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單刀赴會青龍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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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武鬆剛收拾完畢,魯智深便推門進來。
那和尚滿臉焦慮,一進門就嚷道:"二郎,灑家想了一夜,還是讓灑家陪你去!"
武鬆繫好腰帶,看了他一眼:"大師兄,昨日不是說好了?"
"說好個屁!"魯智深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灑家越想越不對勁。那秦烈能把青龍寨做到三四千人,豈是善茬?萬一他設下埋伏……"
"那又如何?"武鬆打斷他,"我若怕埋伏,還去什麼青龍寨?"
魯智深瞪大眼睛:"二郎!"
武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清晨的山風灌進來,帶著鬆針的氣息。遠處山峰連綿,霧氣還未散儘。
"大師兄,你知道我為什麼非要一個人去嗎?"
魯智深不答話,悶悶地看著他。
"青龍寨不是虎頭嶺,"武鬆轉過身,"虎頭嶺三百來人,史兄弟帶五百人去,那是泰山壓頂,是勢。可青龍寨三四千人馬,和咱們沂蒙山勢均力敵。我若帶人馬去,那是約架,不是談判。"
"那……"
"我一個人去,"武鬆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那才叫誠意。連護衛都不帶,說明我打心眼裡把他們當同道,不是來打架的。"
魯智深張了張嘴,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再者,"武鬆接著道,"我若帶大隊人馬去,那秦烈便有了台階——啊,你們來了這麼多人,我若不硬氣一下,豈不是認慫?雙方都下不來台,事情反而難辦。"
"可是……"
"可是我一個人去,他秦烈能做什麼?殺了我?"武鬆冷笑一聲,"殺了沂蒙山當家人,那便是不死不休的血仇,他青龍寨吃得消?不殺我?那便隻能客客氣氣地談。"
魯智深愣在那裡,好半晌才長歎一聲:"二郎,你這心思……灑家服了。"
"還有一條。"武鬆走到桌邊,倒了杯涼茶喝了,"我一個人去,那才叫氣勢。三四千人的大山寨,讓武鬆一人闖進去——這訊息傳出去,山東各路山寨怎麼看?"
魯智深猛地站起來:"好!灑家明白了!你這是……"
"我這是告訴天下人,"武鬆放下茶杯,目光幽深,"沂蒙山武鬆,怕過誰來?"
正說著,外頭傳來腳步聲。林沖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二郎,我進來了。"
"進來。"
林沖推門而入,身後跟著楊誌和史進。三人臉上都帶著憂色。
林沖開門見山:"二郎,昨夜我們幾個商量了一宿,覺得這事太冒險了。要不……"
"林教頭,"武鬆抬手止住他,"你們想說什麼,灑家都知道。無非是讓我多帶幾個人,或者乾脆換個人去。"
楊誌接話道:"二郎,我去也行。反正秦烈說要見沂蒙山當家人,冇說一定要見你武鬆……"
"楊兄弟,"武鬆看著他,"你去,他秦烈會把你當盤菜嗎?"
楊誌一噎。
"不是我看不起你,"武鬆擺擺手,"青麵獸楊誌,將門之後,一身本事冇得說。可秦烈為什麼指名要見沂蒙山當家人?他要掂量的不是咱們的武藝,是咱們的氣魄。"
林沖皺眉道:"話是這麼說,可你一個人去,萬一……"
"萬一什麼?"武鬆盯著他,"林教頭,你在禁軍待過,見過什麼大陣仗冇有?"
林沖一愣。
"當年在汴京城,高俅設宴,滿座都是他的人,你一個人敢去吧?"
林沖臉色一變,冇接話。那是他心裡的傷疤。
"那高俅陷害你的時候,你不也是孤身一人嗎?"武鬆的聲音平靜下來,"林教頭,有些事,帶再多人也冇用。這一遭,我必須自己去。"
林沖沉默良久,終於點了點頭。
史進在一旁急得直搓手:"武二哥,那灑家……"
"史兄弟,"武鬆拍拍他肩膀,"你的差事是盯緊青龍寨的動靜。我去了那邊,你這頭要替我盯著。萬一……"
"萬一什麼?"史進瞪圓了眼。
"萬一我三日不回來,"武鬆的語氣依舊平淡,"你便和大師兄他們商量著辦。"
眾人臉色都變了。
魯智深騰地站起來:"二郎!你這是什麼話?"
"實話。"武鬆看著他們,"打仗就是打仗,哪有萬全之策?我去青龍寨,有八成把握平安回來。可那兩成呢?總得有個交代。"
帳內一片死寂。
過了好一會兒,林沖纔開口:"二郎,你放心去。沂蒙山這邊,有我們幾個在,出不了亂子。"
楊誌也點頭:"二郎儘管去,這邊的事交給我們。"
史進紅著眼眶道:"武二哥,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武鬆笑了笑:"廢話,我還冇娶媳婦呢,哪能死在外頭?"
眾人被他這話逗得一愣,緊繃的氣氛稍稍緩解。
魯智深長出一口氣:"二郎,那灑家送你到寨門。"
"不必。"武鬆擺手,"送來送去的,像什麼話?我又不是去送死,一會兒騎馬出門就是了。"
"那……"
"大師兄,"武鬆看著他,"你和林教頭統管山寨人馬,楊兄弟盯著虎頭嶺那邊的新人,史兄弟繼續和施恩聯絡。各司其職,比什麼都強。"
魯智深點了點頭,卻又不甘心地問:"真不用灑家陪著去?哪怕在外頭等著也好。"
武鬆哈哈一笑:"大師兄,你那膀子,藏哪兒能藏住?躲在樹後頭,禪杖還露在外麵,青龍寨的人又不瞎。"
魯智深氣得罵道:"臭小子,這時候還打趣灑家!"
眾人都笑了起來。
武鬆收拾好東西,將那柄戒刀掛在腰間,走出住處。
晨光灑在院中,空氣清冽。幾個士兵見武鬆出來,連忙行禮:"武頭領!"
"去牽我的馬來。"
"是!"
不多時,一匹棗紅大馬被牽了過來。武鬆翻身上馬,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幾個兄弟。
"我走了。"
魯智深上前一步,抓住馬韁:"二郎,你……"
"大師兄,"武鬆低頭看他,"我若三日後冇回來,你便是沂蒙山的當家人。"
魯智深渾身一震,手不由自主地鬆開了韁繩。
武鬆一夾馬腹,棗紅馬長嘶一聲,撒蹄便跑。
身後傳來魯智深的喊聲:"二郎!你一定要回來!"
武鬆冇有回頭,隻是舉起右手,朝身後揮了揮。
馬蹄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山道儘頭。
魯智深站在原地,望著那個背影,直到什麼都看不見了,才長長地歎了口氣。
林沖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大師,彆擔心了。二郎的本事,你我都清楚。"
"灑家知道……"魯智深的聲音有些啞,"可灑家這心裡就是不踏實。"
楊誌也走過來:"魯大師,二郎說得對。他一個人去,那纔是真正的氣勢。咱們在這兒乾著急也冇用,還不如把山寨的事盯緊了。"
史進卻還望著山道的方向,喃喃道:"武二哥這膽氣,天下無雙……"
魯智深回過頭,看了看幾個兄弟,深吸一口氣:"好!咱們回去!二郎把山寨交給咱們,可不能出岔子!"
眾人齊聲應道:"是!"
腳步聲漸漸散去,寨門處恢複了平靜。
隻有那條山道,蜿蜒伸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