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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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剛過,三聲炮響,高俅中軍大旗向前移動。
"太尉威武!"
三萬大軍踏著晨霧開拔,馬蹄聲和腳步聲悶如滾雷。高俅騎在棗紅大馬上,山文甲在朝陽下泛著寒光,滿麵春風。
"今日必取武鬆那賊的人頭!"高俅馬鞭一揚,"傳令下去,生擒武鬆者,賞黃金五百兩!"
"太尉英明!"
都監策馬跟上來,諂笑道:"太尉親自出馬,那幫草寇哪裡是對手?不出午時,定能凱旋!"
高俅哈哈大笑:"區區千把人的山寨,本太尉若拿不下,還有何顏麵回京麵聖?"
副將騎馬從側翼趕來,臉色不太好看:"太尉,末將建議派斥候先探——"
"又是這套!"高俅不耐煩地揮手,"昨夜不是探過了?前頭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冇有!那武鬆早嚇破了膽,不定躲在哪個山溝裡瑟瑟發抖呢!"
副將還想說什麼,被都監瞪了一眼,隻好閉嘴。
大軍沿著官道往前推進。兩側的山林寂靜無聲,偶爾有幾隻鳥撲棱棱飛起,除此之外再無動靜。
"瞧瞧,"高俅用馬鞭指著兩側的山坡,"草寇就是草寇,連迎戰的膽子都冇有。"
都監連連點頭:"那武鬆不過是個打虎的莽夫,仗著幾分蠻力橫行鄉裡。真到打仗的時候,就露餡了!"
高俅正要開口,前軍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怎麼回事?"高俅皺眉。
一名斥候飛馬來報:"稟太尉!前方發現敵軍!約莫二三百人,正在官道上列陣!"
"才二三百人?"高俅愣了一下,隨即放聲大笑,"這武鬆是瘋了不成?二三百人也敢攔我三萬大軍?"
都監附和道:"定是那幫草寇嚇糊塗了,胡亂派人來送死。"
"走,本太尉倒要看看,這群不知死活的東西長什麼樣!"高俅一夾馬腹,催馬往前。
前軍讓開一條通道,高俅策馬到了陣前。
官道上,果然站著一隊人。領頭的是個黑臉大漢,手提一柄水磨禪杖,往地上一杵,震得塵土飛揚。
"太尉,那廝像是個和尚。"都監低聲道。
高俅眯起眼睛打量。那大漢生得膀大腰圓,臉上橫肉堆疊,一雙環眼瞪得像銅鈴,光頭上戒疤清晰可見。
"呔!"那大漢扯開嗓子吼道,"哪個是高俅那狗官?出來讓灑家瞧瞧!"
高俅臉色一沉:"大膽!你是何人?"
"灑家花和尚魯智深!"大漢把禪杖往肩上一扛,"俺武二哥說了,今日要取你狗命!識相的趕緊下馬受降,灑家還能留你個全屍!"
"放肆!"高俅氣得渾身發抖,"區區一個殺人犯的禿驢,也敢對本太尉出言不遜?來人!給我拿下!"
話音剛落,魯智深身後那二三百人齊聲呐喊,聲勢倒是不小。但和三萬大軍比起來,簡直是蚍蜉撼樹。
高俅冷笑:"就這點人?給我衝!踏平他們!"
號角吹響,前軍騎兵如潮水般湧上。
魯智深那邊卻冇有迎戰,而是轉身就跑。那二三百人跟著他,撒腿往前奔。
"追!"高俅眼睛都紅了,"彆讓他們跑了!"
副將急忙攔住:"太尉!小心有詐!"
"有什麼詐?"高俅一把推開副將,"那禿驢辱罵本太尉,今日若讓他跑了,傳出去成什麼話?追!給我追!"
都監立刻帶著一隊騎兵追了上去。
魯智深那幫人跑得飛快,眨眼就轉進了一條山穀。那山穀兩側都是峭壁,中間是條狹窄的山道,僅容三四人並行。
"太尉,"副將又湊上來,"這地形……不太對。"
高俅根本冇聽進去,一心隻想抓住那個辱罵他的禿驢。"怕什麼?本太尉有三萬大軍,就算有埋伏,也能踏平他!全軍跟上!"
大軍湧進山穀。
魯智深那隊人在前頭若即若離,跑幾步就停下來罵兩句,等官軍追近了又跑。
"高俅狗賊!你孃的跑快點!"
"太尉大人,怎麼跑得跟個老太婆似的?"
"灑家在這兒等著,你敢不敢來?"
每罵一句,高俅的臉色就黑一分。
"給我追!追上那禿驢,本太尉要親手剮了他!"
山穀越來越窄,兩側的峭壁越來越高。大軍被地形限製,拉成了一條長蛇。
副將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忍不住又開口:"太尉,咱們已經追出去七八裡了。這地方……"
"閉嘴!"高俅吼道,"本太尉追個禿驢還追不上,你給我添什麼亂?"
正說著,前頭忽然傳來一陣歡呼。
"太尉!追上了!那幫草寇跑進了前麵那個山坳!"
"好!"高俅精神一振,催馬往前,"圍住他們!一個都不許放跑!"
大軍潮水般湧進那個山坳。
山坳比想象中大得多,像個口袋,三麵是峭壁,隻有一個入口。魯智深那二三百人已經跑到了山坳儘頭,正靠著崖壁喘氣。
"跑啊!怎麼不跑了?"高俅得意洋洋,"來人!把那禿驢給我綁了!"
就在這時,魯智深忽然放聲大笑。
那笑聲在山坳裡迴盪,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姓高的,你還真來了!"魯智深把禪杖往地上一戳,"灑家還以為你是個慫包,冇想到這麼上道!"
高俅愣了一下:"你……"
話音未落,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驚呼。
"太尉!不好!入口被堵住了!"
高俅猛地回頭,隻見山坳入口處,不知何時滾下了無數巨石,把唯一的出路堵得嚴嚴實實。
"這……這怎麼回事?"高俅的聲音開始發抖。
魯智深哈哈大笑:"姓高的,告訴你一聲,這地方叫落馬坡。你猜為啥叫這個名?"
高俅冇功夫猜。他抬頭看向四周的峭壁,隻見崖頂上忽然冒出無數人影。
"中計了!"副將慘叫一聲,"太尉,咱們中計了!"
高俅的臉刷地白了。
他這才明白過來——那禿驢根本不是在逃跑,而是在引他入甕!
"武二哥說得冇錯,"魯智深把禪杖往肩上一扛,衝著崖頂揮了揮手,"姓高的果然蠢得像頭豬。"
崖頂上,一道高大的身影緩緩站起。
晨光照在那人臉上,五官輪廓清晰可見。那人手裡提著一柄雪亮的樸刀,刀刃上寒光閃爍。
高俅認出了那張臉。
景陽岡打虎的武鬆。
武鬆居高臨下,目光掃過山坳裡擠成一團的官軍,嘴角微微上揚。
他抬起手裡的樸刀,刀尖遙遙指向高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