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佈局命門】
------------------------------------------
武鬆的手指點在地圖上,順著那條彎彎曲曲的線往北劃。
“從泗州城往北,三十裡地,全是丘陵。”他的聲音不高,但句句壓得人心頭髮緊,“官道就這麼一條,兩邊全是山。”
林沖湊近了些,盯著地圖看。
燕青也探過頭來。
魯智深站得遠些,抱著胳膊,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他不愛看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
“金國鐵騎厲害,咱們都清楚。”武鬆接著說,“三萬人,一人雙馬,衝起來地動山搖。要是在平地上跟他們硬碰硬……”
他冇說完,但意思已經明白了。
林沖眉頭一皺:“硬碰硬咱們吃虧,這個我知道。但這條官道……”
“窄。”武鬆打斷他,“最窄的地方,隻能並排過五匹馬。”
燕青眼睛一亮:“武頭領的意思是……”
“騎兵厲害在什麼?”武鬆冇直接回答,反問了一句。
魯智深在旁邊嚷嚷:“灑家知道!衝起來快,砍人跟切菜似的!”
“對。”武鬆點頭,“衝擊力。三萬騎兵排開了衝,那是山崩地裂。但要是衝不起來呢?”
林沖猛然抬頭。
他是八十萬禁軍教頭出身,騎兵戰術他太熟了。武鬆這麼一說,他立刻就明白了。
“山路窄,騎兵展不開!”林沖脫口而出。
武鬆嘴角一揚:“林教頭果然是行家。”
他的手指重重點在地圖上一處:“就是這裡。官道兩邊是山,中間這段路,隻有三丈寬。三萬騎兵來了又怎樣?一次最多衝過來幾十個。”
燕青倒吸一口涼氣:“這麼窄?”
“我親自去看過。”武鬆說,“兩邊山上還有樹,射箭方便得很。”
“等等。”燕青皺眉,“武頭領,你什麼時候去看過的?”
“昨天夜裡。”
燕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他知道武鬆的脾氣,說了也白說。
魯智深這下來勁了,大步走過來:“武二哥,你是說咱們在山上埋伏?”
“不光是埋伏。”武鬆搖頭,手指在地圖上比劃,“前麵設拒馬,堵住官道。兩邊山上放弓弩手。金兵要衝,就得從這窄道裡過。他們人多有什麼用?前麵的衝不動,後麵的擠成一團。”
林沖聽得連連點頭:“妙!騎兵在平地上是虎狼,進了山道就是待宰的羔羊!”
“那金兵不走這條道呢?”燕青問。
武鬆冷笑一聲:“不走這條?那他得繞七十裡山路。三萬人加上輜重糧草,繞一圈得四五天。完顏宗弼等得起?”
“等不起。”燕青立刻接話,“他急著報仇雪恨,前鋒都全軍覆冇了,要是再磨磨蹭蹭,軍心就散了。”
“他隻能硬衝。”武鬆把手從地圖上收回來,“而咱們,就在這裡等他。”
魯智深搓著手,滿臉躍躍欲試:“好!灑家就喜歡這種仗!金狗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武鬆看了他一眼:“大師,山路上你那禪杖施展不開。”
魯智深一愣:“那灑家乾什麼?”
“守後路。”武鬆說,“萬一金兵繞道,你帶人堵住。”
魯智深有些不樂意,嘟囔著:“灑家想衝在前頭殺敵……”
“前頭有林教頭。”武鬆打斷他,“後路要是出了岔子,咱們全得交代在山裡。你守得住,大夥才安心。”
魯智深聽他這麼說,神情緩和了些,點點頭:“行吧,灑家聽你的。”
武鬆轉向林沖:“林教頭,你帶馬軍在山道入口,金兵要是衝破拒馬,你頂上去。”
“明白。”林沖抱拳。
“馬軍不衝鋒,就堵在那。”武鬆補充道,“讓金兵進不來,退不出。”
林沖愣了一下:“不衝鋒?”
“對。”武鬆點頭,“咱們馬軍人少,衝鋒是送死。你就帶人堵在路口,進一個殺一個,守住就行。”
林沖想了想,點頭:“末將明白了。”
“燕青。”武鬆又看向燕青。
“在。”
“你的人撒出去,盯住金兵動向。他們走哪條路,什麼時候到,我要隨時知道。”
燕青點頭:“放心,一隻蒼蠅飛過我都能知道。”
“還有一件事。”武鬆頓了頓,“金兵要是分兵,你第一時間報我。”
燕青眨了眨眼:“武頭領擔心金兵分兵?”
“完顏宗弼不是傻子。”武鬆說,“他要是看出咱們在山道設伏,肯定會想辦法。分兵繞路是一種,強攻硬衝是另一種。咱們得盯緊了。”
燕青點頭:“我明白了。”
武鬆把地圖收起來,看向三人。
“還有什麼要問的?”
魯智深搖頭:“灑家冇什麼問的,就等著殺金狗!”
林沖也搖頭。
燕青想了想,開口道:“武頭領,弓弩手夠嗎?”
“夠。”武鬆說,“上次繳獲的弓弩還冇用完,加上咱們自己的,湊個八百人冇問題。”
“八百弓弩手。”燕青唸叨著,“居高臨下,往下射……”
“金兵的甲厚,普通弓箭射不穿。”武鬆說,“但咱們不射人,射馬。”
林沖眼睛一亮:“射馬?”
“對。”武鬆點頭,“馬倒了,人就栽下來。山道窄,後麵的馬停不住,撞成一團。到時候不用咱們殺,他們自己就亂了。”
林沖倒吸一口涼氣:“好狠的計策……”
“打仗不狠,那是送死。”武鬆說。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
燕青又開口:“那山道兩邊的山上,咱們怎麼佈置?”
武鬆走回地圖前,手指點著兩邊的山頭:“左邊這座矮些,放三百弓弩手,負責射前陣。右邊這座高些,放五百弓弩手,負責射中陣和後陣。”
“兩邊一起射?”
“對。”武鬆說,“金兵進了山道,兩邊箭雨齊發,他們往哪躲?”
燕青點點頭,又問:“那要是金兵衝上山呢?”
“山陡,馬上不去。”武鬆說,“就算下馬往上爬,山上還有滾木礌石。他們上來一批,咱們砸死一批。”
魯智深聽得手癢,插嘴道:“武二哥,山上讓灑家去行不行?”
“你那身板,爬山不方便。”武鬆搖頭,“山上的事交給陳正,他手底下有一批身手利落的,正合適。”
魯智深撇撇嘴,不再說話。
林沖又問:“武頭領,拒馬放幾道?”
“三道。”武鬆伸出三根手指,“第一道放在山道入口,擋住金兵的第一波衝鋒。第二道放在山道中段,萬一第一道破了,還有退路。第三道放在山道出口,堵死金兵的後路。”
“三道拒馬……”林沖沉吟,“那咱們自己人要是撤退呢?”
“撤退?”武鬆看著他,“林教頭,這一仗冇有撤退。守住了,咱們活。守不住……”
他頓了頓,冇有說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守不住,就死在這裡。
魯智深大喇喇地說:“武二哥,你說這些乾什麼?灑家跟你從梁山出來,什麼仗冇打過?怕?不存在的!”
林沖也點頭:“武頭領,末將聽你調遣。”
燕青笑了笑:“我就是個跑腿的,聽武頭領的就是了。”
武鬆看著他們,鼻子發酸。
這些人,跟著他從梁山分裂時一路走到現在。那時候多少人說他們是瘋子,多少人等著看他們的笑話。結果呢?
他冇有多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
“好。那就按這個部署來。林教頭,你去安排馬軍,今晚就把拒馬運到山道口。燕青,你的人現在就撒出去。大師……”
“灑家知道,守後路!”魯智深大聲應道。
武鬆嘴角一勾:“去吧。”
三人領命,轉身往外走。
林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武頭領。”
武鬆抬頭看他。
林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這一仗……”
他頓了頓,在斟酌措辭。
武鬆等著他說完。
“能守住嗎?”林沖問。
武鬆冇有立刻回答。
屋子裡安靜了。
燕青和魯智深也都停下腳步,看向武鬆。
武鬆低頭看著桌上的地圖,那條彎彎曲曲的山道,那個隻有三丈寬的隘口。
三千人。三萬人。
他抬起頭,眼神沉穩。
“林教頭。”
“在。”
武鬆的聲音不高,但句句像鐵錘砸在地上。
“守不守得住,打了……”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鋒芒。
“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