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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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鬆一拳砸在林沖胸口。
林沖雙臂交叉格擋,腳底連退三步,虎口發麻。他是八十萬禁軍教頭出身,什麼樣的硬手冇見過?可這一拳的角度太刁鑽——不是正麵來的,而是從斜下方切入,走的是一條他從未見過的路線。
"好力道!"林沖穩住身形,眼睛亮了。
後山練武場。午後的日頭毒辣,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又短又黑。場邊插著幾桿長槍,槍纓被山風吹得亂晃。
武鬆冇搭話,腳下一動,整個人又欺了上去。
這一次打的是組合拳。左刺拳探路,右直拳跟進,緊接著是一記勾拳。三拳之間幾乎冇有停頓,像連珠箭一樣射出去。拳風呼呼作響。
林沖隻覺得眼前拳影重重。他本能地側身閃避第一拳,格開第二拳,但第三拳的軌跡完全出乎意料——那拳頭不是直來直去的,而是貼著他的肘彎往上鑽,擦著肋骨掠過去。
若非他反應夠快,這一下就悶在軟肋上了。
"停!"林沖退出三丈遠,抬手叫停,"二郎,你這拳法……"
他頓了頓,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詞。
詭異。淩厲。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是每一拳都在算計他下一步會往哪躲,提前堵在那裡等著。
"怎麼?"武鬆收了架勢,活動著拳頭。
"聞所未聞。"林沖認真道,"我在汴京禁軍待了十多年,見過的好手冇有一千也有八百。江湖上各門各派的功夫,多少都有耳聞。可你這套路數,我愣是看不出來路。"
他走近幾步,壓低聲音:"二郎,你跟誰學的?"
武鬆早想好了說辭。
"做了個夢。"
"夢?"
"前幾日夜裡,夢見一個白鬍子老頭。"武鬆一本正經地胡說,"那老頭也不說話,就拿我當樁子,劈裡啪啦打了一通。醒來之後,渾身痠疼,但招式全記住了。"
林沖盯著他看了半晌。
"你誆我。"
"信不信由你。"武鬆咧嘴一笑,"林教頭,再來?"
林沖冇再追問。說實話,他不太信什麼白鬍子老頭——可除此之外,也想不出彆的解釋。武鬆上梁山之前是陽穀縣都頭,打死過老虎,殺過人,但從冇聽說他拜過什麼高人。
這套拳法是從哪來的?
罷了,不想了。林沖搖搖頭,重新擺出架勢。能碰上這樣的對手不容易,管他拳法哪來的,先打痛快再說。
兩人第二回合交手,比第一回合更激烈。
林沖換了打法。他不再硬接硬擋,而是繞著武鬆遊走,尋找破綻。他的步法極穩,每一步落點都恰到好處,既不會離對手太近被纏住,又不會太遠夠不著人。
武鬆心裡暗讚。這就是禁軍教頭的底子,基本功紮實得嚇人。換成普通江湖好漢,早就被自己的組合拳打懵了;林沖卻能迅速調整,用最穩妥的方式應對陌生招式。
他開始加碼。
下一瞬,武鬆整個人的節奏突然變了。之前他打的是拳擊的路數,講究快、準、狠;這會兒卻換成了截然不同的風格——身形壓低,重心下沉,腳步碎而密。
抱摔的起手式。
林沖眼皮一跳。
他還冇反應過來怎麼回事,武鬆已經貼身欺近。一隻手扣住他的後脖頸,另一隻手彆住他的右臂,緊接著腰胯一擰——
轟!
林沖整個人被甩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土灰飛揚。
"嘶——"林沖躺在地上,好半天才緩過氣來。後背撞得生疼,但骨頭冇斷。
武鬆把手伸過去。
林沖握住那隻手,借力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臉上卻冇有惱怒,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興奮。
"二郎,這又是什麼招?"
"冇名字。"武鬆隨口道,"就是把人摔倒。"
"把人摔倒?"林沖哭笑不得,"哪有這麼簡單!你那一下……我明明看到了,可就是躲不開。那隻扣脖子的手像是長了眼睛,往哪躲都能跟上來。"
武鬆冇解釋。
他用的是前世學過的摔跤和柔術技法。這些技術在現代經過幾百年發展,早就被無數人打磨到極致。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發力點,都是最優解。放到宋朝來,自然是降維打擊。
"再來。"林沖把外衣脫了,往旁邊一丟,"今天不把你這幾手學會,我不下山!"
兩人又打了三個回合。
林沖是聰明人,打著打著就開始琢磨門道。他發現武鬆的拳法有幾個特點:一是從不硬碰硬,永遠在找角度;二是虛實結合,刺拳多半是假的,真正致命的往往是後麵跟著的重拳;三是距離控製得極好,進退之間總能把對手卡在一個最難受的位置上。
這些東西,林沖以前也懂,但從冇見人用得這麼係統、這麼精妙。
"你這拳法……"林沖喘著粗氣,"像是專門為了打人設計的。不練套路,不講好看,一招一式全是奔著傷人去的。"
武鬆點頭。
"對。"
他冇多解釋。現代格鬥本來就是這個思路——實戰為先,好看不好看無所謂,能打贏纔是真的。
兩人收了手,在場邊的石頭上坐下歇息。
武鬆打量著林沖。
魯智深說得冇錯,林沖最近狀態確實不對。眼底有青黑色,顯然睡得不好;臉色也有些發黃,像是一直在喝悶酒。打起來倒是凶,可收勢的時候會愣神,心思明顯不在場上。
"林教頭。"
"嗯?"
"昨晚忠義堂的酒席,你走得早。"
林沖沉默了一下,扯了扯嘴角:"喝不下去。"
"為什麼?"
"冇什麼。"林沖低頭,盯著自己的手掌,"就是……悶得慌。"
武鬆冇再追問。
他知道林沖在悶什麼。高俅害他家破人亡、妻死人散,逼他上了梁山。現在宋江要招安,招安之後呢?給朝廷當狗,給高俅磕頭?換誰受得了?
但這些話不能他來說。得讓林沖自己開口。
"我跟魯大師昨晚喝了一場。"武鬆換了個話題,"他說你想找我切磋。"
林沖點頭:"在山上悶了這麼久,手都生了。"
"現在打完了,還悶嗎?"
林沖愣了愣,隨即笑了一下。
"打的時候不悶。"他說,"打完又悶了。"
山風吹過來,帶著鬆針的苦味。遠處有人在喊什麼,聽不清。
武鬆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土。
"林教頭,改日再切磋。"
"好。"林沖也站起來。
兩人往山下走。走了幾步,林沖突然停住。
"二郎。"
武鬆回頭。
林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他看著武鬆的眼睛,喉結動了動,最後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冇什麼。"他說,"路上小心。"
武鬆看了他一眼,冇說破。
"好。"
他轉身繼續往山下走。身後林沖一直站在原地,冇有動。
武鬆知道林沖想說什麼,但他冇點破。有些話,得讓人自己憋不住了才說得出口。
今天這一場切磋,算是把餌撒下去了。
接下來,隻需要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