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鐮倉的雨與意外訪客
週末的鐮倉被一場淅淅瀝瀝的春雨籠罩著。空氣裡彌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混雜著繡球花的淡香,沿著蜿蜒的坡道一路蔓延。毛利小五郎握著方向盤,車子在狹窄的鄉間小路上顛簸,他不耐煩地拍了拍喇叭:“這破導航到底準不準啊?說好的繡球花園呢?跑了半個鐘頭連個人影都沒見到!”
“爸爸,再往前開一段吧,地圖上說就在這附近了。”毛利蘭坐在副駕駛座上,指著窗外被雨水打濕的紫陽花叢,“你看,這裡的繡球花開得多漂亮,就算找不到花園,在路邊看看也很好呀。”
柯南趴在後座的車窗上,看著雨滴在玻璃上劃出蜿蜒的水痕。鐮倉的老房子藏在濃密的綠植後麵,黑瓦白牆在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暈開的水墨畫。他注意到前方路口有塊歪斜的木牌,上麵寫著“私人領地,禁止入內”,而牌子後麵的石板路儘頭,隱約能看到一座氣派的西式宅邸,鐵門緊閉,門柱上纏繞著紫色的繡球花藤。
“喂,前麵好像有個大宅子!”毛利小五郎眼睛一亮,猛地打方向盤,車子“嘎吱”一聲停在鐵門前,“說不定繡球花園就在這裡麵!蘭,去敲門問問!”
“可是爸爸,這裡寫著私人領地……”毛利蘭有些猶豫,但還是推開車門,撐著傘走到鐵門前。門環是黃銅做的,雕成老鷹的形狀,握在手裡冰涼。她剛要抬手敲門,鐵門突然“吱呀”一聲自己開了道縫,像是被風吹的。
“奇怪,門沒鎖?”毛利蘭探頭往裡看,庭院裡種滿了各色繡球花,紅的、藍的、紫的,被雨水洗得格外鮮亮,一條鵝卵石小路通向主屋的玄關。
“管他鎖沒鎖,進去看看再說!”毛利小五郎早就按捺不住,推開車門就往裡衝,“說不定是哪個富豪開的私人花園,正好讓我們趕上了!”
柯南無奈地搖搖頭,跟著小蘭追上去。剛走進庭院,雨突然下大了,豆大的雨點打在傘麵上劈啪作響。主屋的窗戶都拉著窗簾,靜悄悄的,像是沒人在家。
“有人嗎?”毛利蘭揚聲喊道,聲音被雨聲吞沒。
就在這時,上午10點整的鐘聲從遠處的寺院傳來,悠長的鐘聲剛落,主屋二樓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像是重物落地,又像是……槍聲?
柯南的臉色瞬間變了:“那是槍聲!”
毛利小五郎也愣住了,酒意醒了大半:“你說什麼?”
“砰——”又是一聲悶響,這次聽得更清楚,分明是獵槍射擊的聲音!緊接著,主屋的側門猛地被撞開,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男人衝了出來,臉上蒙著深色口罩,隻露出一雙驚慌的眼睛。他看到庭院裡的三人,明顯嚇了一跳,轉身就往圍牆的方向跑,動作快得像隻受驚的兔子。
“站住!”毛利小五郎大吼一聲,拔腿就追。但那男人熟悉地形,幾下就翻過高高的石牆,消失在對麵的樹林裡。
“爸爸,彆追了!”毛利蘭拉住他,臉色發白,“我們先去看看屋裡發生了什麼事!”
三人衝進主屋,玄關的地板上積著雨水,顯然剛才那男人是從這裡跑出去的。客廳裡一片狼藉,書架倒在地上,書散落得滿地都是,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硝煙味。
“槍聲是從二樓傳來的!”柯南指著通往二樓的樓梯,率先跑了上去。二樓的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吸走了腳步聲。走廊儘頭的書房門虛掩著,硝煙味更濃了。
柯南推開門,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書房的地板上躺著一個穿著和服的老人,胸口有個猙獰的傷口,鮮血浸透了深色的和服,在地毯上暈開一大片。老人雙目圓睜,手裡還握著一把雙管獵槍,槍口冒著微弱的青煙。
“死、死人了!”毛利蘭捂住嘴,聲音帶著哭腔。
毛利小五郎上前探了探老人的鼻息,臉色凝重地搖搖頭:“已經沒氣了。蘭,快報警!”
柯南的目光掃過整個書房。這是一間寬敞的房間,三麵牆都是書架,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巨大的紅木書桌,桌上擺著文房四寶和一個相框,相框裡是老人和三個年輕男人的合影。書桌旁有個嵌在牆裡的保險櫃,櫃門緊閉。
他注意到老人胸口的血跡已經變成了暗紅色,邊緣有些發皺,似乎已經乾透了一段時間。而傷口周圍沾著一些奇怪的白色結晶,像細小的鹽粒。更奇怪的是,老人腳邊掉落著一個老鷹標本,翅膀折斷了一隻,底座上還沾著幾根灰色的羽毛——這個標本原本應該放在書桌上方的玻璃櫃裡,柯南記得剛才進門時瞥到過空蕩蕩的櫃子。
“柯南,你在看什麼?”毛利蘭報警回來,看到柯南蹲在屍體旁,連忙把他拉開,“這裡危險,彆靠近!”
柯南站起身,目光落在書桌的抽屜上,其中一個抽屜是開啟的,裡麵空空如也。他剛要說話,外麵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兩個熟悉的聲音。
“柯南?蘭小姐?”
柯南迴頭,隻見工藤夜一和灰原哀站在書房門口,兩人都撐著黑色的傘,褲腳沾了些泥水。夜一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頭發被雨水打濕了幾縷,貼在額角,眼神卻異常銳利。灰原則還是那副冷淡的表情,隻是目光快速掃過房間,最後停留在屍體上。
“夜一?灰原?你們怎麼會在這裡?”毛利蘭驚訝地問。
“我們來鐮倉度假。”夜一的聲音很平靜,“聽到槍聲就趕過來了,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你們。”他的目光落在老人胸口的白色結晶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灰原則走到獵槍旁邊,小心翼翼地湊近聞了聞,又用指尖輕輕碰了碰槍管:“槍管還有溫度,射擊時間應該在半小時以內。但看屍體的狀態……”
“不對勁,對吧?”柯南低聲接話,“血液乾透的速度太快了,而且這白色結晶……”
“是眼淚的鹽分。”灰原打斷他,語氣肯定,“人在長時間痛哭時,眼淚裡的鹽分會在麵板表麵結晶。看這結晶的量,死者生前應該哭了很久。”
柯南點點頭:看來事情比想象中複雜。這到底是謀殺,還是……
二、三個兒子與破碎的不在場證明
警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鐮倉的寧靜。橫溝重悟警官帶著警員衝進宅邸,看到毛利小五郎時,臉色明顯沉了下來。
“又是你啊,毛利老弟。”橫溝重悟歎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怎麼每次有命案都能碰到你?”
“這叫緣分!”毛利小五郎拍著胸脯,“放心吧橫溝警官,這次我一定幫你找出凶手!”
橫溝重悟顯然不怎麼相信他,徑直走向屍體,蹲下身仔細檢查。法醫很快得出初步結論:死者矢口久衛門,男性,68歲,資產家,死因是胸部中彈失血過多,死亡時間初步推斷在上午6點左右,與獵槍的射擊時間吻合。
“矢口久衛門?”毛利蘭看著桌上的相框,“難道是那個經營連鎖酒店的矢口家?”
“沒錯。”橫溝重悟站起身,拿出筆記本,“死者就是矢口集團的創始人,膝下有三個兒子。根據我們初步調查,這三個兒子都有作案動機。”
他話音剛落,一個警員跑進來報告:“警官,矢口久衛門的三個兒子都已經到了,就在樓下客廳。”
“帶上來。”橫溝重悟的目光掃過書房,最後落在保險櫃上,“先把他們分開問話。”
第一個被帶進來的是矢口祿郎,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穿著昂貴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但眼下的黑眼圈暴露了他的疲憊。他看到父親的遺體時,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皺了皺眉:“我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你這話什麼意思?”橫溝重悟問。
“父親和我們三個的關係一直不好。”矢口祿郎的聲音很平淡,“他控製欲太強,公司的事什麼都要管,還總說我們是廢物。”
“你今天上午在哪裡?”
“我在德島的酒店考察,昨天就過去了。”矢口祿郎拿出手機,展示了酒店的入住記錄和機票資訊,“這是我的登機牌,上午6點30分從德島出發,10點30分到達東京機場,剛下飛機就被你們叫來了。”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我有不在場證明,凶手不可能是我。”
第二個進來的是矢口明彥,三十多歲,穿著休閒裝,手臂上有紋身,眼神躲閃。他看到屍體時,身體明顯抖了一下,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你上午在做什麼?”橫溝重悟追問。
“我、我……”矢口明彥嚥了口唾沫,“我早上5點多在父親這裡,後來就走了。”
“在這做什麼?”
“沒、沒什麼……”
這時,柯南突然開口:“叔叔,你是不是偷了爸爸的錢啊?我剛纔看到抽屜是空的。”
矢口明彥臉色驟變:“你、你怎麼知道?”
橫溝重悟立刻警覺起來:“說清楚!你是不是偷了錢被死者發現,才殺人滅口的?”
“不是!我沒有殺人!”矢口明彥急忙辯解,“我確實偷了錢,但我離開的時候爸爸還好好的!而且我有證據——我5點45分在便利店碰到了三弟公夫,他可以作證!我還在那裡買了鐵鎬和電鑽,便利店的監控能拍到我!”
第三個進來的是矢口公夫,二十多歲,染著黃毛,穿著破洞牛仔褲,看起來吊兒郎當。他看到屍體時,隻是撇了撇嘴:“死了?也好,省得天天罵我。”
“你上午5點多在矢口家附近?”橫溝重悟問。
“是啊,”矢口公夫滿不在乎地說,“我本來想回來拿點東西,結果碰到二哥明彥從家裡出來,他鬼鬼祟祟的,手裡還拿著個包,我猜他肯定偷了爸爸的錢。後來我就去網咖了,網咖的監控能證明我6點到10點都在那裡。”
橫溝重悟皺起眉頭:三個兒子都有不在場證明。矢口祿郎6點30分還在德島,不可能在6點作案;矢口明彥5點45分出現在便利店,之後有監控證明他在購買工具;矢口公夫6點後在網咖,也有不在場證明。
“那那個蒙麵男人呢?”毛利蘭想起逃跑的男人,“會不會是外人作案?”
“我們正在調查,但目前沒發現矢口久衛門有其他仇家。”橫溝重悟搖搖頭,目光落在那把獵槍上,“而且這把槍是矢口久衛門自己的,平時就放在書房的櫃子裡。”
柯南走到保險櫃前,注意到櫃門上有淡淡的劃痕,像是被工具撬過,但沒成功。他又看向那個折斷的老鷹標本,底座上的螺絲鬆了,顯然是被人碰掉的。為什麼死者腳邊會有這個標本?
夜一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繡球花,突然開口:“矢口祿郎說他6點30分離開德島酒店,有誰能證明他在那之前一直待在酒店?”
橫溝重悟愣了一下:“酒店的入住記錄顯示他確實住了一晚,但早上的行蹤……”
“我查過了。”灰原不知何時走到了門口,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德島酒店的監控顯示,矢口祿郎在淩晨4點就離開了房間,直到6點20分纔回去拿行李。這兩個小時,他在哪裡沒人知道。”
矢口祿郎的臉色瞬間變了:“你、你們調查我?”
“隻是例行公事。”夜一的目光轉向他,“你那兩個小時去哪了?”
矢口祿郎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我、我出去散步了,德島的早晨空氣好……”
“散步需要兩個小時?”柯南追問,“而且你為什麼要隱瞞?”
矢口祿郎彆過頭,不再說話。
柯南的目光回到屍體上,突然想到了什麼:“橫溝警官,能不能讓法醫再檢查一下死者的手指?特彆是扳機指。”
法醫立刻照做,很快報告:“死者右手食指有扣動扳機的痕跡,而且手指上沾有少量火藥殘留。”
“這麼說,難道是自殺?”毛利蘭驚訝地說。
“不可能!”矢口公夫立刻反駁,“那老頭那麼惜命,怎麼可能自殺?肯定是被人殺了偽裝成自殺!”
柯南沒理會他,走到書桌前,拿起那個相框。照片上,矢口久衛門抱著年幼的三個兒子,臉上帶著難得的笑容,背景是鐮倉的海邊。照片邊緣已經泛黃,顯然有些年頭了。他注意到照片背麵有一行小字:“昭和63年夏,與祿郎、明彥、公夫於由比濱。”
“這張照片……”柯南喃喃自語,突然明白了什麼。他看向夜一,發現夜一也在看他,兩人的眼神裡都閃過一絲瞭然。
三、眼淚的結晶與走火的真相
“爸爸,你快想想啊,到底是誰殺了矢口先生?”毛利蘭推了推毛利小五郎。
毛利小五郎摸著下巴,裝模作樣地踱步:“嗯……讓我看看……死者是被自己的獵槍打死的,三個兒子都有不在場證明,還有個逃跑的蒙麵人……”他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凶手就是那個蒙麵人!他肯定是為了偷保險櫃裡的東西,被矢口先生發現,才開槍殺人的!”
橫溝重悟顯然不認同這個結論:“但保險櫃沒有被開啟,而且蒙麵人跑的時候看起來很慌張,不像是得手了的樣子。”
柯南覺得時機差不多了,悄悄走到毛利小五郎身後,按下了麻醉針手錶的按鈕。麻醉針準確地紮在毛利小五郎的脖子上,他晃了晃,靠在書架上閉上了眼睛。
“哼,看來毛利先生又要開始推理了。”橫溝重悟無奈地說。
柯南躲到書桌後麵,用變聲蝴蝶結模仿毛利小五郎的聲音:“其實,這根本不是謀殺,而是一場意外。”
“意外?”眾人都愣住了。
“沒錯。”柯南的聲音透過蝴蝶結傳出,“死者矢口久衛門是自己開槍打死了自己,但不是自殺,而是獵槍走火。”
“走火?怎麼可能!”矢口祿郎反駁,“獵槍的保險很靈敏,怎麼會無緣無故走火?”
“因為有東西碰到了扳機。”柯南解釋道,“大家看死者腳邊的老鷹標本,它原本是放在書桌上方的櫃子裡的,對吧?”他指著空蕩蕩的玻璃櫃,“這個標本的底座很重,當它掉下來的時候,翅膀剛好撞到了獵槍的扳機。”
“可標本怎麼會掉下來?”橫溝重悟問。
“因為死者當時站在櫃子下麵,情緒激動,可能撞到了櫃子。”柯南繼續說,“大家注意到死者胸口的白色結晶了嗎?那是眼淚的鹽分,說明他生前哭了很久。結合保險櫃上的劃痕和空抽屜,可以推測出——矢口明彥偷錢被發現後,矢口久衛門非常失望,他坐在保險櫃前痛哭,恨自己沒教好兒子。”
“後來呢?”
“他哭完後站起身,想要拿起獵槍嚇唬一下可能還沒走遠的兒子,或者隻是想把槍收好。但他當時情緒激動,動作不穩,撞到了放標本的櫃子。標本掉下來,翅膀撞到扳機,獵槍正好對著他的胸口,於是就走火了。”柯南的聲音很平靜,“這就是為什麼死者手上有火藥殘留,槍管有餘溫,而死亡時間又和明彥、公夫的不在場證明吻合——因為槍響確實發生在6點左右,但他的兒子們都不在場。”
矢口明彥的臉色蒼白,嘴唇哆嗦著:“是、是我害了爸爸……如果我不偷錢……”
“不,你父親真正難過的,可能不是你偷錢。”柯南的聲音頓了頓,“大家看這張照片,”他拿起書桌上的相框,“這是他們全家唯一一張看起來幸福的合影。矢口久衛門一直希望兒子們能成才,但你們三個要麼忙著爭遺產,要麼小偷小摸,要麼吊兒郎當,他大概是覺得自己徹底失敗了,才會那麼絕望。”
房間裡一片沉默,三個兒子的頭都低了下去。
“那那個蒙麵人是誰?”橫溝重悟問。
“應該是矢口祿郎雇來的人。”柯南看向矢口祿郎,“你淩晨4點離開德島的酒店,其實是坐飛機回了鐮倉,躲在附近觀察。你看到父親出事,又看到明彥和公夫來過,就想嫁禍給他們,這樣你就能獨吞遺產。於是你雇了個人,讓他在我們來的時候故意逃跑,製造外人作案的假象。”
矢口祿郎的肩膀垮了下來,不再辯解。
就在這時,夜一突然開口:“你不僅雇了人,還藏了一樣東西吧?”他走到矢口祿郎麵前,指尖輕叩其西裝內袋:“比如,能記錄書房一切的微型錄影機?你既想看著弟弟們入罪,又想留下‘證據’以防萬一,不是嗎?”矢口祿郎的臉色由白轉青,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西裝內袋,卻終究沒敢反抗。夜一上前一步,輕輕一掏,拿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錄影機,螢幕上還殘留著模糊的錄影畫麵——正是矢口久衛門坐在保險櫃前垂淚的樣子,畫麵邊緣能看到矢口明彥慌張離去的背影。
“你果然錄了全程。”夜一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從你淩晨偷偷潛回鐮倉,到躲在窗外看著父親痛哭,再到明彥偷錢跑路、公夫在門口徘徊……你什麼都看到了,卻眼睜睜看著父親出事,甚至想把責任推給弟弟們。”
錄影機被橫溝重悟接過,按下播放鍵後,書房裡回蕩起矢口久衛門壓抑的哭聲。那聲音不似平日威嚴,帶著老人獨有的沙啞,一聲聲撞在人心上。畫麵裡,他反複摩挲著桌上的相框,指腹劃過照片裡三個兒子的臉,淚水打濕了相框邊緣,在木質表麵暈開深色的痕跡。
“我怎麼就養出了你們三個……”錄影裡的老人喃喃自語,聲音哽咽,“一個個爭來鬥去,眼裡隻有錢……我這一輩子掙下的家業,到底有什麼用啊……”
他站起身時,動作踉蹌了一下,手肘撞到了上方的玻璃櫃。櫃子晃了晃,老鷹標本失去平衡,“啪”地掉了下來。鏡頭剛好拍到標本墜落的瞬間——翅膀擦過獵槍扳機,“砰”的一聲巨響後,老人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胸口的傷口,緩緩倒在地毯上。那把陪伴他多年的獵槍,還緊緊握在他手裡。
矢口明彥捂著臉蹲在地上,肩膀劇烈顫抖:“是我……是我偷錢讓他傷心的……如果我沒拿那些錢……”
矢口公夫也沒了之前的吊兒郎當,眼圈通紅:“他昨天還打電話問我要不要回家吃飯……我說我忙著打遊戲……”
矢口祿郎沉默了很久,突然笑了一聲,笑聲裡滿是自嘲:“我以為把公司搶過來,讓他們都滾蛋,父親就會覺得我最能乾……原來他要的根本不是這些。”
橫溝重悟收起錄影機,看著三個各懷愧疚的兒子,歎了口氣:“矢口祿郎,你涉嫌雇凶偽造現場、隱瞞證據,跟我們走一趟吧。”
警員上前銬住矢口祿郎時,他回頭看了一眼書桌上的相框,輕聲說:“爸,對不起。”
毛利蘭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紅了眼眶:“他們明明……曾經那麼親密過。”
柯南點點頭,目光落在那張泛黃的照片上。照片裡的矢口久衛門抱著三個兒子,身後是湛藍的大海,陽光灑在他們臉上,笑得無憂無慮。那時的祿郎還沒學會算計,明彥不會偷偷摸摸,公夫也沒染黃毛,他們隻是圍著父親要糖果的孩子。
“人有時候會忘了,最珍貴的東西其實一直都在。”夜一拿起相框,用紙巾輕輕擦去上麵的灰塵,“就像這張照片,比保險櫃裡的錢重要多了。”
灰原走到窗邊,看著庭院裡被雨水衝刷的繡球花:“繡球花的顏色會隨土壤酸堿度變化,但根永遠紮在土裡。有些東西變了,有些東西本不該變。”
毛利小五郎不知何時醒了過來,迷迷糊糊地問:“案子破了?凶手是誰啊?”
“是時間和貪心。”柯南輕聲說,卻沒指望他能聽懂。
午後,雨漸漸停了。鐮倉的天空透出淡淡的藍,陽光穿過雲層,落在庭院的繡球花上,折射出斑斕的光。警員帶著矢口祿郎離開時,矢口明彥突然喊住他:“哥,等你出來……我們一起給爸上柱香。”
矢口祿郎腳步頓了頓,沒回頭,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矢口公夫默默撿起地上的老鷹標本,小心地把折斷的翅膀拚好,放在書桌最顯眼的位置。那裡能看到窗外的繡球花,就像老人還在時一樣。
毛利蘭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時,發現柯南正對著照片發呆:“柯南,怎麼了?”
柯南抬頭,笑了笑:“沒什麼,就是覺得……這張照片真好看。”
是啊,好看的不是照片本身,是照片裡藏著的、沒被歲月磨掉的溫柔。就像鐮倉的雨,總會停;就像走岔路的人,總有機會回頭。
離開宅邸時,柯南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鐵門。門柱上的繡球花還在開,紫色的花瓣沾著水珠,像極了誰沒擦乾的眼淚。但他知道,等明年春天,這裡或許會開出不一樣的顏色——就像那些被打碎又慢慢拚湊的親情,總會以另一種方式重新紮根、綻放。
毛利小五郎還在抱怨耽誤了看繡球花園,毛利蘭卻笑著說:“爸,我們去由比濱吧,那裡的海很漂亮。”
柯南跟著他們走上石板路,身後的宅邸漸漸被綠植遮擋。風吹過,帶來遠處寺院的鐘聲,悠長而寧靜。他摸了摸口袋裡的變聲蝴蝶結,想起錄影裡矢口久衛門的哭聲,悄悄握緊了拳頭。
鐮倉的午後,雨過天晴後的陽光帶著濕潤的暖意,透過樹葉的縫隙在石板路上灑下斑駁的光影。矢口宅邸的事件塵埃落定,警車鳴笛遠去的聲音漸漸消失在坡道儘頭,留下庭院裡被雨水洗得透亮的繡球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好了,我們也該走了。”毛利蘭輕輕舒了口氣,轉頭看向柯南、夜一和灰原,“耽誤了這麼久,不知道繡球花園還能不能趕上。”
毛利小五郎早已按捺不住,拍著肚子嚷嚷:“何止是繡球花園!我的肚子都餓得咕咕叫了!得找個地方好好吃頓海鮮大餐才行!”
“繡球花園的花和由比濱的海,其實不用做選擇的。”夜一突然開口,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從這裡過去,繡球花園在半山腰,由比濱的海灘就在山腳,順路的話可以都去看看。”
灰原推了推眼鏡,補充道:“天氣預報說傍晚有晚霞,海邊應該會很漂亮。”
柯南眼睛一亮:“真的嗎?那太好了!”他心裡卻在嘀咕:夜一這家夥,總是把行程安排得這麼妥當,好像早就知道會發生什麼一樣。
正說著,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在宅邸門口,司機恭敬地開啟車門:“工藤少爺,車備好了。”
夜一點點頭,示意大家上車:“這是家裡安排的車,方便我們出行。”
毛利小五郎眼睛瞪得溜圓:“工藤?你是那個東京有名的工藤家的人?難怪出手這麼闊綽!”
夜一笑了笑,沒多解釋,拉著柯南坐進後座。灰原和毛利蘭坐在前排,毛利小五郎則毫不客氣地霸占了副駕駛座,對著司機滔滔不絕地打聽鐮倉的美食。
車子沿著蜿蜒的山路向上行駛,窗外的繡球花越來越密集,從零星幾株變成成片的花海。淡紫、淺藍、粉紅、雪白的花瓣層層疊疊,像一團團蓬鬆的綵球,沿著山坡鋪展開來,彷彿上帝打翻了調色盤。
“哇,好漂亮!”毛利蘭趴在車窗上,眼睛亮晶晶的,“比照片裡看到的還要美!”
司機適時放慢車速,夜一開口道:“這裡就是鐮倉最有名的繡球花步道,前麵有觀景台,可以停車下去看看。”
車子停穩後,眾人迫不及待地走進花海。雨後的繡球花帶著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晶瑩的光,空氣裡彌漫著清新的草木香氣。步道旁的木牌上寫著每種繡球花的名字:“紫陽”、“藍妙”、“粉雪”……毛利蘭興奮地拉著柯南和夜一拍照,灰原則站在一旁,看似冷淡,眼神卻不自覺地被絢爛的花色吸引。
毛利小五郎拿著手機到處拍視訊,嘴裡還念念有詞:“等回去了就發給洋子小姐看!讓她也羨慕羨慕!”
夜一走到一株開著深藍色花朵的繡球花前,輕聲說:“繡球花的顏色會隨土壤的酸堿度變化,酸性土壤開藍花,堿性土壤開紅花,就像……人的心情,會被環境影響,卻也能慢慢改變環境。”
柯南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他在說矢口家的事,點點頭:“嗯,隻要願意,總會有改變的可能。”
灰原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花瓣上的水珠:“不過,改變需要時間,就像這些花,從花苞到盛開,要等整整一個春天。”
毛利蘭沒聽懂他們的對話,隻是笑著喊他們:“快來這邊!這裡的角度拍照最好看!”
四人在花海中逛了將近一個小時,直到夕陽開始西斜,才戀戀不捨地回到車上。車子沿著山路向下行駛,沒過多久,一片蔚藍的大海就出現在視野裡。金色的陽光灑在海麵上,波光粼粼,遠處的漁船像剪影一樣漂浮在水麵上。
“那就是由比濱!”毛利蘭指著海邊的沙灘,興奮地說,“沙灘上還有很多人在散步呢!”
車子並沒有直接開到沙灘,而是沿著海岸線來到一家氣派的度假酒店前。酒店的建築風格是西式的,白色的牆壁搭配藍色的屋頂,像一座海邊的城堡,門口的服務生穿著筆挺的製服,恭敬地迎接每一位客人。
“這裡是……”毛利蘭有些驚訝。
夜一解釋道:“這家酒店上週剛被工藤家入股,我提前訂了一間海邊彆墅,方便我們晚上看海。”他轉頭對司機說,“把行李送到彆墅去吧,我們先去沙灘走走。”
毛利小五郎下巴都快掉下來了:“入、入股?工藤家也太有錢了吧!這種級彆的酒店說入股就入股?”
夜一隻是笑了笑,沒接話,率先走向沙灘。
傍晚的沙灘格外熱鬨,孩子們在淺水區追逐嬉戲,情侶們手牽著手散步,衝浪愛好者踩著衝浪板衝向海浪。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雲朵像是被點燃了一樣,海麵上波光粼粼,分不清哪裡是天空的倒影,哪裡是海水的本身。
柯南和夜一比賽打水漂,灰原則坐在遮陽傘下,看著遠處的海浪發呆。毛利蘭和毛利小五郎則在沙灘上撿貝殼,毛利蘭撿起一枚心形的貝殼,笑著遞給柯南:“柯南,這個送給你。”
柯南接過貝殼,臉頰微微發燙:“謝、謝謝小蘭姐姐。”
夜一湊過來,手裡拿著一枚更大的貝殼:“這個更漂亮,給你。”他故意把貝殼塞到柯南手裡,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小心點,彆暴露了。”
柯南瞪了他一眼,把貝殼塞進口袋裡。
不知不覺,夕陽沉入海平麵,天空漸漸暗了下來,星星開始在深藍色的幕布上閃爍。夜一看了看時間:“差不多該去吃晚飯了,我訂了海邊的包間,可以一邊吃一邊看夜景。”
酒店的海邊包間是開放式的,麵朝大海,腳下就是沙灘。巨大的落地窗外,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嘩嘩的聲響,遠處的燈塔閃爍著溫暖的光。服務生陸續端上菜肴:新鮮的刺身拚盤、烤得滋滋冒油的秋刀魚、奶油焗扇貝、海鮮味增湯……擺滿了整整一桌。
“哇!全是海鮮!”毛利小五郎眼睛放光,拿起筷子就要開動。
夜一示意服務生開啟酒櫃:“特意給毛利叔叔準備了一瓶1982年的陳釀葡萄酒,據說和海鮮很配。”他又拿出一瓶粉紫色的果酒,遞給毛利蘭,“這是用鐮倉本地的梅子和櫻花釀的,度數很低,有養顏的功效,小蘭姐姐應該會喜歡。”
“謝謝夜一!”毛利蘭接過果酒,臉上泛起驚喜的紅暈,“你太貼心了。”
“那我呢?我呢?”柯南舉著手,生怕被忽略。
夜一笑著拿出一瓶橙汁:“你的專屬飲料,小孩子可不能喝酒。”
柯南氣鼓鼓地接過橙汁,心裡卻有點感動:這家夥,雖然總是愛捉弄人,但還是挺靠譜的。
毛利小五郎已經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葡萄酒,咂咂嘴:“好酒!果然是陳釀!口感就是不一樣!”
夜一給每個人倒上酒或飲料,舉起杯子:“難得大家一起在鐮倉,乾杯吧。”
“乾杯!”
清脆的碰杯聲在海風中斷斷續續地傳開,伴隨著海浪聲和笑聲,格外溫馨。毛利蘭小口抿著果酒,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看著窗外的夜景,輕聲說:“真希望時間能過得慢一點,這樣的日子太美好了。”
“會有很多這樣的日子的。”夜一的目光落在柯南身上,帶著一絲深意,“隻要大家都在。”
柯南心裡一動,抬頭對上夜一的眼神,突然明白他的意思。是啊,隻要身邊的人都在,無論遇到多少案件和危險,總有這樣平靜美好的時刻可以珍惜。
晚飯在輕鬆愉快的氛圍中結束,毛利小五郎喝得酩酊大醉,被服務生攙扶著送往彆墅。剩下的人沿著海邊的小路慢慢散步,晚風吹拂著頭發,帶著海水的鹹味,格外清爽。
“彆墅裡有溫泉池,要不要去泡一泡?”夜一提議。
“溫泉?太棒了!”柯南立刻響應,泡溫泉可是消除疲勞的最佳方式。
毛利蘭有些猶豫:“可是……大家一起泡方便嗎?”
“彆墅的溫泉池很大,是半露天的,周圍有屏風隔開,不用擔心不方便。”夜一解釋道,“而且晚上泡溫泉有助於睡眠。”
回到彆墅後,眾人發現這是一棟兩層的獨棟建築,一樓是客廳和廚房,二樓是臥室,後院果然有一個巨大的溫泉池,用天然的岩石砌成,周圍種著竹子和紫陽花,抬頭就能看到星星。溫泉池的水冒著熱氣,散發著淡淡的硫磺味。
“我先去換衣服!”毛利蘭興奮地跑上樓,拿著帶來的浴衣衝進更衣室。
毛利小五郎已經在客廳的沙發上打起了呼嚕,嘴裡還嘟囔著“再來一杯”。
柯南、夜一和灰原也各自回房間換好浴衣。柯南穿著藍色的小熊浴衣,夜一穿的是簡單的白色浴衣,灰原則選了一件淡紫色的,上麵印著細碎的花紋。
等毛利蘭換好粉色的浴衣出來時,溫泉池裡的水已經除錯到合適的溫度。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到池邊,腳剛碰到水就驚呼一聲:“好舒服!”
四人陸續進入溫泉池,溫熱的水包裹著身體,瞬間驅散了一天的疲憊。夜一靠在岩石上,看著天上的星星,突然開口:“小蘭姐姐,你知道嗎?我哥哥經常跟我提起你。”
毛利蘭愣了一下:“夜一的哥哥?是工藤新一嗎?”
“嗯。”夜一點點頭,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羨慕,“他每次打電話回來,三句話不離‘小蘭姐姐’,說你又漂亮又溫柔,做飯特彆好吃,還是空手道高手,能保護他。”
柯南在一旁聽得臉都紅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這家夥在胡說八道什麼啊!
“哪、哪有那麼好……”毛利蘭也有些不好意思,臉頰泛起紅暈。
夜一卻一本正經地說:“當然有!我覺得小蘭姐姐是世界上最適合我哥哥的人了,又漂亮,身材又好,膚白貌美大長腿,簡直是我見過最完美的女生。”他故意加重了“膚白貌美大長腿”幾個字,眼神真誠地看著毛利蘭,“等我哥哥回來,我一定要催他趕緊向你表白,早點把你娶進門,這樣我就有個全世界最漂亮的嫂子了。”
“夜一!”毛利蘭的臉像熟透的蘋果,連忙擺手,“你、你彆亂說啦……”
柯南在旁邊憋笑憋得肚子疼,偷偷給夜一豎了個大拇指:這招夠狠!不僅把小蘭誇得暈頭轉向,還徹底打消了她對自己身份的懷疑——畢竟,哪有哥哥在弟弟麵前吐槽自己,弟弟還這麼認真幫哥哥“追妻”的?
灰原在一旁看著,嘴角也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工藤夜一這小子,忽悠人的本事倒是和他哥哥有的一拚。
夜一還在繼續“補刀”:“真的!我哥哥手機裡存了好多你的照片,鎖屏都是你參加空手道比賽的樣子呢!他說看到你就有動力破案……”
“好了好了,彆說了!”毛利蘭捂著耳朵,害羞得快要鑽進水裡,“再說我要生氣了!”
夜一笑著聳聳肩,不再說話,轉頭看向柯南,擠了擠眼睛,像是在說“搞定”。
柯南無奈地搖搖頭,心裡卻鬆了口氣。經過夜一這麼一鬨,小蘭看他的眼神又變回了之前那種溫柔的、看待小孩子的目光,之前偶爾閃過的懷疑徹底消失了。
溫泉池裡的水漸漸變涼,遠處的燈塔依舊閃爍著溫暖的光,海浪聲像溫柔的搖籃曲。毛利蘭靠在池邊,眼神朦朧,顯然是有些困了。
“時間不早了,大家早點休息吧。”夜一率先站起身,“明天早上可以去看日出。”
“日出?好啊好啊!”柯南立刻精神起來。
眾人陸續離開溫泉池,回到各自的房間。柯南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星星,耳邊還回響著夜一剛才的話,忍不住笑了起來。雖然這家夥總是神神秘秘的,但偶爾還是挺靠譜的。
另一邊,夜一站在陽台上,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顯示著一條發給“不明號碼”的簡訊:“身份安全,勿念。”傳送成功的提示彈出後,他抬頭看向東京的方向,眼神深邃。
鐮倉的夜晚格外寧靜,隻有海浪聲和風聲在低語。明天的日出,一定會像夜一說的那樣,很美吧。柯南想著,漸漸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