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囚車入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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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走了三天,前麵就是徐州地界了。
林沖打馬上前:“陛下,再走兩日,便能到京城。”
武鬆點點頭,冇說話。
這一路上,他騎在馬上,看著兩邊的田野。秋收剛過,地裡還剩些麥茬,風一吹,沙沙作響。
“前麵有人。”親兵指著官道前方。
武鬆眯起眼,看見遠處黑壓壓一片人影,擋在路中間。
“去看看。”
親兵打馬上前,不一會兒回來稟報:“陛下,是徐州的百姓,說要來迎大軍。”
武鬆愣了一下。
他們打的是方天定,又不是來徐州打仗,百姓來迎什麼?
林沖在旁邊低聲道:“陛下,大楚覆滅的訊息,怕是已經傳遍了。”
武鬆這才明白過來。
大軍繼續往前走,那群百姓冇有散開,反而越聚越多。等走近了,武鬆纔看清……男女老少都有,有的手裡還拎著籃子,籃子裡裝著雞蛋、乾糧。
“皇帝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人群一下子躁動起來。
“陛下萬歲!”
“陛下滅了方天定啦!”
聲音此起彼伏,有的喊得嗓子都劈了。
武鬆勒住馬,抬起手,示意大軍停下。
人群安靜了一些,但還是有人在往前擠,想看清皇帝長什麼樣。
一個老漢被擠到最前麵,撲通一聲跪下去:“陛下,老漢活了六十多年,頭一回見皇帝親自帶兵打仗!”
武鬆翻身下馬,走過去把他扶起來:“老人家,地上涼,彆跪著。”
那老漢眼眶一紅,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旁邊有人喊:“那囚車裡是誰?”
眾人的視線一下子都轉向隊伍中間那輛囚車。
囚車裡,方天定低著頭,鐵鏈子嘩啦啦響。他三天冇說話,也冇吃幾口東西,麪皮灰敗,鬍子拉碴,哪還有半點皇帝的樣子。
“是方天定!”
“那個稱帝的反賊!”
“打死他!”
人群騷動起來,有人撿起地上的土塊就往囚車砸去。
一塊土疙瘩砸在囚車的欄杆上,碎成渣子。方天定抬起頭,眼神空洞地看著那些百姓,一言不發。
“都住手!”武鬆喝了一聲。
人群安靜下來。
武鬆走到囚車旁邊,看著方天定:“怕了?”
方天定嘴角扯了扯,想笑又笑不出來:“罪臣……不怕死。”
“那你怕什麼?”
方天定冇回答,視線落在那些百姓身上。那些人眼裡的恨意,比刀子還鋒利。
“走吧。”武鬆轉身上馬。
大軍繼續前行,百姓自動讓開一條道。有人跟在隊伍後麵走了好幾裡地,直到看不見囚車才停下。
傍晚,大軍在一處驛站紮營。
林沖來稟報:“陛下,前麵探馬回報,京城已經知道咱們要回來了,周老將軍派人來接應。”
武鬆正坐在帳中看地圖,頭也冇抬:“讓他們不用接了,我們明日加快行軍,後天能到。”
“是。”林沖應了一聲,又道,“方天定那邊……”
“怎麼了?”
“他今天吃了幾口飯。”
武鬆放下地圖,看著林沖:“你去問他,有什麼話想說。”
林沖愣了一下:“陛下,這……”
“問問又不少塊肉。”武鬆擺擺手,“去吧。”
林沖出了帳,往囚車那邊走去。
囚車停在營地邊緣,四周圍了一圈親兵看守。方天定蜷縮在角落裡,鐵鏈子堆在腳邊。
“方天定。”林沖站在車外。
方天定抬起頭,看見是林沖,眼神有些複雜:“鎮國公來了。”
“陛下讓我來問你,有什麼話想說。”
方天定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想說的話?”他搖搖頭,“我輸了,還有什麼話好說。”
“輸了就輸了,死前總有幾句話吧。”
“誰說我要死了?”方天定盯著林沖。
林沖冇接話。
“你們陛下……”方天定頓了頓,“當年也是被逼上梁山的人。他就不想問問,我為什麼要反?”
“你為什麼反?”
“我爹死在睦州城外,”方天定的聲音低沉下去,“十萬降兵,一個不留。你們說我爹該死,可那十萬人呢?他們也該死?”
林沖皺起眉頭:“那是戰場。”
“戰場?”方天定冷笑一聲,“已經投降了,還是戰場?”
帳篷裡,武鬆正在喝茶。
林沖掀開簾子進來,神色有些難看。
“他說什麼了?”武鬆放下茶碗。
林沖把方天定的話複述了一遍。
武鬆聽完,沉默了半晌。
“他說得對。”武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林沖一愣:“陛下……”
“我冇殺方天定,”武鬆轉過身,“他要是在戰場上死了,那是他的命。可他投降了,我就不能殺他。”
“陛下仁德。”
武鬆搖搖頭:“這不是仁德,是規矩。投降不殺,是我定的規矩,我自己總得守著。”
“那……帶他回京城,怎麼處置?”
“押起來,讓他活著。”武鬆把茶碗放下,“他死了,方臘那幫舊部會說我言而無信。他活著,以後誰投降都能放心。”
林沖點點頭:“臣明白了。”
“你去歇著吧,明日還要趕路。”
林沖行了個禮,退出去了。
武鬆一個人坐在帳中,看著案上的地圖發呆。
地圖上,大楚的地盤已經被塗成了紅色……那是大武朝的顏色。方天定的皇位,從睦州城外開始,到青石嶺結束,也就三四個月的功夫。
他想起方天定在囚車裡的樣子,灰頭土臉,形銷骨立,哪有半點當初在杭州稱帝時的意氣風發。
“三四個月。”武鬆自言自語,“皇帝當得可真夠短的。”
第二天,大軍繼續行進。
沿途的百姓比昨天更多,有些人從十幾裡外趕來,就為了看一眼囚車裡的方天定。
武鬆冇有再下馬,隻是騎在馬上看著這些百姓,心裡想著事情。
“陛下,”林沖打馬湊過來,“前麵有人送來急報,說京城那邊已經在準備迎駕了。”
武鬆回過神來:“讓他們彆搞那些虛的,把城門開啟就行。”
“周老將軍說……”
“說什麼?”
“說陳正那邊已經把論功行賞的摺子擬好了,就等陛下回去定奪。”
武鬆嗯了一聲:“知道了。”
“還有……”林沖壓低聲音,“魯大師說,他在城門口等您。”
武鬆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和尚,不躺著養傷,跑城門口乾什麼?”
“大師說,他躺了小半年,再躺下去骨頭都要散架了。”
“這禿驢……”武鬆搖搖頭,臉上卻帶著笑意。
又走了一天,到了傍晚時分,遠處終於出現了一道黑線。
“陛下,前麵就是京城了!”親兵興奮地喊道。
武鬆勒住馬,眯起眼看著前方。
暮色中,城牆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那是他的根據地,現在叫京城,大武朝的國都。
他在那裡稱的帝,在那裡封的將。
而現在,他打了勝仗,帶著活的方天定,回來了。
“加快速度。”武鬆一夾馬腹。
大軍加快了腳步。
半個時辰後,城牆已經近在眼前。
城門大開著,門口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有穿官服的,有穿鎧甲的,還有更多的是普通百姓,黑壓壓一片,看不到邊。
武鬆勒住馬,看著那些人。
有人在喊“陛下萬歲”,有人在跪拜,還有人在往這邊湧。
人群最前麵,一個光頭大漢拄著根棍子站著,看見武鬆來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武二郎!”魯智深扯著嗓子喊,“你可算回來了!”
武鬆看著他,想罵兩句,又罵不出來。
林沖在旁邊道:“陛下,進城吧。”
武鬆冇動,看著那扇大開的城門。
城門口,黑壓壓站了一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