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血淚控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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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武鬆點點頭,"晚上擺幾桌酒菜,讓他們好好說說。"
當夜,大帳內點起了十幾盞油燈,照得亮堂堂的。
武鬆叫人擺了三桌酒菜,不算豐盛,但管夠。魯智深、林沖、史進都來了,施恩在一旁張羅著。
李立、曹正等人被請進帳內,一個個拘謹地坐下,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武鬆端起酒碗,站起身道:"各位兄弟,今日能來沂蒙山,那就是一家人。先乾一碗,壓壓驚。"
說罷,他仰頭將碗中酒一飲而儘。
魯智深跟著乾了,抹抹嘴道:"都愣著乾什麼?武二郎的酒,喝了不吃虧!"
曹正第一個反應過來,端起碗道:"武二哥,我先乾爲敬!"他一口悶了,嗆得直咳嗽,眼眶卻紅了。
李立也跟著喝了,放下碗,忽然長歎一聲:"武二哥,你不知道我們這一年多……受的是什麼罪啊!"
帳內安靜下來。
林沖皺了皺眉,問道:"招安之後,朝廷怎麼對待你們的?"
李立苦笑一聲,嗓子有些啞:"林教頭,一言難儘。"
"難儘也得說。"魯智深把酒碗往桌上一頓,"灑家今日就想聽聽,宋江那廝把兄弟們帶去招安,到底落了個什麼下場!"
曹正接過話頭,聲音發顫:"招安的時候,朝廷說得好聽,什麼既往不咎、論功行賞。可招安之後呢?"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麼不堪回首的事。
"第一件差事,就是去打方臘。"
"方臘那邊,也是造反的,人多勢眾,裝備精良。朝廷的意思,讓咱們梁山兵馬打頭陣,官軍在後麵壓陣。"
"說是壓陣,其實就是看著咱們去送死!"
李立猛地一拍桌子:"對!就是送死!方臘那邊的人,跟咱們冇仇冇怨,可朝廷逼著咱們去殺人家。打完一仗,死多少兄弟,你們知道嗎?"
他伸出三根手指,狠狠晃了晃。
"三成!每打一仗,至少死三成人!"
史進倒吸一口涼氣:"這麼狠?"
"何止是狠。"曹正的眼圈更紅了,"秦明、董平、張清、張順……好多兄弟,都死在江南了。"
他數著名字,聲音越來越低:"秦明在戰場上被方傑一戟戳穿了咽喉。張順想水底遊過去偷襲卻被敵方發現,然後亂箭射死"
帳內一片沉默。
武鬆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魯智深握緊拳頭,骨節咯咯作響:"那朝廷呢?撫卹呢?"
李立冷笑一聲:"撫卹?魯大師,你想多了。死了就死了,朝廷連屍首都不讓收!說是就地掩埋,省得瘟疫。"
"後來我們才知道,"曹正補充道,"朝廷給咱們的糧餉,十成裡剋扣了七成。剩下三成,還要被童貫的人再刮一層。到兄弟們手裡,一個月的餉銀,連買三斤鹽都不夠。"
林沖的臉色也變了,他緩緩站起身,背過手去,看著帳頂出神。
一個年輕後生在角落裡忍不住了,嚎啕大哭起來:"我大哥,我親大哥,死在潤州城下。他中了三箭,爬回來求救,官軍就在後麵看著,冇一個人上前!"
"他爬了一裡地,一裡地啊!最後血流乾了,就那麼死在泥地裡!"
"我連他的屍首都冇找到……"
哭聲在帳內迴盪,壓抑而悲憤。
武鬆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放下,又喝了一口。
他問:"宋江呢?宋江知道這些嗎?"
曹正點點頭:"宋大哥知道。可他有什麼辦法?他自己都被朝廷架空了,名義上是招安的頭領,實際上連調兵都要請示童貫。"
"有一回,宋大哥想給死的兄弟們立個碑,被朝廷駁回了。說什麼'草寇之名,不宜立傳'。"
李立介麵道:"就是這句話!草寇之名,不宜立傳!咱們拿命給朝廷打仗,到頭來還是草寇!"
魯智深猛地站起身,一腳踢翻了板凳:"狗日的朝廷!狗日的招安!"
他在帳內來回走了幾步,回頭看著武鬆,眼眶泛紅:"二郎,當初你說招安是條死路,灑家就信了。如今看來,你說得何止是對,簡直是太對了!"
"果然和武二哥說的一模一樣……"曹正喃喃道,"我們當初怎麼就不聽呢?"
武鬆冇有說話,隻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沖轉過身來,神色複雜:"李立兄弟,你們是怎麼逃出來的?"
李立抹了把臉:"方臘打完了,朝廷又要派咱們去打田虎。宋大哥去找童貫,說兄弟們死傷太多,能不能歇一歇。童貫當麵罵他——'梁山賊寇,死多少都活該'!"
"就那句話,我們幾個徹底寒了心。"
曹正道:"後來藉著調防的機會,我們趁夜跑了。一路往北,想著沂蒙山這邊有武二哥在,死活也要來投奔。"
"路上還死了幾個兄弟,"李立的聲音低下去,"有的病死,有的餓死,有的被官軍追兵射死……"
帳內又是一陣沉默。
史進低聲道:"冇想到招安之後,竟是這般慘……"
施恩站在角落裡,眼眶也紅了,他想起當初在孟州,武鬆就是孤身一人對抗蔣門神和張都監,那時候朝廷的狗官是什麼嘴臉,他看得清清楚楚。
武鬆站起身,環顧了一圈帳內的眾人。
"你們的遭遇,我都記下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當初在梁山,我說招安是條死路。有人信,有人不信。今日你們來了,用親身經曆證明瞭——"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疲憊而悲憤的麵孔。
"朝廷,從來就冇把咱們當人看!"
"對!"魯智深重重一拍桌子,"他孃的,灑家早知道!"
李立站起身,朝武鬆深深一揖:"武二哥,當初我們有眼無珠,冇跟你走。如今厚著臉皮來投,隻盼……"
話冇說完,被武鬆伸手扶住。
"都是兄弟,說這些做什麼?"
曹正也要站起來行禮,被武鬆按住肩膀摁回座位。
"來都來了,歇兩天,養好傷。"武鬆端起酒碗,"其他的事,往後再說。"
他仰頭又乾了一碗。
帳外夜風呼嘯,吹得旌旗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