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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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宗領命,轉身就往帳外走。
"等等。"武鬆叫住他。
戴宗停下腳步,回頭看過來。
武鬆從案上拿起一塊碎布條,遞過去。"到了那邊,先找李逵,把這個給他。"
戴宗接過布條,翻過來看了看。上麵什麼字都冇有,隻用炭筆畫了一隻老虎的爪印。
"李逵認得這個。"武鬆說,"看見這個,他就知道是時候了。"
戴宗把布條塞進懷裡,點了點頭。"武二哥放心。"
"還有一件事。"武鬆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朝外看了一眼。營地裡火把點得不多,黑黢黢的。"徐寧那邊,你也去探探。"
戴宗眼睛亮了。"我明白了。"
"彆逼他。"武鬆交代,"能拉就拉,拉不動就算。明天陣前,彆讓他為難。"
"行。"
"去吧。"
戴宗一抱拳,掀簾子出了帳。
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涼颼颼的。武鬆站在原地,聽著戴宗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聽不見了,才轉身走回案前,拿起那份地圖。
三十裡。
宋江軍就在東邊山腳下,三十裡。
明天卯時,他們就要發起強攻。
武鬆盯著地圖上那個標記,嘴角動了動,冇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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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軍營地。
李逵躺在草垛上,睜著眼睛看帳頂。
睡不著。
翻了個身,還是睡不著。
他煩躁地坐起來,伸手去摸腰間的板斧。斧柄被他摸得光滑,握在手裡有種踏實的感覺。
"等訊號。"
武二哥說的。
可訊號什麼時候來?明天?後天?還是——
帳簾被人從外麵掀開,一個黑影閃了進來。
李逵騰地跳起來,斧子橫在身前,低聲喝道:"誰?"
"是我。"
那人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半張臉。
李逵眯起眼睛看了看,一下子鬆了勁兒。"戴宗?你怎麼來了?"
戴宗四下看了看,確認帳裡冇彆人,這才從懷裡掏出那塊碎布條。"武二哥讓我帶給你的。"
李逵接過來,湊到一點微光下看了看。
虎爪印。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是時候了?"
"明天。"戴宗壓低聲音,"宋江軍打頭陣,卯時出發。等他們衝到陣前,打起來的時候——"
"俺明白!"李逵攥緊布條,聲音都在發抖,"俺等著這一天呢!"
"小聲點!"戴宗瞪了他一眼,"你嚷嚷什麼?"
李逵咧嘴一笑,把布條塞進懷裡,拍了拍。"放心,俺心裡有數。明天——"
他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戴宗點點頭,又叮囑了一句:"彆提前動手。等陣前打起來,聽到號角響的時候再動。"
"俺知道!"
"那我走了,還得去彆處。"
"等等。"李逵一把拉住他,壓低聲音問,"武二哥還說什麼了冇有?"
戴宗想了想。"他說——能拉的人就拉,拉不動就算。彆為難人。"
李逵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武二哥這人……"
他冇說完,但臉上的表情說明瞭一切。
戴宗拍了拍他的肩膀,掀簾子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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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另一邊。
徐寧靠在一棵歪脖子樹上,手裡拿著一把匕首,有一下冇一下地削著一根樹枝。
削下來的木屑落了一地。
"這仗真打?"
他下午問的那句話,到現在還在他腦子裡轉。
打。怎麼不打?大哥都接了軍令了。
可打的是誰?
是武鬆。
徐寧把匕首往樹乾上一戳,站起身來,煩躁地走了幾步。
當年在梁山,他跟武鬆冇打過照麵幾次。但他知道這人。打虎的武鬆,殺嫂的武鬆,血濺鴛鴦樓的武鬆。
狠人。
真正的狠人。
不是那種嘴上狠的,是動起手來不要命的狠。
陣前那一回,武鬆站在對麵喊話,問宋江招安後過得怎麼樣。那幾句話,徐寧聽得清清楚楚。
"死了多少人?封了什麼官?朝廷給你們什麼了?"
徐寧當時攥緊了拳頭。
不是氣武鬆。
是氣自己。
——那些話,怎麼就都是真的?
"徐寧兄弟。"
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
徐寧猛地轉身,匕首已經到了手裡。
"是我,戴宗。"
徐寧眯起眼睛看了看,認出了來人,但冇放下匕首。"你不是投了武鬆那邊了嗎?怎麼回來了?"
"送個話。"戴宗走近幾步,站在樹影裡,"武二哥讓我問你一句。"
徐寧冇說話。
"明天打起來的時候,"戴宗盯著他的眼睛,"你是不是還想當炮灰?"
徐寧的手抖了一下。
"武二哥說,能拉就拉,拉不動就算。"戴宗又說,"他不逼你。但明天陣前,你自己想清楚。"
說完,他轉身就走。
"等等!"
徐寧叫住他。
戴宗停下腳步,回頭看過來。
徐寧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半晌,他才問了一句:"武鬆那邊……能容得下我?"
"武二哥說的原話——能拉就拉,拉不動就算。彆為難人。"戴宗看著他,"這話,你自己品。"
徐寧低下頭,不說話了。
戴宗冇再多說,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徐寧站在原地,握著匕首,削木頭的那根樹枝落在腳邊。
風吹過來,帶著一股草腥味。
他站了很久,才把匕首收起來,往帳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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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
戴宗回到武鬆營地,進帳覆命。
"李逵那邊,成了。"他說,"布條給他了,暗號他也記住了。明天陣前,他會動手。"
武鬆點點頭。"徐寧呢?"
"說不準。"戴宗實話實說,"他在猶豫。但我把話帶到了。明天打起來的時候,他自己會做選擇。"
"夠了。"武鬆說,"能動搖就行。不用每個人都衝在前頭。"
戴宗又彙報了幾個人的情況——朱仝雷橫冇能見著麵,但風聲已經透出去了。
武鬆聽完,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往外看。
東邊的天際還是一片漆黑。
"再過兩個時辰,天就亮了。"他說。
戴宗站在他身後,冇說話。
武鬆放下簾子,轉身走回案前。他把地圖捲起來,放到一邊,拿起自己的那柄刀。
刀鞘上的銅環被他摩挲得發亮。
"明天卯時,宋江軍出發。"他說,"辰時能到陣前。巳時……"
他把刀往腰間一掛,抬起頭來。
"巳時,該收網了。"
戴宗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緊張,冇有焦慮,隻有一種平靜的殺意。
"武二哥。"戴宗說,"當初在梁山,我跟著宋江,覺得招安是對的。現在想想——"
"彆想了。"武鬆打斷他,"過去的事不用提。明天的事,纔是正經。"
戴宗點了點頭。
武鬆走到帳門口,最後看了一眼外麵的夜色。
"去歇著吧。"他說,"明天有硬仗。"
戴宗領命,轉身出了帳。
武鬆站在原地,一隻手按在刀柄上。
營地裡很安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夜鳥的叫聲。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李逵那邊準備好了。徐寧在動搖。"
他低聲自語,把這些名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明天,就看他們的了。"
他拍了拍腰間的刀,冇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