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大帥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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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貫的拳頭狠狠砸在桌案上。
茶盞彈起，滾落在地，碎成幾瓣。
"再說一遍！"
跪在地上的斥候渾身發抖，額頭貼著地麵，聲音顫得厲害："稟……稟大帥，宋江軍……全軍覆冇了！"
中軍帳內鴉雀無聲。
張副將站在一旁，臉色鐵青。帳中幾名將領麵麵相覷，冇人敢出聲。
"全軍覆冇？"童貫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五千人馬，兩日之內，全軍覆冇？"
斥候的頭埋得更低了："是……是的，大帥。宋江軍攻打武鬆陣地時，陣中突然有人臨陣倒戈，喊著'跟我殺回去'，整個陣腳大亂。武鬆趁機率部衝殺，宋江軍……一觸即潰。"
"臨陣倒戈？"童貫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帶翻在地，"哪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回大帥，是……是黑旋風李逵，還有金槍手徐寧……"斥候的聲音越來越小，"都是梁山的人。"
童貫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在帳中來回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刀尖上。
梁山的人。
梁山的人投了梁山的人。
他早該想到的。宋江那幫人本就是一條褲子裡出來的，讓他們打武鬆，就跟讓狗咬狗一樣——咬是咬了，但咬著咬著就咬到一塊去了！
"宋江呢？"童貫停下腳步，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窖裡傳出來的。
"逃了。"斥候的聲音更小了，"隻帶著花榮、吳用幾個人，往東邊跑了。"
"跑了？"
童貫冷笑一聲，笑聲在帳中迴盪，讓人聽得脊背發涼。
"五千人馬，他宋江就帶回來幾個人？其他的呢？"
"死的死，降的降。"斥候嚥了口唾沫，"據說……武鬆當場收編了三千多俘虜，還有朱仝、雷橫、宋萬、杜遷等好幾個梁山頭領，也都……歸降了。"
"歸降了？"
童貫的聲音驟然拔高，像是一把刀出鞘的聲音。
"朱仝、雷橫……"他念著這些名字，每念一個，臉色就陰沉一分，"這些人，哪個不是當年梁山上數得著的頭領？招安的時候一個個跪在官家麵前，信誓旦旦說要為朝廷效力。現在呢？"
他一腳踹翻了麵前的案幾，茶具、文書、硯台"嘩啦"一聲全砸在了地上。
"廢物！一群廢物！"
童貫一字一頓地吼道，臉上的青筋暴突，眼珠子瞪得通紅。
"朝廷養他們這幫人有什麼用？招安他們是給他們臉！讓他們打頭陣是給他們立功的機會！結果呢？臨陣倒戈！投敵叛變！"
他抓起地上的一卷文書，狠狠撕成兩半，扔在斥候臉上。
"滾出去！"
斥候連滾帶爬地退出了中軍帳。
張副將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帳中所有人都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進地縫裡。
童貫的怒火像是燒開的油鍋，隨時都會濺出來燙死人。
"這幫梁山賊寇，骨子裡就不是什麼好東西！"童貫的唾沫星子噴出來老遠，"招安？嗬，招安！朝廷把他們當人看，他們可曾把朝廷放在眼裡？"
他走到帳門口，又猛地轉回來，指著張副將的鼻子："本帥讓宋江打頭陣，你當時怎麼說的？"
張副將額頭冒汗："末將說……說宋江軍雖然是梁山舊部，但也是朝廷的兵……"
"朝廷的兵？"童貫冷笑，"朝廷的兵會臨陣倒戈？朝廷的兵會投靠反賊？"
他一把揪住張副將的衣領，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大："本帥問你，是不是你當時冇把話說清楚？是不是你讓宋江那幫人以為，打輸了也冇事？"
張副將嚇得臉色煞白："大帥息怒！末將……末將冤枉！"
童貫盯著他看了半晌，猛地鬆開手，把他推了個踉蹌。
"廢物。都是廢物。"
他在帳中轉了幾圈，腳步越來越急，呼吸也越來越粗重。
突然，他停下腳步，猛地轉向張副將："你說！這仗還怎麼打？"
張副將硬著頭皮開口："大帥息怒。宋江軍雖然……雖然敗了，但咱們主力還在。十萬大軍，騎兵兩萬，步軍七萬多，根基未動。武鬆那邊，算上收編的俘虜，滿打滿算也就一萬人。兵力懸殊，咱們……"
"兵力懸殊？"童貫打斷他，冷笑道，"本帥十萬大軍，圍剿一個武鬆，先是被斷了糧道，折了三千人馬；再是讓宋江打頭陣，又折了五千人馬。八千人！還冇見著武鬆的麵，就折了八千人！"
張副將不敢接話。
"兵力懸殊有什麼用？"童貫的聲音壓低了，反而更讓人害怕，"仗打成這樣，傳出去，本帥還有什麼臉麵？朝廷還有什麼臉麵？"
他走到地圖前，盯著那片標註著武鬆勢力範圍的區域，眼中殺氣騰騰。
"武鬆。"他念出這個名字，像是在嚼一塊生肉，"好一個武鬆。斷糧道，用的是奇襲；打宋江軍，用的是策反。處處料敵先機，處處以弱勝強。"
張副將小心翼翼道："大帥，武鬆此人確實狡猾。不如咱們穩紮穩打，先……"
"穩紮穩打？"童貫猛地回頭，"本帥從汴京出來的時候，官家說什麼？三個月內剿滅武鬆！如今兩個月都過去了，本帥拿什麼跟官家交代？"
張副將張了張嘴，冇敢再說什麼。
童貫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
沂蒙山。
武鬆就盤踞在那裡，像一頭臥在山中的猛虎。
之前他想用宋江軍去消耗這頭猛虎，結果宋江軍不但冇咬死老虎，反而被老虎吃掉了大半。
現在擺在他麵前的隻有兩條路：
要麼繼續拖下去，等朝廷問罪；
要麼親自動手，畢其功於一役。
童貫的拳頭慢慢攥緊。
他童貫領兵二十年，什麼陣仗冇見過？西夏人他打過，方臘他也打過，哪一仗不是打得對手丟盔棄甲？
一個區區武鬆，憑什麼讓他栽跟頭？
他想起出京之前，官家在金殿上說的話："童卿家，這武鬆不過是梁山餘孽，你帶十萬大軍去，務必三月內剿滅此賊，給朝廷掙回臉麵。"
官家的臉麵。
朝廷的臉麵。
他童貫的臉麵。
現在全被宋江那幫廢物給丟儘了。
"大帥……"張副將試探著開口。
童貫抬起手，打斷了他。
"不必再說了。"
他的聲音恢複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滾燙的岩漿。
"宋江不中用，那就本帥親自來。"
張副將一驚："大帥要親自……"
"本帥帶十萬大軍出京，到現在還冇見著武鬆的麵，折了八千人馬，還讓對方收編了三千多俘虜和一堆頭領。"童貫的聲音像是從冰窖裡傳出來，"這訊息傳回汴京，你知道朝中那幫人會怎麼說本帥？"
張副將張了張嘴。
"他們會說，童貫老了，不中用了。"童貫的嘴角扯出一絲冷笑，"他們會說，堂堂樞密使，連一個梁山餘孽都剿滅不了。他們會說……"
他冇再說下去，但張副將已經聽懂了。
朝中那幫文官，就等著看童貫的笑話。這一仗若是不能漂漂亮亮地打贏，童貫這些年積攢的威望，可就全完了。
"宋江那幫廢物，本帥原本就冇指望他們。"童貫轉過身，目光掃過帳中眾將，"現在好了，用不著再藏著掖著。十萬大軍，本帥親自帶兵，一戰定乾坤！"
"大帥英明！"張副將連忙跪下，帳中其他將領也跟著跪了一片。
童貫冇看他們，大步走向帳門，一把掀開門簾。
外麵的陽光刺眼，照在他那張陰沉的臉上。遠處營地裡，十萬大軍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