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錦舟來到學校,這次是輔導員張江北先把他叫到辦公室。
滿臉關切的問道:「江錦舟,你爸沒事吧?需不需要幫忙?」
江錦舟現在有點後悔撒那個謊了,別的不說,輔導員這份關心就讓他有些心虛。
可事已如此,隻能將錯就錯,他感激的說道:「謝謝老師關心,我爸身體已經沒事了,昨天已經出院回家,隻要再靜養一段時間就能痊癒。」
「那就好,這樣你就能安心學習了,有什麼難事儘管開口。」張江北欣慰的說道。
剛剛去上班的江萬年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他看了看天氣,這都三月了,已經不是很冷,自己不會是感冒了吧?都怪那個不孝子。
江錦舟帶著感激之心從辦公室出來,輔導員真是個好人,臨走的時候非得給他五塊錢和二斤糧票,江錦舟不要都不行,這讓江錦舟感動的差點把實情說出來。
握著沉甸甸的五塊錢,江錦舟想著該怎麼還輔導員這份人情。 【記住本站域名 找書就去,.超全 】
正琢磨著,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江錦舟轉頭一看,不是唐鵬還有誰?
他笑著問道:「怎麼,這是怕我失蹤,還追到輔導員這裡來了?」
唐鵬給了江錦舟一拳,「你丫的這算不算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擔心了你一天一夜,你卻在這裡說風涼話?我這心裡真是冬天喝涼水,哇涼哇涼的。」
這小子現在說話一套一套的,江錦舟都自愧不如。
他趕緊舉手投降,「好好好,我錯了,謝謝你的關心,晚上我請你吃飯行了吧?」
「成交,必須是飯館,食堂的飯菜可撫慰不平我這受傷的心靈。」唐鵬瞬間變臉。
兩人勾肩搭背的往教室走去,唐鵬這才問道:「說正經的,你和家裡的事處理清楚沒有?」
江錦舟嘆口氣,「暫時應該沒事了,以後誰也不敢保證。」
唐鵬同情的說道:「也真是難為你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換什麼都可以,就是父母不能換。」
江錦舟笑笑說道:「我這裡沒事,倒是你,有你大哥訊息沒有?」
唐鵬搖搖頭,不過有些痛苦的說道:「昨天我們大院,有一家收到了部隊送來的骨灰盒,他們家兒子在前線犧牲了。」
唐鵬的眼圈不由通紅,「錦舟,你是沒看到當時的場麵,他媽媽當時就哭暈了,他爸爸在一瞬間老了好幾歲,以前筆直的腰桿一下彎了好幾度,去年他回來探親的時候,我們還在一起喝酒,說沒就沒了。」
唐鵬越說聲音越小,眼中的淚水順著臉頰不停的往下滑落。
最後哽咽的說道:「錦舟,你說我哥,我哥會不會也......」
江錦舟也有些眼眶泛紅,拍著唐鵬的肩膀說道:「你不要胡思亂想,大哥肯定會沒事的,我們一定能等到他的好訊息。」
一天很快過去,這一天江錦舟和唐鵬都心不在焉。
下午放了學,兩個人也沒有通知其他人,悄悄的出了學校,他們兩個人商量好,今天要好好喝一頓,不醉不歸。
江錦舟知道唐鵬需要有個發泄點,喝酒是最好的選擇,他今天也準備來個捨命陪君子。
進入一九七九年,尤其是春節過後,北京城的小商小販一下子多了起來,更有膽大的私下開啟了私人小飯館。
北大門口不遠的的地方就有了一家小飯店,飯館不大,就兩間房子,夫妻店,丈夫是廚師,妻子是服務員。
今天江錦舟他們就來到了這家小飯館,飯館裡隻有四張桌子,他們來的時候,其他三張桌子已經坐滿了人。
看上去買賣還不錯,這也好理解,私人飯店好處多多,首先是吃飯不用糧票,其次是服務態度好,不像那些國營飯店的服務員,人們去吃飯花錢還得受氣。
江錦舟他們進去坐在了最後一張桌子旁,老闆娘熱情的過來招呼,「兩位小同誌,吃點什麼?」
說完還把一個手寫的選單遞過來,江錦舟接過來看了看,選單上的菜要比國營飯店的稍微貴一點,不過也能接受。
他連點了四個肉菜,讓老闆娘眼裡放光,開始還以為是兩個窮學生,沒想到是兩個有錢人。
江錦舟看她記下來,又問道:「有沒有汾酒?」
老闆娘有點為難的說道:「小同誌,我們店裡除了散白酒,最好的就是二鍋頭。」
江錦舟看了看唐鵬,唐鵬無所謂的說道:「二鍋頭就二鍋頭,先來兩瓶。」
老闆娘看了看兩人,好心的提醒道:「小同誌,你們還有其他人嗎?」
江錦舟搖了搖頭:「沒有,就我們兩個人。」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老闆娘為什麼這麼問。
兩個人要四個菜,兩瓶酒,一般人沒有這麼吃的,他們對麵那張桌子上五個人才三個菜,而且隻有一個肉菜,這老闆娘肯定是怕他們兩個人吃霸王餐。
江錦舟也沒有生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大團結遞給老闆娘,「姐,我把這十塊錢先押你那裡,到時候多退少補,你看行不?」
老闆娘接過大團結,一下子臉上又堆滿了笑,「行行行,你們稍等,我這就去給你們上菜。」
唐鵬笑著說道:「五哥,今天我就不客氣了,等我大哥平安歸來,我好好請你。」
「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叫上大哥咱們一起。」江錦舟也笑道。
「夠意思。」
菜上的很快,四個菜陸續端上了桌子,兩瓶二鍋頭也拿了上來,江錦舟又讓老闆娘給上了個油炸花生米。
老闆娘喜滋滋去通知廚房裡的丈夫。
江錦舟給唐鵬先倒了一杯,然後又給自己倒滿,端起酒杯,「來,乾一個,祝願大哥前線立功歸來。」
「好!」
清脆的聲音響起,兩個人都狠狠地喝了一大口。
一股辛辣的感覺從嗓子一直燒到胃裡,這五十二度的二鍋頭真不是蓋的。
江錦舟趕緊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裡。
唐鵬倒是一臉淡然,他的酒量要比江錦舟好了不止一個檔次。
他有些憂慮的說道:「錦舟,你說這仗要打到什麼時候?」
江錦舟當然知道,可他不能說,隻能敷衍道:「這我哪知道,這都過去半個多月了,我覺得應該快了吧,你沒聽廣播上說咱們的部隊打的很順利嗎?」
「唉,但願如此吧,沒打的時候我天天盼他快點打,打起來我又盼他快點結束。」唐鵬自己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兩人邊吃邊聊,一瓶酒不知不覺就喝完了,唐鵬又把第二瓶開啟,給江錦舟把酒杯倒滿。
這時候鄰桌幾個人的談話聲,不高不低的傳進了兩個人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