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去會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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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鬆一夜冇睡。
油燈燃了又滅,滅了又燃。帳外的更鼓敲過三遍,夜風灌進來,把地圖的邊角吹得嘩嘩響。
青龍嶺。三麵環山。七日後。
武鬆把這話在腦子裡嚼了又嚼。方天定這小子,選的地方夠陰。魯智深說得冇錯,這地方進去容易出來難。林沖也說得對,不摸清情況,貿然去就是送死。
可他偏要去。
天矇矇亮的時候,武鬆把地圖捲起來,往桌上一拍。
“來人!”
親兵掀簾進來:“武頭領,您一夜冇睡?”
“把魯大師、林教頭、燕青都叫過來。”
親兵愣了一下:“這麼早?”
“快去。”
親兵一溜煙跑了。
武鬆走到帳門口,看著外頭的天。東邊剛有了點亮色,營地裡炊煙升起,有士兵在打水劈柴。平常得很。可這平常底下,暗流湧動。
北邊金國虎視眈眈,南邊方天定等著答覆。朝廷恨不得他死,四方勢力都在掂量他的分量。
這盤棋,越下越大了。
腳步聲響起來,魯智深走在最前頭,人還冇進帳就嚷開了:“武二郎!你一夜冇睡?眼圈都黑了!”
林沖跟在後麵,臉上冇什麼表情。燕青最後進來,朝武鬆點了點頭。
武鬆擺擺手,讓親兵守在帳外,把簾子放下。
“都坐。”
三人坐下。帳裡安靜得能聽見油燈芯的劈啪聲。
魯智深憋不住:“武二郎,想好了?”
武鬆冇直接答,反問一句:“大師兄,你說青龍嶺是鴻門宴。那鴻門宴上,劉邦怎麼做的?”
魯智深一愣:“這……灑家不讀書,不曉得。”
林沖接話:“劉邦去了。”
“對。”武鬆拍了拍桌子,“劉邦去了,還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魯智深急了:“那不一樣!劉邦有張良有樊噲,還有項伯幫他說話……”
“我有你們。”武鬆打斷他,“有大師兄,有林教頭,有燕青。我比劉邦差在哪兒?”
魯智深張張嘴,說不出話來。
林沖皺著眉:“武頭領,話雖如此,可方天定畢竟在他那兒。青龍嶺那兒,他埋上三五百人,咱們就是甕中之鱉。”
“埋人?”武鬆冷笑一聲,“方天定要是想殺我,用得著這麼費勁?直接派高手暗殺不就完了?他費這麼大週摺約我見麵,為的是什麼?”
燕青點頭:“武頭領說得是。方天定要的是合作,不是火拚。他真要動手,在下出使那會兒就下手了。”
“那萬一呢?”魯智深不死心,“萬一他就是想誆你過去,然後……”
“萬一,萬一。”武鬆站起身,走到那幅地圖跟前,背對著三人,“大師兄,你跟著我多久了?”
魯智深愣住:“從梁山出來就跟著,快兩年了吧。”
“兩年。”武鬆轉過身來,盯著他們,“這兩年,我怕過誰?朝廷派高俅來圍剿,我打了!童貫帶十萬大軍來,我滅了!金國那邊虎視眈眈,我也冇縮過脖子!”
他一步步走到魯智深麵前,聲音壓低了幾分,卻更有力量:“方天定算什麼?他老子方臘都死了,他一個毛頭小子能奈我何?”
魯智深被他這股氣勢震住了,半晌冇吭聲。
林沖還想說什麼,武鬆已經轉向他:“林教頭,你說要派探子探情況,準了。但這探子,我親自去當。”
“什麼?”林沖站起來,“武頭領,你是一軍主帥,怎能以身犯險……”
“正因為我是主帥。”武鬆打斷他,“方天定約的是我,不是旁人。我要是派個人去,他會怎麼想?覺得我怕了他?覺得我冇誠意?還是覺得我拿他當冤大頭耍?”
林沖語塞。
武鬆繼續道:“方天定這人,野心不小,眼界也高。他老子方臘當年起事,打下六州五十二縣,差點把半個江南掀翻。方天定繼承了他老子的家底,重整旗鼓,手底下也有四五萬人。這樣的人,你派個嘍囉去見他,他理都不會理。”
“但……”
“冇有那麼多廢話。”武鬆的聲音硬邦邦的,“我要親自去,就是要讓方天定看看,武某是什麼樣的人。他敢設鴻門宴,我就敢闖!他老子方臘都死了,他一個毛頭小子能奈我何?”
這句話響噹噹,帳裡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魯智深站起來,臉漲得通紅:“武二郎,你……你這是……”
“這是什麼?”武鬆盯著他。
魯智深憋了半天,一跺腳:“你這是不把灑家當兄弟!要去你一個人去,出了事怎麼辦?灑家跟你去!”
“不行。”武鬆搖頭,“你得留守。”
“憑什麼?”
“就憑你是魯智深。”武鬆拍拍他肩膀,“我走了,營地不能冇人鎮著。北邊金國隨時可能南下,楊誌在清河鎮,朱仝盯著北邊,帳中這攤子,隻有你和林教頭能撐得住。”
魯智深還想說,林沖卻先開口了:“武頭領,你真想好了?”
“想了一夜。”武鬆點頭,“方天定這人,既然敢約我,就說明他有底氣。我要是不去,他會覺得我怕了。我要是去了,他反而會高看我一眼。這叫什麼?”
燕青接話:“狹路相逢勇者勝。”
“對。”武鬆一指燕青,“燕青懂我。”
林沖沉默片刻,歎了口氣:“武頭領既然決定了,末將無話可說。但有一條……你不能一個人去。”
“自然不會一個人去。”武鬆說,“帶幾個精銳,夠了。人多了反而紮眼,讓方天定以為我怕他。”
“帶誰?”
“回頭再說。”武鬆擺擺手,“今日把話說開就行。我的決定,就是……去。”
他頓了頓,環視三人:“你們有什麼要說的,現在說。”
帳裡安靜了一會兒。
魯智深悶聲道:“灑家隻一句話……你小心著點。要是折在那兒,灑家去給你收屍。”
武鬆笑了:“放心,我命硬得很。”
林沖也開口:“探子的事,末將去安排。青龍嶺周圍的情形,必須摸清楚。萬一有變,也好接應。”
“好。”武鬆點頭,“你去辦。”
燕青最後說話:“武頭領,在下有一言。”
“說。”
“方天定這人,心思深。他請您去,未必真想動手,但一定會試探。言語上的試探,武力上的試探,都有可能。您得有準備。”
武鬆拍拍他肩膀:“燕青,你跟他打過交道,最懂他。這趟我去了,後麵怎麼跟他周旋,還得靠你。”
燕青點頭:“屬下明白。”
事情議定,三人起身要走。
武鬆叫住他們:“還有一件事。”
三人停住腳步。
“我去青龍嶺的事,暫時不要往外傳。營裡頭就說我出去巡視,彆的什麼都不說。”
魯智深皺眉:“為啥?”
“方天定在掂量我,我也在掂量他。這步棋怎麼走,得看他下一步出什麼招。訊息傳出去,容易走漏風聲。”
林沖點頭:“武頭領思慮周全。”
“行了,都去忙吧。”
三人出了帳。帳裡又隻剩武鬆一個人。
他站了一會兒,走到那幅地圖跟前,手指點在青龍嶺上。
這步棋,賭得有點大。
可不賭,就永遠被動。方天定盯著他,金國盯著他,朝廷也盯著他。與其坐等人家來打,不如主動出擊,把局麵攪開。
方天定想試探他?那就讓他試探個夠。
青龍嶺。三麵環山。七日後。
武鬆站起身,大步走出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