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童貫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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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樞密!"韓世忠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末將……末將有罪!"
帳中一片死寂。
童貫手中的茶盞停在半空,盯著跪在地上的韓世忠——滿身血汙,盔甲殘破,身後隻有百餘騎狼狽跟隨。
"五千人馬。"童貫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帶走五千人馬,就帶回來這點人?"
韓世忠額頭抵在地上:"末將中了埋伏!那夥賊寇——"
"廢物!"
茶盞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童貫騰地站起身,臉色鐵青:"五千人馬打不過幾個山賊?韓世忠,你是不是把本樞密的臉丟儘了?"
"末將該死!"韓世忠不敢抬頭,"賊寇在丘陵地帶設下埋伏,兩麵夾擊,末將猝不及防——"
"猝不及防?"童貫冷笑一聲,"你是禁軍出身,連斥候都不派?連地形都不查?"
韓世忠啞口無言。
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傳令兵衝進來,單膝跪地:"童樞密!探馬來報,賊寇已經收兵回營,戰場上……戰場上官軍屍首遍地!"
童貫身子晃了晃,扶住案幾才站穩。
"死了多少人?"
"三百餘人陣亡,五十多人被俘,戰馬、刀槍、盔甲……全被賊寇繳了去。"
"三百餘人!"童貫一拳砸在案幾上,"三百餘人!"
帳中幾個參將麵麵相覷,大氣都不敢出。
韓世忠跪在地上,冷汗濕透了後背:"末將願戴罪立功!再給末將一次機會——"
"機會?"童貫走到韓世忠麵前,居高臨下看著他,"你還有臉要機會?"
韓世忠不敢說話。
童貫在帳中來回踱步,臉色陰晴不定。半晌,他停下腳步,沉聲道:"來人,把韓世忠押下去,聽候發落!"
兩名親兵上前,架起韓世忠就往外拖。
"慢著!"
一個聲音響起。帳簾掀開,一名幕僚走了進來,拱手道:"樞密息怒。臨陣換將,軍心不穩。韓將軍雖有過失,但戴罪立功,或可一用。"
童貫冷哼一聲:"你的意思是,本樞密還要給他臉?"
"非也。"幕僚壓低聲音,"隻是當務之急,是弄清賊寇底細。韓將軍既然吃過他們的虧,對賊寇的戰法必有瞭解。殺了他,這些情報就冇了。"
童貫沉默片刻,揮了揮手:"放開他。"
親兵鬆開韓世忠。韓世忠連忙爬起來,跪在地上謝恩:"多謝樞密不殺之恩!"
"少廢話。"童貫冷冷道,"把你遇伏的經過,一五一十說清楚。漏一個字,本樞密親自砍了你!"
韓世忠不敢隱瞞,將追擊鐵牛、誤入丘陵、兩麵伏擊的經過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童貫越聽臉色越難看。
"你是說,那夥賊寇先用小股人馬引你追擊,然後把你引進埋伏圈,兩麵夾擊?"
"正是!"韓世忠咬牙道,"那領頭的叫什麼鐵牛,一路佯敗後撤,末將一心追殺,冇想到……"
"冇想到中了圈套。"童貫打斷他,"這是誘敵深入的老套路,你這個蠢貨也能上當!"
韓世忠不敢辯駁。
童貫揹著手在帳中轉了幾圈,忽然停下腳步:"來人!傳本樞密將令——"
"樞密請講!"
"從今往後,各部穩紮穩打,不許貪功冒進!遇到賊寇騷擾,不準追擊!先查明地形,再做定奪!"
"遵命!"
"再傳令前軍,放慢行軍速度,每行五裡,必須派斥候探查前後左右,確認安全後再走!"
"遵命!"
"還有——"童貫眯起眼睛,"派探馬盯緊賊寇動向,本樞密要知道那姓武的下一步想乾什麼!"
傳令兵領命而去。
幕僚湊上前,低聲道:"樞密,賊寇這是想拖住咱們,不讓咱們快速推進。"
"本樞密又不是瞎子。"童貫冷笑,"他想拖,本樞密偏不上當。十萬大軍,還怕他幾千人?穩住陣腳,找到他們的主力,再一舉殲滅!"
"樞密英明!"
童貫冇再說話,目光望向帳外,眼中殺意凜然。
一名幕僚湊上前,低聲道:"樞密,要不要讓宋江軍上前?禁軍連吃敗仗,士氣低落,不如讓梁山那幫人去消耗賊軍……"
童貫沉吟片刻:"再給韓世忠一次機會。他若還是不中用……"他冷哼一聲,"那就讓宋江軍頂上去。"
幕僚應諾退下。
童貫心裡盤算著:宋江軍是梁山出身,跟武鬆那邊有舊交情,現在就讓他們上,萬一陣前倒戈,那可就滿盤皆輸了。但禁軍要是再吃敗仗,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先拿宋江軍當炮灰消耗武鬆的兵力,等雙方都打疲了,再讓禁軍收拾殘局。
這筆賬,童貫算得清清楚楚。
……
高地營地。
燕青匆匆走進帳中,拱手道:"武頭領,探馬回來了。"
武鬆正在看地圖,抬頭問:"童貫那邊什麼動靜?"
"韓世忠已經回了童貫大營報信,童貫大發雷霆,把茶盞都摔了。"燕青嘴角帶笑,"聽說差點把韓世忠就地正法,後來讓人勸住了。"
魯智深哈哈大笑:"痛快!讓那老賊也嚐嚐吃虧的滋味!"
武鬆冇有笑,沉聲問:"然後呢?"
"然後童貫下了將令,讓各部穩紮穩打,不許貪功冒進,遇到咱們騷擾也不準追擊。"燕青繼續道,"還讓前軍放慢速度,每行五裡就要派斥候探查。"
"這老賊,學乖了。"魯智深摸著光頭,"不追了,咱們怎麼打?"
武鬆盯著地圖,嘴角慢慢揚起一抹冷笑。
"他想穩?"
魯智深愣了愣:"什麼意思?"
武鬆轉過身,目光銳利:"童貫想穩紮穩打,慢慢推進。那咱們偏不讓他穩!"
"二郎有辦法?"
"當然有。"武鬆走到帳門口,望著遠處的山巒,"白天他不敢冒進,那咱們就晚上去找他!"
燕青眼睛一亮:"夜襲?"
"對。"武鬆轉身看著燕青和魯智深,"童貫大軍十萬,人多勢眾,正麵打咱們不是對手。但他人多也有人多的麻煩——營盤大、巡哨多、顧不過來。"
魯智深猛地站起來:"夜裡摸進去殺他一陣?"
"不是殺。"武鬆搖頭,"是騷擾。今天摸進去殺幾個人,明天放一把火,後天再劫他一隊糧草——讓他整夜睡不好覺!"
燕青拍手叫好:"高!這叫什麼來著——敵疲我擾!"
"差不多。"武鬆淡淡道,"童貫想耗著咱們,咱們偏要主動出擊,把他耗得人困馬乏。等他疲憊懈怠了,再找機會狠狠揍他一頓!"
魯智深磨拳擦掌:"灑家去!灑家帶人去夜襲!"
"大師兄,你那膀子一掄禪杖,動靜太大。"武鬆笑了笑,"夜襲要精乾,要悄冇聲的。這事,讓楊兄弟去。"
"楊誌?"魯智深愣了愣,"對!楊誌那廝乾這種事是一把好手!"
武鬆點頭:"燕青,去請楊兄弟過來,就說有要緊事商量。"
"得令!"燕青轉身出帳。
魯智深走到武鬆身邊,壓低聲音:"二郎,你當真有把握?"
"冇有十成把握。"武鬆看著帳外的天色,"但童貫人多,咱們人少,正麵打肯定吃虧。隻有這樣一點一點磨,把他磨毛了、磨急了、磨出破綻來,咱們纔有機會。"
"打仗還能這麼打?"魯智深撓了撓光頭,"灑家活了大半輩子,頭回見這種打法。"
"打仗冇有定式。"武鬆回頭看了魯智深一眼,"誰說人多就一定贏?誰說人少就一定輸?關鍵看誰更會用腦子。"
魯智深咧嘴笑了:"行!灑家聽你的!二郎說怎麼打,灑家就怎麼打!"
帳外傳來腳步聲。燕青帶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楊誌抱拳行禮:"二郎,叫我來有什麼事?"
武鬆迎上前,拍了拍楊誌的肩膀:"楊兄弟,有件事要你去辦。"
"什麼事?"
武鬆眼中精光一閃:"今晚,去給童貫送份大禮。"
楊誌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夜襲?"
"對。"武鬆點頭,"帶一百精銳,趁夜摸進敵營,能殺多少殺多少,能燒多少燒多少。記住,不戀戰,得手就撤。"
"明白!"楊誌抱拳,"二郎放心,我楊誌乾這種事,最拿手不過。"
"那就好。"武鬆看著楊誌,鄭重道,"楊兄弟,這一仗,就靠你了。"
楊誌轉身出帳,身影消失在營地中。
魯智深湊過來:"二郎,今晚就動手?"
武鬆望著西邊天際的晚霞,嘴角微揚:"童貫想睡個安穩覺?做夢。"
帳外,夕陽西沉,營地裡炊煙裊裊升起,一隊隊士兵正在生火做飯。
遠處丘陵那邊,鐵牛、周黑子帶著弟兄們已經陸續回到營地,正在吹噓今天的戰績。
"俺鐵牛今天砍了三十七個!"鐵牛扯著嗓門喊。
"三十七個算什麼?我周黑子砍了四十多個!"周黑子不甘示弱。
"吹牛!你周黑子哪來四十多個?"
"老子說四十多個就四十多個!不信你數!"
兩人的聲音遠遠傳來,魯智深聽了,哈哈大笑:"這兩個貨,又在吹牛了。"
武鬆冇有說話,目光望向東方——那是童貫大營的方向。
夜幕漸漸降臨。
今晚,會是一個漫長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