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楓也不是頭一回在異世界遇到本國同位體的同誌，也就沒有那麼激動。
這位趙艦長的身體已經完全屍鬼化，從臉上基本看不出原身的外貌。而他身上的軍服……也有些毛子味過重，再加上這一口口音奇怪的英語……總之這個第一印象給戚楓的親切感削弱了不少——不如泛亞的那幾位。
不過戚楓還是回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畢竟他現在也算是在某位麵擁有C國正規軍職軍銜的現役——雖然相應的人事關係已經轉到了神堡議會那邊。
“你好，趙艦長。”戚楓用的是中文。
趙艦長明顯愣了一下，然後雙腿一併，抬手回了一個軍禮，以帶著明顯廣東口音的母語回應：“你好，陌生人。友善的態度，和平……嗯，你們看起來……很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除了那些深藏在地下從不見人的麻省理工學院科學家們之外，戚楓他們三個絕對是整個波士頓地區自核冬天降臨這二百多年來穿著打扮最整齊光鮮的人。雖然三人身上的戰甲的各項數值領先幾個世紀，但從外形上來說，比那些紮滿了釘子和尖刺的掠奪者護具看起來可要良善得多。
“我看到你們在碼頭上跟那個男孩的交流，然後潛水找到了船上……”
趙艦長迎上前來，用眼神打量著戚楓三人，“你們想找什麼？恕我直言，我的揚子號上沒有什麼寶藏。特別是……看你們的狀態，也不像是到處撿垃圾的廢土人。”
戚楓主動上前跟趙艦長握了下手，然後摘下了頭盔。
趙艦長的眼睛微微顫動了一下，雖然剛才雙方用中文交流了幾句，但見到一名黑髮黑眼的華裔麵孔還是讓他感到驚訝——畢竟，當年兩國交戰打到昏天黑地，在北美大陸的華裔包括東亞裔基本上都被抓進了集中營。這麼多年來，時不時有人摸到船上，但趙艦長還真沒見過同胞。
戚楓則很自然地找了個地方坐下：“其實我們也不想找什麼，或者說就是來找你的。我們剛纔去拜訪了一下麻省理工學院，那裏的院長順口告訴我說，這裏有一位共和國的戰前老兵。所以我就來看看。”
趙艦長也在對麵坐下，稍微消化了一下戚楓的話，然後問道：“麻省理工？它還存在？而且還知道我的事情？”
戚楓聳聳肩膀：“科學家嘛……”
趙艦長點了點頭，麵對核戰末日，科學家比普羅大眾多些手段儲存了自身……也是正常的。
戚楓接著道：“那位院長認為我是從太平洋另一邊的共和國過來的人，所以覺得這裏沉著一艘共和國的舊軍艦，軍艦上還有人活動的跡象，對我來說是一條重要的情報，於是拿這情報向我賣了個好。”
趙艦長聽到這話明顯激動了起來，呼啦一下站了起來，聲音有些顫抖：“所以，你……是嗎？”
戚楓想了想，還是實話實說：“嚴格說來，我不是。我是從別處來的。海對麵的那個共和國，我沒去過。”
何止沒去過。輻射係列的共和國基本隻是一個背景設定，幾乎沒提過末日之後另一片大陸上的情況。所以戚楓對這個位麵的共和國現狀是一無所知。
趙艦長嘆了口氣，又緩緩坐下來。
戚楓不知說些什麼來安慰這位老兵，隻好岔開話題：“您能談談自己和這條船的事嗎？”
趙艦長抬起頭，像是在回憶，“很久以前……嗯，二百多年前，那場滅世的核爆，引發了海嘯，我的船——揚子江31號在近海撞上了水雷，我們竭盡全力，才勉強控製住了船，停在了這片靠近岸邊的淺海床上。”
“我們浮出水麵，隻看到城市剩下的殘垣斷壁……末日來臨，沒人注意到我們，或者說，沒人在意我們，每個還活著的人都在掙紮求存……我們就一直困在這裏，直到今天……”
趙艦長的描述非常簡單，不過戚楓還是注意到了細節。
“你……‘們’？”戚楓不禁扭頭看了看四周。
趙艦長起身，邁步走向一邊的艙門，道：“來……在這邊……”
戚楓和希裡、諾拉對視了一眼，然後跟了上去。
與普遍刻板印象不同，這艘潛艇的空間很寬敞，指揮艙還有一圈內部舷窗。
趙艦長隔著舷窗指向隔壁的艙段。
戚楓看到幾個穿著和趙艦長類似軍服的狂屍鬼，顯然都是趙艦長之前的戰友。
這個世界的人類在FEV病毒和高輻射環境綜合影響下可能經歷屍鬼化轉變，其中的大部分人的大腦都會被燒壞，成為狂屍鬼，而能保持理智的則是其中的極少數。看樣子，整條船上也隻有趙艦長一個人比較走運。
趙艦長注視著窗對麵，默然不語，氣氛一時有些凝重。
過了一會，趙艦長纔回過身來。
“其實他們一開始和我一樣，隻是漸漸的，有人發生了狂化……直到最後隻剩下我。”
“我也不知道哪一天自己也會變成那個樣子，也許十年，一百年？或許就是明天？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二百年來，第一次有你們這樣的人登上這條船，我想，這是我的幸運。友善的陌生人，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戚楓正在頭疼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開解一下這位老兵，一聽說對方需要幫助，直接就拍了胸脯：“這沒有問題，需要我們幹什麼？”
趙艦長點點頭，臉上好像浮出了一絲微笑，戚楓不是很確定，畢竟屍鬼的臉部做表情都……不太和藹可親。
“揚子江31號已經不能出海了，你們能幫我修好她麼？”
“呃……”戚楓張了張嘴，卡了殼，心說這位艦長可真是看得起自己。
諾拉和希裡更是望瞭望四周——雖然不太懂技術，但她們也能想像要靠三個人修好這麼大一條壞了二百多年的鋼鐵戰艦有多不可思議。
不過，考慮到戚楓畢竟不是個普通人……
諾拉用手肘拐了拐戚楓，湊到耳邊壓低了聲音道：“你是星際時代的人……修這個應該不難？”
戚楓不禁翻了個白眼：“啊對對對，我家樓下收廢紙箱的大爺都兼職維修航母、原子彈拋光打蠟、清洗衛星表麵積塵、拆洗核反應堆呢……”
諾拉瞪大了眼睛：“這怎麼可能？”
戚楓一攤手：“你也知道不可能……你也是核子時代的人了，修復個金字塔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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