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帶著鹹腥氣掠過碼頭,將步美紮著的雙馬尾吹得獵獵作響。阿笠博士的黃色甲殼蟲剛停穩在漁港停車場,元太就抱著釣具箱衝了下去,塑料涼鞋踩在滿是貝殼的地麵上,發出哢啦哢啦的脆響。
“海邊果然比山裡暖和!”元太扯開外套,露出印著鰻魚飯圖案的t恤,“我今天要釣一條比我還大的金槍魚!”
光彥推了推被海風刮歪的眼鏡,蹲下身研究潮汐表:“現在是漲潮前的平潮期,最適合釣竹莢魚和青花魚。手冊上說防波堤那邊有很多礁石,魚群最喜歡躲在那裡。”
柯南拎著折疊釣椅跟在後麵,目光掃過碼頭上晾曬的漁網。網眼裡還纏著幾尾銀光閃閃的小魚,鱗片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像極了冬名山那枚刻著“y·k”的戒指。他口袋裡的鈴木號通行戒隨著腳步輕輕晃動,金屬碰撞聲被海浪吞沒。
灰原站在車邊,沒有立刻下車。她望著遠處起伏的深藍色海麵,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風衣口袋——那裡放著aptx4869解藥的銀色小盒,自從冬名山事件後,夜一總在她觸碰到盒子時,不動聲色地遞來塊薄荷糖或是拉她去看彆的東西。
“在想什麼?”夜一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手裡拎著兩罐熱可可,“博士說海邊風大,特意讓我帶的。”他拉開拉環,把其中一罐塞給灰原,“你看元太都快把魚餌當零食吃了,再不去管管,我們今天隻能釣空氣了。”
灰原接過熱可可,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到掌心。她看向碼頭中央,元太果然正偷偷撕開包著沙蠶的紙,被步美發現後,漲紅了臉把蟲子扔回桶裡,引得眾人一陣笑。
“走吧。”灰原率先邁步,風衣下擺掃過地麵的水窪,濺起細小的水花。
碼頭上停泊著十幾艘漁船,桅杆上的國旗在風中獵獵作響。一個麵板黝黑的中年男人正蹲在船舷邊修補漁網,看到他們過來,直起身露出爽朗的笑:“是阿笠博士吧?我是井田岩,早就備好船了。”他指了指旁邊那艘漆著藍白條紋的小漁船,“這船雖小,抗風浪得很,上個月還釣到過三十斤的大鯛魚呢。”
阿笠博士搓著雙手,臉上堆起招牌式的憨笑:“麻煩井田先生了,孩子們唸叨好幾天要出海釣魚呢。”
“小事一樁。”井田岩擺擺手,目光突然落在剛走進碼頭的三個人身上,“喲,江尻你們也來了?”
柯南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三個穿著釣魚馬甲的人正朝這邊走來。走在中間的男人梳著油亮的背頭,手腕上戴著塊金錶,正是江尻太誌;左邊的女人留著齊肩短發,發梢挑染成海藍色,是白根桐子;右邊的男人戴著頂舊草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是金穀峰人。
“井田大叔,好久不見。”江尻太誌摘下墨鏡,露出雙精明的眼睛,“我們三個大學同學約著來釣魚,沒想到這麼巧。”他注意到柯南一行人,語氣裡帶著點優越感,“這些是你的客人?看起來年紀不大啊。”
“是阿笠博士的朋友。”井田岩笑著打圓場,“他們幾個可厲害了,上次在箱根……”
“釣魚靠的是技術,不是年紀。”金穀峰人的聲音突然從草帽下傳來,悶悶的像含著顆石頭,“江尻你今天要是再釣不到魚,可彆又說魚竿不好。”
江尻太誌的臉色沉了沉:“金穀你還是老樣子,就會說風涼話。”
白根桐子輕輕拉了拉江尻的袖子:“彆這樣,難得來海邊。”她的目光掠過江尻的手腕,那裡有塊明顯的曬痕,像是剛摘下表不久,“我們去防波堤吧,那裡水更深。”
一行人分乘兩艘船前往防波堤。柯南、夜一和少年偵探團跟著井田岩坐主船,江尻三人則乘另一艘掛機船,遠遠跟在後麵。元太趴在船舷邊,看著海裡躍出的飛魚,興奮地拍手:“快看!是飛魚!它們在跟著我們跑!”
灰原靠在船尾,望著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海麵上漂浮著個紅色的浮標,隨著波浪起起伏伏,讓她想起冬名山小木屋屋頂的破洞,夜一就是從那樣的黑暗裡,劈開火焰衝出來的。
“在看什麼?”夜一站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是養殖區的浮標,下麵養著海帶和扇貝。”他從口袋裡掏出個小小的玻璃瓶,裡麵裝著透明的液體,“博士新發明的‘魚群吸引劑’,說是能讓魚主動上鉤。”
柯南湊過來:“彆信博士的發明,上次他的‘自動上餌器’把蚯蚓全甩到我臉上了。”
正說著,前麵的掛機船突然停下了。江尻太誌站在船頭,朝他們揮手:“我們就在這裡下船,防波堤那邊更適合單獨釣魚。”
井田岩把船停穩在碼頭上,幫眾人搬下釣具:“那我先去檢修一下發動機,等會兒來接你們。要是釣到大魚,記得留條給我當晚飯啊!”
防波堤是條延伸入海的混凝土長廊,兩側堆著防波石,縫隙裡長滿了墨綠色的海藻,退潮時露出的礁石上爬滿了小螃蟹。江尻太誌選了最前端的位置,掏出支銀灰色的路亞竿,動作熟練地綁上擬餌:“我可不等你們,今天非要釣條冠軍魚不可。”
白根桐子在離他十米遠的地方坐下,拿出支粉色的筏竿:“我還是喜歡釣小魚,安靜。”
金穀峰人則選了白根斜後方的位置,背對著江尻,草帽壓得更低了。他從漁具包裡拿出支舊得掉漆的手竿,慢吞吞地穿餌,手指在碰到沙蠶時微微顫抖。
“我們也找地方吧!”步美指著防波堤中段的遮陽棚,“那裡有桌子,可以放便當!”
少年偵探團在遮陽棚下鋪開野餐墊,柯南和夜一則選了離金穀不遠的位置。海風穿過防波石的縫隙,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誰在低聲哭泣。
一個小時過去,海麵上的浮漂幾乎沒什麼動靜。元太的釣竿第三次掛上礁石,氣得他差點把魚竿扔進海裡:“可惡!這些魚是不是都躲起來了?”
步美噘著嘴收起空鉤:“我的餌都被小螃蟹偷走了,它們好狡猾。”
“彆急,”光彥調整著魚線的長度,“平潮期快過了,漲潮時魚才會活躍起來。”話音剛落,他的浮漂猛地往下一沉,“有了!”
光彥猛地提竿,魚線在空中劃出道銀色的弧線,一尾巴掌大的竹莢魚被釣了上來,在陽光下閃著銀光。“釣到了!我釣到竹莢魚了!”光彥興奮地舉起魚,臉上沾著的海水閃閃發光。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漁船的馬達聲。井田岩開著船回來了,在碼頭邊拋錨:“怎麼樣?釣到魚沒?我帶你們去外海的暗礁區,那裡有大真鯛!”
眾人收拾東西準備轉移,白根桐子朝江尻太誌喊道:“江尻,該走了!”
江尻太誌沒有回應,保持著握竿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是不是睡著了?”元太探頭探腦地張望。
金穀峰人突然站起身,草帽被風吹掉在地上:“不對勁。”他快步走向江尻,腳步在離對方三米遠的地方頓住,“江尻?”
江尻太誌的身體晃了晃,突然朝左側倒去,魚竿“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的臉色發青,嘴唇發紫,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他怎麼了?”步美嚇得捂住嘴。
夜一立刻衝過去,跪在江尻身邊翻開他的眼皮,瞳孔已經開始放大。他又摸了摸對方的頸動脈,臉色驟變:“是神經中毒!快準備人工呼吸!”
“我來!”柯南迅速解開江尻的衣領,夜一則清理掉他嘴角的分泌物。兩人配合著做胸外按壓和人工呼吸,海水濺在他們臉上,混著汗水滑進衣領。
“博士!”夜一抬頭喊道,“用井田先生的船送他去醫院!越快越好!”
阿笠博士立刻應聲,和井田岩一起抬著江尻往碼頭跑。白根桐子想跟上去,卻被柯南攔住:“等一下,江尻先生是被人下毒的,這裡可能是案發現場,需要保護。”
“下毒?”白根桐子臉色煞白,“怎麼會……”
金穀峰人撿起草帽戴上,聲音依舊沉悶:“你的意思是我們有嫌疑?”
“防波堤上隻有我們幾個人,”柯南的目光掃過兩人,“在警察來之前,麻煩各位留在原地。”他蹲下身檢查江尻掉在地上的魚竿,線杯裡的魚線還剩大半,鉤上掛著片殘破的魚鱗。
夜一站在防波堤邊緣,望著海水流動的方向。漲潮的水流正沿著防波堤內側往西北方向湧,礁石縫隙裡的海藻被衝得倒向一邊:“水流是往金穀先生那邊去的。”
柯南注意到江尻的左手手腕有道細小的劃痕,傷口周圍泛著淡淡的青紫色。他小心翼翼地拉起江尻的左手袖口,發現內側沾著點半透明的膠狀物質,摸起來黏糊糊的,像是乾了的漿糊。
“光彥,你的急救包裡有放大鏡嗎?”柯南問道。
光彥連忙翻出放大鏡遞過去。柯南透過鏡片仔細觀察那道劃痕,邊緣有細微的鋸齒狀,像是被什麼帶倒刺的東西劃破的:“是魚鉤。有人把塗了神經毒素的魚鉤藏在了水裡,等江尻先生收線時,魚鉤劃破了他的麵板。”
白根桐子突然指向金穀峰人的漁具包:“他今天帶了很多不同型號的魚鉤,早上我還看到他在調魚餌,用了奇怪的膠水……”
金穀峰人猛地攥緊魚竿:“你胡說什麼!”
“我沒有胡說,”白根桐子的聲音帶著顫抖,“你從大學時就……”
“先彆急著下定論。”夜一打斷她,指著江尻的魚竿線,“魚線有被纏繞過的痕跡,上麵還沾著點綠色的油漆,和金穀先生魚竿上的漆色一樣。”
金穀峰人的身體僵了一下,帽簷下的臉色看不真切。
柯南走到金穀的釣位,發現他的魚竿支架旁有個小小的塑料瓶,裡麵還剩小半瓶透明的膠狀液體。他用鑷子蘸了一點,放在鼻尖聞了聞:“是環氧樹脂膠,乾了之後會變得很黏,而且防水。”他突然看向金穀的釣線,“你的魚線少了一截,對嗎?”
金穀峰人猛地抬頭,草帽滑落下來,露出張布滿胡茬的臉:“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把那截線扔進海裡了。”柯南指向防波堤外側的水域,“你在環氧樹脂膠裡摻了神經毒素,塗在特製的魚鉤上,還在鉤柄上綁了幾個小浮球,讓它能懸浮在水麵下三十厘米的地方。”
他拿起光彥釣上來的竹莢魚,指著魚鱗上的反光:“平潮期的水流很慢,你算好時間,在井田先生的船靠近前,把毒魚鉤扔進水裡。水流帶著它漂向江尻先生的釣點,和他的魚線纏在一起。你假裝被纏住,跟他道歉,讓他放鬆警惕。”
夜一站在防波堤邊緣,往水裡扔了個空礦泉水瓶。瓶子隨著水流慢慢漂向江尻剛才的位置,在距離三米遠的地方打了個轉:“船來時的馬達聲很大,正好掩蓋了江尻先生被刺痛的叫聲。你趁機拉動魚竿,讓毒魚鉤刺進他的手腕,然後迅速收線,把帶有血跡的魚鉤和纏繞的魚線一起扔進海裡。”
“證據呢?”金穀峰人的聲音嘶啞,“沒有證據就是誣陷!”
“證據就在海裡。”柯南朝夜一使了個眼色。夜一立刻脫掉外套,露出裡麵的泳衣——出發前博士硬塞給他的,說萬一掉海裡能方便點。他縱身跳進海水,朝著剛才瓶子打轉的位置遊去。
防波堤下的礁石縫隙裡,果然纏繞著兩根魚線。夜一屏住呼吸,伸手把線扯了上來——其中一根是江尻的,另一根帶著明顯的綠色油漆痕跡,正是金穀的。更關鍵的是,金穀的魚線末端,掛著枚沾著暗紅色血跡的魚鉤。
“這就是證據。”柯南接過魚鉤,用證物袋裝好,“隻要化驗一下,就能在上麵找到江尻先生的血跡和神經毒素。”
金穀峰人看著那枚魚鉤,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在海風中顯得格外淒厲:“沒錯,是我做的。誰讓他那樣對桐子……”
他的目光落在白根桐子身上,眼神裡充滿了痛苦:“大學時,我每次看到你和他在一起,都覺得你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我以為你們會永遠幸福,可他竟然說離婚是因為對你失去了新鮮感,還在外邊找情人……他毀了我最珍視的回憶!”
白根桐子愣住了,眼淚突然湧了出來:“你說什麼?他跟你說離婚是因為這個?”她從隨身的包裡掏出張折疊的紙,是江尻公司的破產清算通知,“他是因為公司要倒閉了,怕連累我才離婚的!他說等他東山再起,就會回來找我……”
金穀峰人看著那張通知,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緩緩癱坐在地上。海浪拍打著防波堤,發出沉重的響聲,像是在為這場遲到的真相歎息。
遠處傳來警笛聲,巡邏艇正破開藍色的海麵駛來。柯南望著被警察帶走的金穀峰人,他的草帽掉在地上,被風吹著滾向海邊,最終被浪花捲進深藍色的海裡。
光彥把那尾竹莢魚放進水桶,小聲說:“真沒想到會這樣。”
步美看著水桶裡的魚,突然歎了口氣:“要是他們能好好溝通就好了。”
元太難得沒有吵鬨,隻是望著遠處的海平麵:“不知道江尻先生會不會沒事。”
灰原靠在防波堤的欄杆上,看著夜一正在用淡水衝洗身上的海水。他的t恤被打濕,貼在背上,能看到肩胛骨處有塊淺淺的疤痕,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劃過。
“在看什麼?”夜一走過來,頭發還在滴水。
“沒什麼。”灰原轉過頭,看向海天相接的地方,那裡正有一群海鷗飛過,翅膀在陽光下閃著白光,“柯南說,等江尻先生醒了,我們再來看海。”
夜一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塊薄荷糖遞給她:“好啊,到時候讓博士帶他的‘自動釣魚機器人’來,保證不會再釣到空鉤。”
柯南走過來,手裡拿著那枚從海裡找到的毒魚鉤證物袋:“警察說江尻先生已經脫離危險了。白根小姐說,等他好了,要帶他來這裡,告訴他真相。”
海風再次吹來,帶著鹹濕的暖意。遠處的漁船升起了歸航的訊號旗,金色的陽光灑在海麵上,像鋪滿了碎鑽。灰原剝開薄荷糖放進嘴裡,清涼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來,她突然覺得,或許有些秘密,就像沉入海底的魚鉤,即使被遺忘,也總會在某個漲潮的日子,被溫柔的海浪送回岸邊。
夜一的目光掠過灰原口袋裡露出的銀色小盒一角,不動聲色地指著遠處躍出水麵的海豚:“快看!是真海豚!它們在跟著船跑呢!”
步美和光彥立刻歡呼起來,元太也忘了剛才的沉重,跟著湊過去看。柯南看著夜一的側臉,在心裡默默記下——肩胛骨的疤痕,沒有童年照片,對組織的熟悉程度,還有那枚刻著“y·k”的戒指,這些碎片拚湊出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了。
夕陽西下時,一行人坐著井田岩的船返回碼頭。船尾的浪花在金色的餘暉裡泛著粉紅色,像打翻了的草莓醬。灰原靠在船舷邊,看著海水裡自己的倒影,突然覺得口袋裡的銀色小盒不再那麼沉重了。或許,有些勇氣不需要解藥,就藏在海浪聲裡,藏在身邊人的笑容裡,藏在每個願意相信明天的瞬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