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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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乾了這碗!"
李逵的大巴掌拍在武鬆肩上,力道驚人。
武鬆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眨了眨眼。
眼前是搖晃的燭火,是喧鬨的人群,是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麵孔。
忠義堂。
梁山泊的忠義堂。
這三個字像閃電一樣劈進他腦海。我操——我穿越了?
武鬆低頭看自己的手。那是一雙佈滿老繭的大手,指節粗壯,青筋暴起。他下意識攥緊拳頭,一股恐怖的力量從骨頭縫裡湧出來。
好傢夥。
這身體……簡直是人形兵器!
"二郎?"李逵湊過來,一臉疑惑,"你咋了?發啥愣?"
武鬆抬起頭,打量著眼前這個黑塔般的漢子。
李逵。鐵牛。黑旋風。
按照原著的結局,這憨貨最後被宋江毒死。死之前還在傻樂,說什麼"生是哥哥的人,死是哥哥的鬼"。
可憐。
可悲。
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人利用的。
"冇事。"武鬆端起酒碗,一飲而儘。辛辣的酒液灌進喉嚨,他感受到這具身體的反應——冇有任何不適,像喝白開水一樣。
武鬆的酒量,果然名不虛傳。
他放下酒碗,目光掃過忠義堂。
座次分明,燈火通明。一百零八把交椅擺得整整齊齊,每把椅子上都坐著一條好漢。有人劃拳,有人吹牛,有人已經喝得東倒西歪。
熱鬨。
太平。
假象。
武鬆的目光落在正中央的那把椅子上。
宋江。
這位梁山大當家正舉著酒杯,挨桌敬酒。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嘴裡說著暖心的話,每到一處都能引來一片叫好聲。
"哥哥仁義!"
"跟著哥哥有肉吃!"
"宋大哥萬歲!"
武鬆盯著宋江的側臉,心裡冷笑。
笑得真好看。
就像一隻老狐狸。
前世他看《水滸傳》的時候就覺得這人不對勁。什麼"及時雨",什麼"呼保義",說白了就是兩麵三刀、沽名釣譽。骨子裡想的是什麼?當官。光宗耀祖。衣錦還鄉。
兄弟們的命?
在宋江眼裡,不過是他往上爬的墊腳石。
"二郎。"一個沉悶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武鬆轉頭。
魯智深坐在他左手邊,手裡捏著個酒罈子,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大師兄。"
"彆叫我大師兄,叫魯達。"魯智深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把嘴,"灑家問你,你覺得這日子……能過多久?"
武鬆心裡一動。
"此話怎講?"
魯智深壓低聲音:"灑家聽說,朝廷那邊有動靜了。"
"什麼動靜?"
"招安。"魯智深吐出這兩個字,像吐出兩塊石頭,"有人想讓咱們去給朝廷賣命。"
武鬆冇說話。
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梁山一百零八將,說是聚義,其實各懷心思。有人想大碗喝酒大塊吃肉,有人想殺富濟貧替天行道,有人想攢點本錢將來招安……
最後這一類人,以宋江為首。
而招安的結局是什麼?
原著寫得清清楚楚——征方臘。
一場血戰下來,一百零八將死的死、殘的殘、散的散。活著回來的冇幾個,還要被奸臣猜忌,最後被一杯毒酒送上西天。
武鬆想到這裡,攥緊了拳頭。
他感受著掌心裡那股可怕的力量。
這具身體的主人是誰?
武鬆。
打虎英雄武鬆。
景陽岡上赤手空拳打死老虎的武鬆。
快活林裡醉打蔣門神的武鬆。
飛雲浦絕境殺出血路、血濺鴛鴦樓的武鬆。
這可是整部《水滸傳》裡數一數二的狠人。步戰第一,殺人如麻,外號"行者"——和尚的行者。
現在,他就是武鬆。
武鬆活動了一下肩膀。骨節哢吧作響,每一塊肌肉都在告訴他,這具身體蘊含著何等驚人的戰鬥力。
好。
很好。
既然老天讓他穿成武鬆,那就彆怪他……
"想啥呢?"魯智深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冇啥。"武鬆端起酒碗,和魯智深碰了一下,"大師兄,你對招安這事……怎麼看?"
魯智深"哼"了一聲。
"灑家要是想當官,當初就不會三拳打死鎮關西。"他把酒罈子往桌上一頓,"讓灑家去給朝廷那幫狗官磕頭?呸!"
武鬆點點頭,心裡有了底。
魯智深,反招安派,鐵桿。
他又看向右手邊。
林沖坐在那裡,手裡捏著酒杯,一直冇喝。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眉宇間有鬱色。
武鬆知道林沖的故事。
八十萬禁軍教頭,被高俅陷害,發配滄州,妻子被逼死,家破人亡。這份血海深仇,林沖忘不了,也不可能忘。
招安?
招安了能殺高俅嗎?
高俅可是太尉。皇帝身邊的紅人。招安之後,林沖不但不能報仇,還得對仇人俯首稱臣。
換誰受得了?
"林教頭。"武鬆開口。
林沖轉頭看他。
"二郎,何事?"
"冇事。"武鬆舉起酒碗,"敬你一碗。"
林沖愣了一下,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一飲而儘。
"改日找你切磋。"武鬆說。
林沖的眼睛亮了一下,點頭:"好。"
武鬆放下酒碗,繼續觀察。
楊誌坐在不遠處,臉上那塊青色胎記在燭光下格外顯眼。這位將門之後一直端著架子,和誰都保持距離,但眼睛時不時往宋江那邊瞟。
還冇死心。還想著報效朝廷。
史進和一群小頭領湊在一起吹牛打屁,年輕氣盛,滿臉朝氣。
花榮安靜地坐著喝酒,不說話,偶爾和宋江對視一眼。
吳用搖著羽扇,臉上帶著高深莫測的笑容。
李逵已經喝得滿臉通紅,在那扯著嗓子喊"俺鐵牛今日要喝三百碗"。
武鬆把這些人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誰是招安派,誰是反招安派,誰是牆頭草——他得弄清楚。
"安靜!"
宋江的聲音在忠義堂裡響起。
喧鬨聲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這位大當家。
宋江站在正中央,舉著酒杯,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兄弟們,今日聚義,宋江有幾句話想說。"
"哥哥請講!"眾人齊聲應道。
宋江清了清嗓子:"咱們梁山泊,從當年幾十個人,到如今一百零八條好漢,一路走來不容易。多虧兄弟們同心協力,纔有今天的局麵。"
"哥哥說得是!"
"跟著哥哥乾!"
宋江擺擺手,示意眾人安靜。
"今日宋江要告訴大家一個訊息——"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這幾日,有朝廷的貴客上山。"
場麵安靜了一瞬。
然後炸開了鍋。
"朝廷?什麼貴客?"
"不會是來打咱們的吧?"
"怕個球!來多少殺多少!"
宋江笑著壓壓手:"諸位兄弟不必驚慌。來的是朝廷使者,是帶著好訊息來的。"
好訊息。
武鬆握緊了拳頭。
他知道這"好訊息"是什麼。
招安。
那條送命的路。
"具體是什麼訊息,到時便知。"宋江舉起酒杯,"今夜咱們隻管喝酒,不談其他。來,乾了這碗!"
"乾!"
眾人舉杯,一片歡騰。
武鬆端著酒碗,冇有喝。
他盯著宋江那張笑臉,腦子裡響起一個聲音——
這結局,老子改定了。
魯智深湊過來,壓低聲音:"二郎,你覺得……那貴客,是來乾啥的?"
武鬆冇回答。
他放下酒碗,站起身。
"大師兄,我去透透氣。"
"哎,你——"
武鬆冇有回頭。他穿過喧鬨的人群,走向忠義堂外。
夜風撲麵,帶著水泊特有的腥氣。
武鬆站在門口,望著遠處黑黢黢的山影。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宋江要招安,隨他去。
但兄弟們的命,不能就這麼糟蹋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
武鬆冇有回頭。
"二郎。"是魯智深的聲音,"你今天……不太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