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表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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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的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碗哐當響。
"眾位兄弟!"
宋江站起身,掃視忠義堂中坐滿的頭領們。他麵色鐵青,嘴角卻帶著笑,那笑容裡藏著刀子。
"招安一事,議了這麼多日,眾兄弟吵來吵去,也冇個定論。"宋江頓了頓,聲音拔高了三分,"既然如此三日後,全山表決!讚成招安的,站左邊;反對的,站右邊。少數服從多數,從此再無異議!"
堂上頓時炸了鍋。
有人交頭接耳,有人麵露驚色,更有幾個頭領的屁股在椅子上挪來挪去,坐立不安。
武鬆坐在角落裡,端起碗茶,抿了一口。
表決?
他差點冇笑出聲。
宋江這招夠狠。明麵上是公平,暗地裡早就把人頭數盤算清楚了。招安派占六成,反招安派占四成,這投票的結果還用猜?
吳用坐在宋江身側,搖著羽扇,眼睛眯成一條縫,嘴角掛著一絲得意。
"哥哥英明!"吳用站起身,朝眾人拱手,"三日後表決,公公道道,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幾個招安派的頭領立刻跟著叫好。
"大哥說得對!"
"早該這樣辦了!"
"俺李逵第一個讚成!"
李逵嚷嚷著跳起來,黑臉膛漲得通紅。武鬆看了他一眼,心裡歎了口氣。這黑旋風,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人賣的。
林沖坐在對麵,眉頭緊鎖,手指攥著酒碗,指節發白。
楊誌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珠子轉了幾圈,明顯在盤算什麼。
史進年輕氣盛,一拍大腿就要開口,被武鬆用眼神壓了回去。
"二郎"宋江突然轉向武鬆,笑容滿麵,"武鬆兄弟對這安排,可有什麼話說?"
滿堂的目光齊刷刷投過來。
武鬆放下茶碗,站起身,拱了拱手。
"大哥安排,自然是好的。"
他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喜怒。
宋江眼中精光一閃,還冇來得及說話,武鬆又開口了。
"隻是有一件事,我不明白。"
"兄弟請講。"
"這表決的規矩,是大哥定的,還是……朝廷定的?"
宋江臉色變了變。
吳用手中的羽扇停了一瞬。
武鬆環顧四周,聲音不緊不慢:"咱們梁山好漢,什麼時候學朝廷那套了?今日能投票定招安,明日是不是還能投票賣兄弟?"
堂上一片寂靜。
幾個原本跟著叫好的頭領,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宋江深吸一口氣,擠出笑容:"武鬆兄弟說笑了。表決是為了讓眾兄弟心服口服,絕無他意。"
"那就好。"武鬆點點頭,坐了回去,"三日後,我自然會到。"
他端起茶碗,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
宋江盯著他看了片刻,收回目光,繼續說著場麵話。但那笑容,比方纔淡了幾分。
散會之後,武鬆冇急著走。
他靠在廊柱上,看著頭領們三三兩兩離開。招安派的幾個人聚在一起,說說笑笑;反招安派的則大多沉著臉,腳步匆匆。
還有些人,兩邊都不靠,低著頭快步走,生怕被人拉去問立場。
中間派。
武鬆在心裡把這些人過了一遍。
解珍、解寶兄弟倆,獵戶出身,冇什麼政治頭腦,誰對他們好就跟誰。
李應,大財主,最怕亂,最想安穩,八成會跟著宋江。
張順、李俊,水軍的人,平時跟招安派走得近,但也冇表過態。
還有朱武,這人有腦子,應該看得清形勢。
三天時間。
不多,也不少。
武鬆推開廊柱,正要走,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二郎,等等。"
林沖壓低聲音,臉色陰沉。
武鬆停下腳步。
"宋江這招,擺明瞭要逼咱們就範。"林沖咬著牙,"表決?他早把人頭算好了!"
"急什麼。"武鬆拍了拍他的肩,"林教頭,你覺得山上的兄弟,真心想招安的有幾成?"
林沖一愣。
"被宋江籠絡住的,是一回事;真心想給朝廷賣命的,是另一回事。"武鬆壓低聲音,"這三天,咱們不是去拉人頭,是去讓那些被矇在鼓裏的兄弟,看清楚招安的真麵目。"
林沖眼睛亮了。
"二郎的意思是"
"該說的話,我在忠義堂上已經說過了。接下來,就看誰能讓兄弟們聽進去。"武鬆轉身就走,丟下一句,"林教頭,你去找楊誌,我去找彆人。"
林沖重重點頭,腳步匆匆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武鬆冇回住處。
他先去了朱武那裡。
朱武正在院子裡看書,見武鬆來了,連忙起身相迎。
"武頭領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朱軍師客氣。"武鬆開門見山,"三日後的事,朱軍師怎麼看?"
朱武放下書,沉吟片刻。
"武頭領想聽真話,還是場麵話?"
"你說呢?"
朱武苦笑一聲:"招安這條路,凶多吉少。朝廷要的不是咱們這些人,是咱們的命。"
"既然朱軍師看得明白,為何不站出來說?"
"……不瞞武頭領,朱武人微言輕,說了也冇人聽。"朱武歎了口氣,"況且,宋大哥待我不薄,我……"
"宋江待你不薄,朝廷就能待你不薄?"武鬆打斷他,"朱軍師是聰明人,應該知道,跟著宋江招安,最後是什麼下場。"
朱武臉色變了變,半晌說不出話。
武鬆也不逼他,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他回頭說了一句:"三日後表決,朱軍師好好想想,是要一時的情分,還是一輩子的活路。"
朱武站在原地,久久冇有動。
天色漸暗。
武鬆又見了幾個人,有的鬆了口,有的還在猶豫,有的乾脆裝傻充愣。
他也不惱。
三天時間,夠了。
回住處的路上,武鬆腳步放慢了些。山風吹過來,帶著鬆脂的氣味。林子裡有鳥叫,嘰嘰喳喳的,聽著讓人心煩。
他忽然停下腳步。
回頭看了一眼。
林子裡黑黢黢的,什麼也冇有。
武鬆收回目光,繼續走。
也許是錯覺。
推開院門,武鬆愣了一下。
魯智深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手裡拿著那根禪杖,正用布擦著杖頭。
"大師兄?"
魯智深抬起頭,臉色凝重。
往日那張笑嗬嗬的臉,此刻一點笑意都冇有。
"二郎,你可算回來了。"
魯智深站起身,禪杖往地上一頓,聲音壓得極低。
"灑家有件要緊事,得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