這忠義堂裡，都是過命的交情。"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可是兄弟們，咱們這麼下去，能下去幾年？"
堂下有人動了動，冇人接話。
宋江接著說："山寨雖好，終究是占山為王。朝廷大軍，一次不來，兩次不來，三次四次呢？咱們打得過一回兩回，打得過十回八回？就算打得過，兄弟們的家小怎麼辦？兄弟們的後半輩子怎麼辦？"
他說到這裡，聲音沉了下來："我宋江不才，蒙兄弟們抬舉，坐了這頭把交椅。我要是隻想著自己快活，大碗喝酒大塊吃肉，那我還算什麼兄長？"
吳用在旁邊接話："大哥說得是。眾位兄弟，招安不是投降，是換個活法。"
宋江點點頭："朝廷這回是有誠意的。聖旨上寫得明白，既往不咎，官複原職。有功名的恢複功名，有田產的返還田產。這不是宋江自己要招安，是朝廷給咱們兄弟一條活路！"
他說到動情處，聲音都有些發顫："兄弟們，我宋江就是個刀筆小吏出身，能有什麼前程？可你們不一樣！林教頭是八十萬禁軍教頭，花榮是清風寨武知寨，還有多少兄弟，本來都是有功名在身的人！難道就這麼窩在山上，一輩子當草寇？"
林沖的眼皮跳了一下，冇說話。
宋江轉向另一邊："就算是泥腿子出身又怎樣？招安之後，朝廷論功行賞，封官賜爵，光宗耀祖！你們想想，要是有朝一日衣錦還鄉，見著當初欺負過你們的那些人，那是什麼滋味？"
堂下有人應和："大哥說得在理！"
"就是！總不能一輩子當賊！"
聲音稀稀落落，不算熱烈。更多的人還是沉默著，臉上看不出傾向。
武鬆看了一眼朱武。這位神機軍師正低著頭，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既不點頭也不搖頭。
宋江還在說："兄弟們，招安的好處，我就不多說了。今日表決，大夥各抒己見，願意的站左邊，不願意的站右邊，少數服從多數。這是梁山的規矩，也是我宋江對兄弟們的交代。"
他說完，停了下來，目光掃過全場。
吳用站起身，搖著羽扇道："大哥仁義。諸位兄弟，可有話要說的？"
堂下一時安靜。
李逵在角落裡坐著，抓耳撓腮，好幾次想站起來，都被身邊的人按了下去。他瞪著一雙牛眼，急得直喘粗氣。
武鬆冇動。
他等著。
"大哥說得好！"劉唐第一個站起來，"咱們聽大哥的！"
"對！聽大哥的！"
幾個人跟著附和。
宋江臉上露出笑意，剛要說話
"且慢。"
武鬆站了起來。
他這一起身，堂上頓時靜了。一百多雙眼睛刷地轉過來，盯在他身上。
宋江的笑容僵在臉上，很快又恢複如常："武鬆兄弟有話要說？"
武鬆往前走了兩步，站到堂中央，與宋江隔著三丈遠。
他冇急著開口，先朝四周看了一圈。魯智深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林沖的目光也轉了過來。朱武抬起頭，眼睛裡多了點東西。
"宋大哥說完了。"武鬆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該輪到我說兩句了。"
吳用的羽扇停了。
宋江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看著武鬆，不說話。
堂上落針可聞。
武鬆把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掃過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