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岩見溫泉的宣傳邀約
清晨的陽光穿透岩見溫泉的薄霧,將木質旅館的屋簷染成暖金色。毛利小五郎站在迴廊上伸著懶腰,身後傳來小蘭無奈的聲音:“爸爸,你能不能稍微注意點形象?山崎社長的人馬上就要到了。”
“怕什麼?”小五郎摸了摸下巴,得意地挺挺胸,“我毛利小五郎可是岩見溫泉的‘榮譽居民’,上次破的案子讓這裡遊客多了三成,他們請我拍宣傳照是榮幸!”
柯南蹲在庭院裡逗著三色貓,聞言翻了個白眼——所謂的“榮譽居民”,不過是旅館老闆為了感謝他“破案”帶來的客流量,送的一張終身八折券而已。
“柯南,彆玩了,快進來!”小蘭的聲音從屋裡傳來,“夜一和灰原也到了。”
柯南抱著貓走進客廳,隻見夜一正坐在榻榻米上翻看宣傳企劃書,灰原則在研究牆上的溫泉地質圖。聽到腳步聲,夜一抬頭笑了笑:“山崎社長說要拍三組場景:旅館迴廊、露天溫泉和山頂展望台,還特意請了東京來的攝影團隊。”
“山頂?”柯南湊過去看企劃書,“那裡不是還在維修嗎?”
“說是為了宣傳效果,臨時開放一天。”灰原指著地圖上的紅圈,“從這裡到山頂需要走四十分鐘步道,沿途有七個景點要拍,看來會很忙。”
正說著,玄關傳來動靜,山崎社長帶著秘書中村快步走進來。她穿著一身酒紅色和服,發間彆著珍珠發簪,臉上堆著精明的笑意:“毛利先生,讓您久等了!今天天氣正好,我們先拍迴廊的場景吧?”
小五郎立刻擺出招牌姿勢,雙手插在和服腰帶裡:“沒問題!不過要拍得帥氣點,我可是很多女粉絲的!”
“那是自然!”山崎社長笑著拍手,“攝影團隊已經在迴廊準備好了,我們這就過去?”
眾人跟著她穿過中庭,隻見迴廊兩側掛著紅燈籠,攝影師正除錯著鏡頭,助理們捧著和服、浴衣等道具來回忙碌。看到小五郎,攝影師眼睛一亮:“毛利先生,麻煩您坐在這個位置,手裡拿杯清酒,表情放鬆點……對,就是這樣!”
柯南躲在柱子後,看著小五郎僵硬地舉著酒杯,忍不住和夜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笑意。灰原則被中村叫到一旁,低聲詢問著溫泉水質的細節——作為“少年偵探團的科學顧問”,她偶爾會被拉來做些專業性的說明。
拍攝進行到一半,山崎社長的手機響了。她走到迴廊儘頭接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柯南還是捕捉到了幾個詞:“……賬本……彆放在我房間……晚上再說……”
掛了電話,她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對中村說:“我回房間拿點東西,你們先拍著,五分鐘就回來。”
“需要我陪您去嗎?”中村問道。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山崎社長擺了擺手,快步走向通往二樓的樓梯。
柯南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注意到她和服下擺沾著一片深綠色的葉子——那是山頂纔有的冷杉葉,她今天明明沒去過山頂。
“怎麼了?”夜一湊過來低聲問。
“山崎社長的和服……”柯南剛想說什麼,卻被攝影師的喊聲打斷。
“下一組!請毛利先生換浴衣,我們去露天溫泉拍攝!”
二、玻璃破碎的瞬間
露天溫泉的拍攝地點選在竹林環繞的“月見池”,霧氣氤氳的池水上飄著粉色花瓣,小五郎穿著深藍色浴衣坐在池邊,表情誇張地“享受”著。
“毛利先生,麻煩您往水裡伸隻腳……對,眼神要陶醉!”攝影師舉著相機連拍,“想想溫泉的治癒感!”
“這還需要想嗎?”小五郎嘟囔著把腳伸進水裡,“我天天都想泡溫泉!”
柯南和夜一坐在竹林下的長椅上,看著灰原被助理拉去做“溫泉小知識”講解。她穿著白色浴衣,頭發鬆鬆地挽在腦後,說起溫泉含有的硫化物成分時,眼神亮得像有光。
“山崎社長怎麼還沒回來?”夜一看了看錶,“已經二十分鐘了。”
柯南心裡也有些不安,剛想提議去看看,卻聽到旅館方向傳來“嘩啦”一聲脆響——像是玻璃被打碎的聲音。緊接著,是中村驚慌的尖叫:“社長!社長!”
眾人臉色驟變,循著聲音往旅館跑。跑到二樓社長室樓下的庭院時,所有人都愣住了——山崎社長趴在懸崖邊的灌木叢裡,和服被荊棘勾破,一動不動。懸崖下是深不見底的山穀,雲霧繚繞,根本看不清底。
“快叫救護車!”小蘭的聲音帶著顫抖。
小五郎衝到懸崖邊往下看,臉色凝重:“不用叫了……已經沒救了。”
攝影師和助理們嚇得不敢靠近,中村癱坐在地上,手指著二樓社長室的窗戶:“我、我剛才聽到玻璃碎了,抬頭就看到社長從窗戶掉下來……”
柯南抬頭看向二樓,社長室的落地窗果然破了一個大洞,玻璃碎片散落在窗外的露台上。更奇怪的是,窗戶是從裡麵鎖著的,窗栓牢牢扣在卡槽裡,這分明是一間密室。
“密室?”夜一跟著他的目光看向窗戶,“難道是意外?”
“不像。”灰原走到露台正下方,撿起一片沾著泥土的玻璃碎片,“邊緣很整齊,是被人從裡麵打碎的,而且……”她湊近聞了聞,“有殺蟲劑的味道。”
警察很快趕到,目暮警官看著現場,眉頭擰成了疙瘩:“又是你們啊,毛利老弟。”他蹲下身檢查屍體,“死因是墜崖導致的顱骨碎裂,死亡時間大概在十分鐘前。”
“十分鐘前?”中村顫聲說,“那時候我正在迴廊整理道具,聽到玻璃碎了才抬頭看的。”
“社長室的門是鎖著的嗎?”高木拿著記事本問道。
“是!我剛纔想進去看看,發現門從裡麵反鎖了,鑰匙隻有社長有。”中村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這是備用鑰匙,但打不開,說明門確實是從裡麵鎖的。”
柯南趁警察不注意,溜到二樓社長室門口。門果然鎖著,他從門縫往裡看,隱約看到屋裡的暖爐還冒著熱氣。這時,夜一和灰原也走了過來,夜一低聲說:“警察同意我們進去看看,不過要等鑒識課檢查完。”
“剛纔在樓下看到露台上有東西。”灰原看向露台,“好像是一隻死黃蜂。”
三、暖爐邊的黃蜂
半小時後,柯南跟著警察走進社長室。房間是典型的和式佈局,榻榻米上鋪著羊毛毯,角落裡放著紅木矮桌,暖爐裡的炭火還沒完全熄滅,散發著淡淡的鬆木香。
“窗戶從裡麵鎖著,門也從裡麵反鎖,”目暮警官摸著下巴,“難道是社長自己打碎玻璃,不小心掉下去的?”
“不可能。”小五郎指著窗戶,“玻璃碎在外麵,說明是從裡麵打碎的,但為什麼要打碎自己房間的窗戶?”
柯南的目光落在露台上,鑒識課的人正在那裡拍照。一隻黃黑相間的黃蜂躺在玻璃碎片旁,已經沒了生機。他注意到露台扶手的木頭顏色比彆處深,像是被什麼東西腐蝕過。
“夜一,”柯南低聲說,“去看看扶手。”
夜一會意,走到露台假裝看風景,手指輕輕摸了摸扶手邊緣——那裡的木頭軟得像海綿,指甲一碰就掉渣。“是硫酸,”他回來低聲說,“腐蝕得很徹底,承重肯定出了問題。”
灰原蹲在暖爐邊,手裡拿著鑷子夾起一隻死黃蜂:“不止露台有,暖爐裡還有三隻,都死了。”她開啟隨身攜帶的檢測盒,取出試紙沾了點黃蜂身上的殘留物,“有有機磷成分,是被殺蟲劑毒死的。”
“殺蟲劑?”高木從社長手邊拿起一個噴霧瓶,“是這個嗎?上麵印著‘強力除蟲劑’。”
“山崎社長很怕黃蜂。”中村在一旁補充道,臉色蒼白,“她小時候被黃蜂叮過,差點休克,從那以後看到蜂類就發抖,辦公室裡常年備著殺蟲劑。”
柯南走到矮桌前,桌上放著一杯沒喝完的抹茶,旁邊散落著幾張溫泉宣傳頁。他拿起宣傳頁,發現邊緣有被水浸濕的痕跡,還沾著一點透明的黏液。
“這是什麼?”他指著門把手上的黏性物質,那裡沾著幾根黃色的絨毛。
鑒識課的人取樣後回答:“需要化驗才知道,但看起來像是蜂蜜。”
“蜂蜜?”目暮警官皺起眉,“誰會在門把手上塗蜂蜜?”
柯南沒說話,視線掃過整個房間:反鎖的門、從內部打碎的窗戶、被毒死的黃蜂、腐蝕的扶手、門把手上的蜂蜜……這些線索像散落的珠子,等著被串成一條線。
夜一走到暖爐邊,拿起旁邊的火鉗翻了翻灰燼:“裡麵有燒過的塑料殘渣,像是塑料袋的碎片。”
“塑料袋?”灰原湊近看了看,“和黃蜂身上的黏液成分吻合,可能是裝黃蜂用的。”
柯南突然想起山崎社長和服上的冷杉葉,又看向露台外的懸崖——那裡的岩壁上確實長著幾棵冷杉。“中村先生,”他開口問道,“社長今天去過山頂嗎?”
“沒有啊,”中村搖搖頭,“她早上一直在和攝影團隊溝通,從沒離開過旅館。”
那就奇怪了,柯南摸著下巴——如果沒去過山頂,和服上怎麼會有冷杉葉?除非……有人從山頂帶下來,粘到了她身上。
四、蜂蜜與乙醚的軌跡
午餐時,所有人都沒了胃口。旅館餐廳裡,警察正在給工作人員做筆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山崎社長最近有沒有得罪人?”目暮警官問中村。
“社長性格強勢,確實和人有過爭執。”中村猶豫著說,“上個月和負責山頂工程的承包商吵過架,因為對方偷工減料;還有……她的弟弟山崎健吾,一直想爭奪溫泉旅館的繼承權,昨天還來鬨過。”
“承包商和弟弟?”小五郎摸著下巴,“聽起來都有嫌疑。”
柯南喝著果汁,腦子裡卻在回放現場的細節:“中村先生,社長被發現前,有人去過二樓嗎?”
“我一直在迴廊,沒看到任何人上二樓。”中村回憶道,“不過攝影團隊的人進進出出,可能有人沒注意到。”
“那個承包商叫什麼名字?”夜一問道。
“叫相原信吾,是本地的工程隊老闆,”中村說,“他今天應該在山頂工地監督施工。”
“我們去山頂看看吧。”灰原突然開口,“扶手被腐蝕需要時間,凶手很可能在那裡處理了工具。”
目暮警官點頭同意:“高木,你帶幾個人跟他們去山頂,我留在這兒繼續調查。”
前往山頂的步道上,柯南邊走邊說:“凶手的手法應該是這樣:先把黃蜂用乙醚弄暈,裝在塑料袋裡藏在暖爐裡。因為暖爐有溫度,塑料袋會慢慢融化,黃蜂醒來後就會飛出來。”
“門把手上的蜂蜜是誘餌。”夜一接著說,“黃蜂對甜味敏感,會被吸引到門口,等社長回來開門時,正好遇到黃蜂。”
灰原補充道:“社長怕黃蜂,慌亂中會想打碎玻璃逃到露台,而露台扶手被硫酸腐蝕,根本撐不住她的重量,導致她墜崖。”
“但密室怎麼解釋?”高木問道,“門是從裡麵反鎖的。”
“很簡單,”柯南停下腳步,指著步道旁的一棵樹,“凶手可以從外麵用細線穿過門縫,纏住門栓,關上門後拉動細線,就能從外麵反鎖。等確定社長墜崖後,再把細線抽走。”
走到半山腰的觀景台時,灰原突然指著地麵:“這裡有硫酸的味道。”
眾人低頭看去,隻見草叢裡有一個被丟棄的玻璃瓶,瓶底殘留著透明液體。鑒識課的人取樣後驚呼:“和露台扶手的腐蝕物成分完全一致!”
“前麵有人!”高木突然指向山頂工地。
隻見一個穿著工裝服的男人正背著工具包往下走,看到他們立刻轉身想跑。“相原信吾!”高木大喊著追上去,很快將他按住。
相原信吾掙紮著:“你們乾什麼?我隻是下班了!”
柯南注意到他工裝褲的口袋裡露出一截黃色膠帶,和暖爐裡找到的塑料殘渣顏色一致。
五、沉睡的小五郎登場
回到旅館時,目暮警官正在審問相原信吾,但他一口咬定沒去過社長室。
“我今天一直在山頂工地,有工人可以作證!”相原信吾梗著脖子說。
“那你口袋裡的膠帶怎麼解釋?”目暮警官質問道,“和社長室暖爐裡的塑料殘渣完全一樣!”
“那是……那是修水管用的!”相原信吾眼神閃爍。
柯南看時機差不多了,悄悄走到小五郎身後,按下了麻醉針。隨著“唔”的一聲,小五郎晃了晃,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
“毛利先生?”目暮警官疑惑地看著他。
“目暮警官,”柯南躲在柱子後,用變聲蝴蝶結模仿小五郎的聲音,“凶手就是相原信吾,他的不在場證明是偽造的。”
“什麼?”相原信吾猛地抬頭,“你胡說!我有工人作證!”
“你的工人隻能證明你‘大部分時間’在工地,”柯南的聲音沉穩有力,“但他們中間有半小時去吃午飯了,這段時間足夠你下山去社長室佈置現場。”
夜一適時拿出證物袋:“這是在半山腰找到的硫酸瓶,上麵有你的指紋。而且你的工裝褲上沾著冷杉葉,和山崎社長和服上的葉子來自同一棵樹,說明你今天接觸過她。”
“接觸又怎麼樣?”相原信吾嘴硬道,“我早上向她彙報工程進度,碰掉她的和服而已!”
“那黃蜂呢?”柯南繼續道,“你從工地的蜂巢裡抓了黃蜂,用乙醚暈過去裝在塑料袋裡,藏在社長的暖爐裡。你知道她每天中午會回房間休息,還特意在門把手上塗了蜂蜜——既吸引黃蜂聚集在門口,又能讓社長開門時粘到手上,加深她的恐慌。”
灰原舉起檢測報告:“黃蜂體內的乙醚殘留,和你工地倉庫裡的乙醚成分一致。你還在暖爐裡放了易燃的木屑,讓塑料袋加速融化,確保社長回來時黃蜂正好醒來。”
“至於密室,”柯南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你用釣魚線從外麵反鎖了門,細線的痕跡還留在門栓的卡槽裡。你甚至算好了社長會打碎哪塊玻璃——那裡的窗戶鎖扣早就被你弄壞了,隻能從外麵扣上,讓她誤以為是從裡麵鎖著的。”
相原信吾的臉色越來越白,卻還在掙紮:“她掉下去是意外!我隻是想嚇唬她,誰讓她剋扣工程款還汙衊我偷工減料!”
“不,你就是想殺她。”柯南的聲音陡然拔高,“你腐蝕扶手時特意選了她習慣倚靠的位置,還在玻璃上做了微小的劃痕,讓她能輕鬆打碎。你知道她怕黃蜂到失去理智,一定會往露台跑,這根本不是意外,是謀殺!”
所有證據串聯在一起,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相原信吾看著硫酸瓶、膠帶和檢測報告,終於癱軟在地,嘴裡喃喃道:“她毀了我的工程隊……還說要讓我坐牢……我沒辦法……”
警察上前銬住他時,他突然抬頭看向窗外的懸崖,眼神空洞:“我女兒還在醫院等著手術費……我隻是想拿回屬於我的錢……”
六、溫泉的餘溫
夕陽西下時,警察帶著相原信吾離開了。旅館的迴廊上,紅燈籠再次亮起,卻沒了早上的熱鬨。
中村站在社長室門口,默默地收拾著山崎社長的遺物,眼淚掉在和服的袖口上。“其實社長也不容易,”他低聲說,“她弟弟賭博欠了錢,一直逼她賣掉旅館,那些工程款……是被她弟弟拿走的。”
柯南想起相原信吾最後說的話,心裡有些沉重。夜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所有錯誤都能被原諒,但至少真相不會被掩蓋。”
灰原遞給柯南一瓶溫熱的牛奶:“攝影團隊說宣傳照還是會用,不過會換成風景照。”
小五郎醒過來後,完全不記得自己推理過,還得意地向目暮警官邀功:“怎麼樣?我就知道是那個承包商乾的!”
“是是是,毛利老弟最厲害了。”目暮警官敷衍著,轉身帶著手下離開。
夕陽的金輝漫過岩見溫泉的山穀時,中村幫忙聯係的車穩穩停在旅館門口。深藍色的商務車身上,“山頂雲海酒店”的燙金字樣在餘暉裡閃著溫潤的光,司機穿著挺括的米白色製服,見他們出來,立刻躬身拉開後座車門,臂彎上搭著的深色毛毯還帶著陽光曬過的暖意。
“這酒店車還挺講究。”小五郎探頭打量著車內的真皮座椅,順手摸了摸扶手箱上嵌著的木紋裝飾,“比上次去輕井澤坐的車舒服多了。”
“畢竟是山頂酒店,硬體得跟上。”夜一笑著把行李遞給司機,彎腰鑽進車裡時,後腰的衣角被柯南拽了拽。
“你什麼時候成股東了?”柯南壓低聲音,眼神裡滿是狐疑,“上次去你家,優作叔叔還說你把稿費全買遊戲機了。”
夜一挑眉,用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密碼的節奏:“去年幫酒店設計過冬季宣傳海報,他們說用一年給我百分之十乾股抵設計費。”他瞥了眼前排正在除錯空調的司機,聲音壓得更低,“放心,沒刷我爸的卡,用的是出版社剛結的短篇稿費。”
灰原從揹包裡掏出一本精裝筆記本,翻開夾著書簽的那頁——是酒店的股東協議影印件,簽名處“工藤夜一”四個字稚氣未脫,卻透著一股認真勁兒。她用指尖點了點協議下方的日期:“去年十二月簽的,正好夠訂三個月彆墅。”
柯南看著那行日期,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夜一總躲在阿笠博士的實驗室裡畫畫,有時連少年偵探團的集會都缺席,原來是在趕設計稿。他剛想再說點什麼,前排的小蘭已經興奮地拍起了車窗:“快看!雲海開始翻湧了!”
車正沿著盤山公路緩緩爬升,窗外的風景已從竹林換成了冷杉林。乳白色的雲海像被打翻的牛奶,在山穀間漫溢流動,幾座裸露的山尖刺破雲層,像浮在奶泡裡的杏仁。夕陽穿過雲隙落下,給雲海鍍上了一層琥珀色的邊,連空氣裡都飄著淡淡的鬆針清香。
“快到了。”司機忽然開口,方向盤輕輕一轉,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山頂雲海酒店就坐落在冷杉環抱的平地上,白牆紅頂的建築群順著山勢鋪展開,最高處的旋轉餐廳像顆半露的珍珠,正反射著落日的霞光。
車剛停穩在大堂門口,穿著酒紅色禮服裙的大堂經理就迎了上來,她胸前彆著的珍珠胸針和山崎社長的那款很像,隻是更小巧些。“夜一少爺,您可算到了。”經理的聲音像浸過溫泉的水,溫溫柔柔的,“您訂的‘鬆雪’彆墅已經按您的要求佈置好了,私湯的水溫下午除錯過三次,現在正好42度。”
“夜一少爺?”小五郎摸著下巴打量著夜一,“你小子藏得夠深啊,什麼時候成酒店股東了?”
“就是幫了點小忙。”夜一撓撓頭,接過經理遞來的彆墅鑰匙——是塊雕著雪鬆香的木牌,“先去餐廳吧,我訂了七點的日落位。”
餐廳在酒店頂層的玻璃穹頂下,360度的落地窗把山景、雲海和落日全框了進來。他們的座位在最東側的角落,麵前的矮桌上擺著青瓷餐具,桌角的小瓶裡插著兩枝剛剪的薰衣草,紫色的花苞還帶著露水。
“這位置絕了!”小五郎一屁股坐在榻榻米上,抓起選單就往清酒那頁翻,“十五年的‘雪藏’!夜一,這個得開一瓶!”
“早就給您備好了。”夜一衝侍者打了個響指,很快有穿著和服的侍者端著酒壺過來,陶製的酒壺上還印著酒店的logo。侍者往青瓷杯裡斟酒時,小五郎已經迫不及待地端起來抿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這酒夠醇厚!比上次在銀座喝的那瓶還好!”
柯南捧著杯子喝著橘子汽水,看著夜一熟練地和侍者交代菜品細節——給灰原加一份草莓大福,給小蘭多來兩串烤銀杏,給小五郎單獨加份鰻魚茶泡飯,最後特意叮囑“兒童套餐的溫泉蛋要半熟”。
“你倒挺會安排。”灰原放下手裡的選單,目光落在窗外漸漸染上粉紫的雲海,“連我愛吃哪家和果子店的大福都知道。”
“上週去米花百貨,看到你在那家店門口排隊。”夜一用筷子夾起一塊醋漬薑片,“順便問了店員,說你每次都買草莓餡的。”
柯南差點被汽水泡嗆到——他怎麼沒注意到灰原去排隊?看來以後得把偵探雷達調得再靈敏些。正想著,前菜已經端了上來:冰鎮的海膽配溫泉蛋,橙黃的蛋液裹著海膽的鮮甜,用紫蘇葉包著的梅子乾酸得恰到好處,還有切成薄片的鯛魚刺身,魚肉的紋路裡還泛著淡淡的光澤。
“快看日落!”小蘭的聲音帶著雀躍。
眾人抬頭望去,夕陽正一點點沉入雲海,像顆融化的金橘。天空從橘紅漸變成緋紅,又慢慢暈染成深紫,最後被暮色浸成藏藍。雲海在風裡流動,時而像被揉皺的錦緞,時而像鋪開的紗巾,遠處的山穀裡亮起零星的燈火,像不小心撒落的星子。
小五郎舉著酒杯,對著窗外的暮色感慨:“活了四十多年,還是頭回在這麼高的地方看日落。”他往柯南碗裡夾了塊烤鰻魚,“小子,多吃點,這種風景可不是天天能見到的。”
柯南咬著鰻魚,忽然發現灰原正舉著手機拍照,螢幕裡的畫麵不僅有日落,還把餐桌一角也框了進去——他的橘子汽水瓶、夜一的清酒杯、小蘭的抹茶碗,還有小五郎舉著筷子的手,都被定格在暮色裡。
“拍這個乾什麼?”柯南湊過去看。
“留著做紀念。”灰原收起手機,嘴角彎了彎,“畢竟不是每天都能在山頂溫泉酒店破案。”
主菜上桌時,暮色已濃。烤鰻魚的醬汁熬得濃稠發亮,筷子一戳就冒出熱氣;壽喜燒的牛肉片薄如蟬翼,裹著生雞蛋液滑進嘴裡,帶著淡淡的甜味;還有用山頂野菜做的天婦羅,外皮酥脆,咬開後能嘗到露水的清冽。
小五郎喝得興起,開始給大家講他年輕時在溫泉旅館抓小偷的故事:“那家夥藏在衣櫃裡,以為能躲過我的法眼?我一聽腳步聲就知道不對勁,一個過肩摔就把他撂倒了!”
“爸爸,你上次說那個小偷是自己絆倒的。”小蘭無奈地給他添酒,“而且你當時還把人家的浴衣扯破了。”
“細節不重要!”小五郎拍著桌子,“重要的是我抓住了犯人!”
夜一和柯南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笑意。灰原則安靜地吃著草莓大福,糯米皮軟糯,豆沙餡裡還混著整顆的草莓粒,甜得恰到好處。她忽然抬頭,發現夜一正把自己盤子裡沒動的大福往她這邊推,見她看過來,立刻假裝夾旁邊的烤銀杏。
“我不愛吃太甜的。”夜一的耳朵有點紅,“你幫我解決掉。”
灰原沒說話,默默把那半塊大福挪到自己盤裡,咬了一口發現裡麵是白桃餡的——是她上次在和果子店猶豫了半天沒買的那款。
晚餐在笑聲裡慢慢收尾,侍者端來餐後的抹茶,碧綠的茶湯上浮著細密的泡沫。小五郎靠在榻榻米上打盹,嘴裡還嘟囔著“再開一瓶清酒”。小蘭去前台確認明天早餐的時間,餐廳裡隻剩下三個“小孩”。
“等下泡溫泉,你打算怎麼混過去?”夜一用手指蘸著抹茶在桌上畫了個溫泉池,“小蘭姐姐肯定要拉你一起泡露天池。”
柯南的臉瞬間垮了:“不是說有室內池嗎?”
“有是有,但露天池才能看星星。”夜一憋著笑,用指尖點了點他的額頭,“放心,我和灰原都安排好了。”
灰原從包裡掏出個小小的溫度計:“剛才讓管家測過,露天池水溫42度,池底的鵝卵石鋪得很密,水深剛好到你肩膀——足夠遮住你那些‘不屬於小孩’的特征了。”
柯南看著那支溫度計,忽然想起上次在伊豆溫泉,就是因為池太淺差點被小蘭發現他手臂上的舊傷。他剛想再說點什麼,夜一已經站起來:“走吧,去彆墅。管家說露台的星星已經出來了。”
七、鬆雪彆墅的私湯
鬆雪彆墅藏在酒店後花園最深處,被一片薰衣草田圍著。雖然花期已過,但修剪整齊的綠葉間還能聞到淡淡的香氣,木質的門扉上掛著風鈴,風一吹就發出“叮鈴”的脆響,像有人在輕輕搖著銀鈴。
“這邊請。”穿著和服的管家躬身引路,木屐踩在鵝卵石小徑上發出“噠噠”的聲,“彆墅分上下兩層,一樓是客廳和臥室,二樓露台有露天溫泉,室內溫泉在臥室隔壁的浴室。浴衣和毛巾都在衣櫃裡,需要宵夜的話按床頭的鈴就好。”
彆墅內部比想象中寬敞,客廳的落地窗正對著露台,能看到露天溫泉池的一角——那是個圓形的池子,用黑色的火山石砌成,池邊擺著藤編的躺椅,遠處的雲海已經染上墨色,隻有幾顆亮星在天幕上閃著光。
“我去看看水溫。”夜一放下揹包就往二樓跑,灰原緊隨其後,手裡還攥著那支溫度計。柯南剛想跟上去,就被小蘭按住肩膀:“柯南,幫我把爸爸扶到臥室去,他好像醉得站不穩了。”
小五郎果然癱在玄關的榻榻米上,嘴裡還嘟囔著“再喝一杯”,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柯南和小蘭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拖到臥室的
futon
床墊上,蓋被子時,小五郎忽然抓住柯南的手,迷迷糊糊地說:“新一……你可得好好對小蘭……”
柯南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剛想抽手,小蘭已經笑著把小五郎的手指掰開:“爸爸又說胡話了,柯南怎麼會是新一呢。”她替小五郎掖好被角,轉身時看到柯南紅著臉站在原地,忍不住揉了揉他的頭發,“柯南是不是困了?泡完溫泉就早點睡哦。”
柯南“嗯”了一聲,看著小蘭轉身去收拾客廳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他走到窗邊,看到二樓露台上,夜一正和灰原低頭看著什麼,兩人的影子被露台的燈光拉得很長,像幅安靜的剪影畫。
“水溫剛好42度。”夜一的聲音從樓上傳來,“池底的鵝卵石我摸過了,沒鬆動的,安全。”
灰原補充道:“室內池的水溫稍低,39度,適合泡久一點。”
小蘭換好米白色的浴衣,腰間係著淡粉色的腰帶,頭發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纖細的脖頸。她笑著朝柯南招手:“柯南快上來呀,夜一說今晚的星星特彆多。”
柯南硬著頭皮走上二樓,露台上的風帶著涼意,吹得他打了個哆嗦。露天溫泉池裡的水泛著淡淡的藍,池邊的地燈發出暖黃的光,把火山石的紋路照得格外清晰。夜一已經泡在池裡,隻露出腦袋和肩膀,正用手撥著水玩。灰原則坐在池邊的石階上,浴衣的袖子挽到小臂,白皙的手臂浸在水裡,像塊溫涼的玉。
“快下來呀,水不燙的。”夜一拍拍身邊的水麵,濺起的水花在燈光下像碎鑽,“我特意讓管家加了點薰衣草精油,能放鬆肌肉。”
柯南磨磨蹭蹭地走到池邊,剛把腳伸進去,就被水溫燙得縮了回來。小蘭笑著伸手試了試:“是有點熱,不過泡一會兒就習慣了。”她率先走進池裡,水剛好沒過她的腰,浴衣的下擺浮在水麵上,像朵綻開的白蓮花。
“柯南快來,這邊水深剛好。”小蘭往旁邊挪了挪,露出池底鋪著的平整鵝卵石,“你看,能坐下呢。”
柯南深吸一口氣,順著池壁慢慢滑下去,水沒過肩膀時,他悄悄往夜一身邊靠了靠。夜一用膝蓋碰了碰他的腿,擠眉弄眼地朝小蘭那邊努嘴——小蘭正仰頭看星星,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小蘭姐姐,你麵板真好。”夜一突然開口,聲音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清晰,“比雜誌上那些模特還白,泡在水裡像會發光一樣。”
小蘭被誇得一愣,下意識地摸了摸臉頰:“哪有……你這孩子真會說話。”
“我說的是實話。”夜一一本正經地說,還轉頭問灰原,“灰原,你說是不是?小蘭姐姐是不是膚白貌美?”
灰原正用手指劃著水麵,聞言抬起頭,認真地點了點頭:“嗯,而且發質很好,應該是經常護理。”她頓了頓,補充道,“比我們班女生的頭發亮多了。”
小蘭的臉頰瞬間紅了,連耳根都染上粉色:“你們兩個……突然說這個乾什麼。”
“因為新一哥哥有眼光啊。”夜一的聲音帶著笑意,“能娶到小蘭姐姐,是他這輩子最幸運的事了。”
這句話像顆小石子投進水裡,瞬間在小蘭心裡漾開圈圈漣漪。她想起上次新一打電話時,說“等這個案子結束就帶你去泡溫泉”,當時還以為他在開玩笑,沒想到現在真的泡在山頂溫泉裡,雖然身邊的人是柯南和夜一,但心裡的悸動卻和想象中一樣。
“小孩子懂什麼娶不娶的。”小蘭嗔怪地拍了拍水麵,濺了夜一一臉水,“新一那家夥……明明自己是個推理狂,還總說我笨。”
“那是他不好意思誇你。”灰原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篤定,“上次在遊樂園,他盯著你的照片看了十分鐘,還說‘小蘭今天的發帶很適合她’。”
柯南差點被水嗆到——灰原說的是上週的事,他確實對著小蘭發在朋友圈的照片看了很久,還被阿笠博士笑“陷入愛情的偵探智商為零”。他沒想到灰原居然記得這麼清楚,連發帶的細節都沒放過。
小蘭卻信了,她低頭看著水麵倒映的星光,嘴角忍不住往上翹:“真的嗎?他居然會注意發帶……”
“當然是真的。”夜一趁熱打鐵,“他還說,等你生日的時候,要送你那家很火的首飾店的項鏈,就是你上次在銀座看中的那款。”
柯南在心裡給夜一擊了個掌——這小子居然連禮物都幫他想好了,回頭得請他吃鰻魚飯。
小蘭的臉更紅了,像熟透的蘋果,她輕輕推了夜一一下:“好了好了,彆說了……再說我要不好意思了。”她轉頭看向柯南,發現他正低頭玩著水,便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柯南怎麼不說話?是不是覺得我們在說悄悄話很無聊?”
柯南連忙抬起頭,露出孩童式的笑容:“沒有啊,我在看水裡的星星。”他指著水麵倒映的星光,“像碎玻璃一樣。”
“這孩子。”小蘭笑著搖搖頭,眼裡的懷疑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在她看來,會認真看水裡星星的柯南,怎麼可能是那個滿腦子隻有推理的新一呢。
夜一和灰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瞭然的笑意。池裡的水慢慢變溫,遠處的雲海不知何時散去了些,露出更多的星星,像撒在深藍色絲絨上的碎鑽。小五郎的鼾聲從一樓隱約傳來,和露台的風聲、水聲交織在一起,像首溫柔的夜曲。
“快看,流星!”小蘭突然指著天空。
眾人抬頭望去,一顆明亮的流星拖著尾巴劃過夜空,瞬間消失在雲海儘頭。小蘭閉上眼睛,雙手合十默默許願,嘴角帶著虔誠的笑意。柯南看著她的側臉,忽然覺得,這樣的時刻比任何推理都更值得珍惜。
夜一悄悄往柯南身邊湊了湊,低聲說:“放心,今晚安全了。”
柯南點點頭,往水裡縮了縮,讓溫熱的泉水漫過肩膀。池邊的薰衣草香混著溫泉的硫磺味,在夜色裡慢慢發酵,遠處的星星眨著眼睛,像在守護這個藏著秘密的夜晚。他看著小蘭許願的背影,看著夜一和灰原輕聲交談的側臉,忽然覺得,或許這樣也不錯——即使不能以真實的身份待在她身邊,能這樣看著她笑,看著她幸福,也足夠了。
溫泉池裡的水依舊溫熱,像時間一樣緩緩流淌,帶著所有人的心事,流向遠方的星空。
八、星光下的安睡
泡完溫泉回到彆墅時,夜色已深。管家早已按夜一的囑咐整理好臥室——一樓的和室裡鋪著兩張榻榻米床墊,一張寬大的單人間留給小五郎;二樓的海景房則擺著三張並排放置的床墊,靠窗的位置還放著一個小小的矮桌,桌上的琉璃燈散發著柔和的光。
“柯南,夜一,灰原,快上來睡覺啦。”小蘭抱著換洗衣物走上樓梯,木質的台階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明天還要早起看日出呢。”
柯南揉著眼睛跟在後麵,剛踏上二樓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海景房的落地窗正對著東方,拉開窗簾就能看到遠處的雲海,此刻雖然漆黑一片,但能想象到日出時金光漫過雲層的樣子。床墊上鋪著柔軟的棉絮,蓋著繡著薰衣草圖案的薄被,空氣裡還飄著淡淡的安神香。
“我睡中間!”夜一搶先撲到中間的床墊上,把枕頭拍得鼓鼓囊囊的,“左邊給灰原,右邊給柯南,誰都不許搶!”
灰原抱著自己的小熊玩偶,默默地在左邊的床墊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處。柯南剛在右邊的床墊坐定,就看到小蘭端著三杯溫牛奶走進來:“睡前喝杯牛奶,睡得香。”她把杯子分彆放在三人枕邊的矮桌上,“快喝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柯南乖乖端起牛奶,眼角的餘光瞥見灰原小口抿著牛奶,眉頭卻微微皺著——她似乎不太喜歡牛奶的腥味,但還是一口一口地喝著,直到杯底見空。夜一則三兩口就喝完了,還咂咂嘴說:“要是加勺蜂蜜就更好了。”
“小孩子喝太多甜的不好。”小蘭笑著收拾好杯子,替他們掖了掖被角,“快睡吧,我就在旁邊的小沙發上,有事叫我。”
關燈後,房間裡隻剩下窗外透進來的微光。柯南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耳邊能聽到夜一均勻的呼吸聲,還有灰原偶爾翻身的動靜。他想起剛纔在溫泉池裡的對話,心裡既慶幸又有些酸澀——幸好有夜一和灰原幫忙打圓場,可看著小蘭談起新一時羞澀的模樣,又忍不住想,如果能以真實的身份站在她身邊,該有多好。
不知過了多久,柯南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忽然聽到身邊傳來細微的動靜。他睜開眼,借著月光看到灰原坐了起來,肩膀微微發抖,額頭上還滲著冷汗。
“做噩夢了?”柯南壓低聲音問道。
灰原猛地轉頭,眼裡還帶著未散的驚懼,看到是柯南,才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嗯……夢到黑色的烏鴉……”
柯南心裡一沉——他知道灰原的噩夢總是和組織有關,那些揮之不去的陰影,即使在這樣寧靜的山頂也會悄然襲來。他剛想再說點什麼,卻看到灰原慢慢挪下床,光著腳走到夜一的床墊邊,猶豫了幾秒後,輕輕在床墊外側躺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抱住了夜一的胳膊。
夜一似乎被驚動了,動了動胳膊,但沒有醒。灰原把臉埋在夜一的袖子上,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抱著他的手臂,原本發抖的身體漸漸平靜下來,呼吸也變得均勻。沒過多久,她就徹底沉入了夢鄉,眉頭舒展著,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安心。
柯南看著這一幕,悄悄拉過自己的被子,蓋在灰原露在外麵的肩膀上。他忽然想起上次在博士家,灰原也是做了噩夢,抱著博士的胳膊哭了半宿,第二天眼睛腫得像核桃。原來再冷靜的灰原,也有這樣脆弱的時刻。
夜一其實早就醒了。當灰原的手碰到他胳膊時,他就睜開了眼睛,隻是借著月光看到她蒼白的臉和緊抿的唇,便又輕輕閉上了眼。他能感覺到灰原的指尖冰涼,抱著他胳膊的力度帶著一絲恐慌,像迷路的小孩終於找到依靠。他一動不動地躺著,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擾了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
窗外的星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房間裡隻剩下四個人平穩的呼吸聲,與遠處的風聲交織在一起,溫柔得像一首搖籃曲。柯南看著灰原安穩的睡顏,看著夜一即使睡著也微微蹙著眉、似乎在守護什麼的樣子,忽然覺得,這樣的夜晚真好。
九、晨光裡的剪影
天快亮時,柯南被窗外的鳥鳴吵醒了。他揉著眼睛坐起來,晨光已經透過窗簾的縫隙溜進房間,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金色的光帶。他轉頭看向中間的床墊,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逗笑了——
夜一還保持著平躺的姿勢,左臂被灰原緊緊抱著,睡得正香;灰原則側躺著,臉頰貼著夜一的胳膊,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嘴角帶著一絲滿足的笑意。兩人的頭發被晨風吹得有些淩亂,陽光落在他們交疊的手臂上,像鍍了層金邊,畫麵溫馨得讓人不忍打破。
柯南躡手躡腳地爬起來,從揹包裡掏出相機——這是阿笠博士新發明的微型相機,小巧到可以藏在口袋裡。他對著床墊上的兩人悄悄按下快門,“哢嚓”一聲輕響,將這難得的畫麵定格下來。
或許是相機的聲音驚動了夜一,他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眼睛。看到柯南舉著相機,又低頭看了看還抱著自己胳膊的灰原,瞬間明白了什麼,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卻沒有說話,隻是用手指在嘴邊比了個“噓”的手勢。
柯南憋著笑點點頭,剛把相機收起來,就聽到灰原發出細微的哼唧聲。她慢慢睜開眼睛,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當意識到自己還抱著夜一的胳膊時,臉頰“騰”地一下紅了,像被晨光染透的雲霞。
“早、早上好。”灰原猛地鬆開手,慌亂地坐起來,頭發亂糟糟的,眼神躲閃著不敢看夜一。
夜一揉了揉被抱得有些發麻的胳膊,故作輕鬆地伸了個懶腰:“早啊,睡得怎麼樣?”
“……還行。”灰原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被子上的線頭,耳朵卻紅得快要滴血。
柯南在一旁偷笑,剛想開口調侃兩句,就聽到樓下傳來小五郎的哈欠聲:“小蘭!早飯準備好了嗎?我的肚子都咕咕叫了!”
“來啦來啦!”小蘭的聲音從樓下傳來,“你們三個快下來洗漱,早飯在山頂餐廳吃!”
二樓的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笑意。灰原率先跳下床,抓起自己的牙刷就往洗手間跑,腳步快得像在逃跑;夜一則慢悠悠地整理著被壓皺的被子,嘴角始終掛著揶揄的笑;柯南跟在後麵,心裡默默想著,回頭一定要把那張照片洗出來,塞進夜一的偵探手冊裡。
十、日出與早餐
洗漱完畢下樓時,小五郎已經坐在玄關的換鞋凳上等著了,手裡還拿著昨晚沒喝完的清酒瓶,看樣子是想帶到餐廳繼續喝。小蘭無奈地把酒瓶奪下來塞進櫃子:“爸爸,早上不能喝酒!餐廳有鮮榨的橙汁,比酒健康多了。”
“知道了知道了。”小五郎嘟囔著穿上鞋子,“快點走吧,再晚日出就錯過了!”
酒店的山頂餐廳在旋轉餐廳的最高層,比昨晚吃飯的地方還要高出兩層。走進餐廳時,柯南忍不住“哇”了一聲——整個餐廳是環形的,360度全是落地窗,東邊的窗戶已經圍了不少人,都舉著手機或相機,等著記錄日出的瞬間。
“這邊請。”侍者領著他們走到靠窗的雅座,這裡的位置絕佳,正對著東方的雲海,桌上已經擺好了精緻的餐具,旁邊的小花瓶裡插著兩枝新鮮的向日葵。
“夜一,你來得正好!”餐廳經理笑著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選單,“剛出爐的和果子,要不要給小朋友們來點?”
夜一接過選單,目光在上麵快速掃過,很快圈出幾個名字:“要一份草莓大福,一份抹茶蕨餅,再來一份白桃羊羹。”他抬頭看向灰原,“這些可以嗎?”
灰原正在看窗外的雲海,聞言愣了一下,隨即輕輕點頭:“嗯。”她沒想到夜一居然記得她喜歡的每一樣點心,連她上週在便利店多看了兩眼的白桃羊羹都記得。
“我要鰻魚飯團!”小五郎搶過選單,指著上麵的圖片大喊,“再來一份味增湯,要濃一點的!”
“我要一份蔬菜沙拉和煎蛋卷。”小蘭笑著補充道,“柯南呢?還是要兒童套餐嗎?”
柯南點點頭,眼睛卻一直盯著窗外——遠處的雲海不知何時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像被打翻的胭脂盒,隨著時間的推移,粉色漸漸加深,變成了橘紅、緋紅,最後在天際線處裂開一道金色的縫隙。
“快看!要出來了!”小蘭激動地抓住小五郎的胳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隻見一道金光從雲海的縫隙中射出來,緊接著,一輪紅日慢慢掙脫雲層的束縛,像一顆燃燒的寶石,瞬間將整片雲海染成了金紅色。雲霧在陽光的照耀下翻滾流動,時而像奔騰的駿馬,時而像展翅的鳳凰,美得讓人窒息。
“太壯觀了……”灰原喃喃道,手裡的相機不停地按下快門,鏡頭裡的日出和身邊的人都被定格在晨光裡。
夜一看著她專注的側臉,悄悄把剛端上來的草莓大福往她麵前推了推。灰原感覺到動靜,轉頭看了他一眼,拿起大福咬了一口,清甜的草莓餡在嘴裡化開,和窗外的陽光一樣,暖得讓人心裡發顫。
早餐在驚歎和歡笑中進行著。小五郎的鰻魚飯團被吃得乾乾淨淨,味增湯喝得連渣都不剩;小蘭的煎蛋卷外酥裡嫩,蔬菜沙拉清爽可口;柯南的兒童套餐裡,溫泉蛋被他戳破,金黃的蛋液流在米飯上,拌著海苔碎吃得津津有味。
夜一點的幾樣和果子擺在桌子中央,成了大家爭搶的物件。草莓大福的糯米皮軟糯q彈,抹茶蕨餅帶著微苦的清香,白桃羊羹則甜得恰到好處,每一口都讓人回味無窮。灰原吃得最多,夜一則在一旁不停地給她遞紙巾,偶爾提醒她“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對了夜一,”柯南突然開口,用筷子指著夜一的胳膊,“你的胳膊酸不酸啊?”
夜一正往嘴裡塞著蕨餅,聞言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柯南在說什麼,臉“騰”地一下紅了。他剛想反駁,就看到灰原的臉頰也紅了,嘴裡的羊羹差點噴出來。
“什麼酸不酸?”小五郎不明所以,啃著手裡的烤魚問,“你們在說什麼悄悄話?”
“沒什麼!”夜一和灰原異口同聲地說,說完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窘迫,忍不住低下頭偷笑起來。
小蘭看著三個孩子打打鬨鬨的樣子,嘴角彎起溫柔的弧度。她抬頭看向窗外,紅日已經完全升起,金光漫過雲海,照亮了遠處的山穀和近處的冷杉林,一切都顯得那麼溫暖而充滿希望。她想起昨晚夜一說的話,心裡默默想著,等新一回來,一定要帶他來這裡看一次日出,告訴他,她等他等得有多辛苦,也有多幸福。
早餐結束時,晨光已經灑滿了整個餐廳。侍者過來收拾餐具,夜一卻叫住了他:“麻煩再打包一份草莓大福和白桃羊羹,謝謝。”
“給灰原帶的?”柯南湊過來調侃。
夜一挑眉,沒說話,隻是從口袋裡掏出錢包付了錢。灰原看著他的側臉,晨光落在他濃密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暖流——或許,有這樣一群人陪在身邊,那些噩夢和陰影,也會慢慢消散吧。
走出餐廳時,陽光正好。小五郎打著飽嗝走在最前麵,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歌;小蘭跟在後麵,時不時回頭看看三個孩子;柯南和夜一勾著肩膀,不知道在小聲嘀咕什麼;灰原走在最後,手裡攥著夜一剛給她的羊羹,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陽光。
山頂的風帶著鬆針的清香,吹起他們的衣角。遠處的雲海在陽光下泛著金光,近處的冷杉林綠得發亮,一切都像被洗過一樣乾淨明亮。柯南看著身邊的人,忽然覺得,這樣的時光真好——沒有案件,沒有陰謀,隻有陽光、美食和身邊的人,簡單而溫暖。
他悄悄掏出相機,對著走在前麵的四人按下快門。照片裡,小五郎的背影高大而可靠,小蘭的笑容溫柔而明亮,夜一和灰原的身影捱得很近,像兩株並肩生長的小樹。柯南把這張照片設為手機桌布,心裡默默想著,希望這樣的日子能久一點,再久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