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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魔術的餘燼與密室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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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利偵探事務所的玻璃門被推開時,風鈴發出一串清脆的響聲。毛利小五郎正趴在辦公桌上打盹,口水順著嘴角流下,在報紙上洇出一小片濕痕。柯南捧著一本推理小說坐在沙發上,小蘭則在廚房洗水果,聽到動靜探出頭來。

門口站著的女人穿著一身素雅的和服,發髻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憔悴。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白色的手帕,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看到毛利小五郎時,眼睛裡瞬間泛起水光。

“您是……毛利小五郎先生嗎?”她的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像是秋風裡的枯葉。

毛利小五郎猛地驚醒,看到來人立刻挺直了背脊,擺出招牌式的自信笑容:“正是在下!這位夫人,是不是遇到了什麼棘手的案子?放心交給我名偵探毛利小五郎,保證藥到病除!”

女人被他誇張的語氣弄得愣了愣,隨即深吸一口氣,微微鞠躬:“我是九十九元康的妻子,九十九文乃。我丈夫一個星期前被警方認定為自殺,但我無論如何都無法相信……他那樣的人,怎麼可能自殺呢?”

“九十九元康?”小蘭端著水果盤從廚房出來,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是不是那個著名的魔術師?”

“是的。”文乃點頭,眼眶更紅了,“他是在自己的工作室裡去世的,警方說現場沒有打鬥痕跡,桌上還有一封遺書,所以判定為自殺。可我丈夫前一天還在跟我討論下個月的演出計劃,怎麼會突然自殺……”她的聲音哽咽起來,手帕捂在嘴邊,肩膀微微聳動。

柯南放下書,目光落在文乃身上。九十九元康是近年來聲名鵲起的魔術師,以手法華麗、機關精妙著稱,尤其擅長“消失的密室”係列魔術,據說從未被人破解過。這樣的人如果真的死於非命,現場想必也佈下了精妙的陷阱。

“夫人,您先彆急。”毛利小五郎擺出嚴肅的表情,雖然眼神裡還帶著剛睡醒的迷茫,“能不能詳細說說當時的情況?”

文乃穩定了情緒,緩緩開口:“那天早上我去叫他吃早餐,發現工作室的門從裡麵反鎖了。我敲了很久的門都沒人應,就讓管家撬開了鎖。進去的時候……他已經倒在地上,手裡還握著一個裝著毒藥的小瓶子,桌上有張寫著‘我累了’的便簽……”她說到這裡,再也忍不住,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遺書是手寫的嗎?”柯南突然開口,聲音稚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文乃愣了一下,看向這個戴著眼鏡的小男孩:“警方說筆跡確實是我丈夫的。”

“現場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比如不該出現的東西,或者本應存在的東西不見了?”柯南追問。

“這……”文乃皺起眉,努力回憶,“好像沒有……不過他的魔術道具都放得很整齊,隻有桌上的撲克牌亂亂地堆著,還有電話被一張黑桃a遮住了,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弄的。”

“撲克牌?黑桃a?”毛利小五郎摸著下巴,故作深沉,“聽起來像是某種死前留言啊!夫人,我們現在就去現場看看!”

半小時後,毛利小五郎的車停在九十九家彆墅門口。這是一棟西式風格的建築,院子裡種著修剪整齊的灌木,門口的石雕噴泉正在噴湧,陽光灑在水花上,折射出細碎的彩虹。但這明媚的景象卻擋不住屋內的壓抑,管家領著他們走進客廳時,空氣裡彷彿還彌漫著悲傷的氣息。

“先生的工作室在二樓最裡麵。”管家的聲音低沉,眼眶紅紅的,“警方取證後就一直鎖著,除了夫人,沒人進去過。”

文乃拿出鑰匙開啟工作室的門,一股淡淡的灰塵味撲麵而來。房間很大,一側靠牆的架子上擺滿了各種魔術道具——彩色的絲巾、銀色的手銬、裝著鴿子的籠子,還有幾個半人高的鏡子。正中央是一張寬大的橡木桌,上麵放著硯台、毛筆,還有一疊未完成的魔術設計圖。

柯南的目光快速掃過房間。門鎖是老式的插銷鎖,插銷上沒有明顯的撬動痕跡,符合“從內部反鎖”的說法。桌角放著一個空了的小藥瓶,標簽已經被撕掉,旁邊壓著那張寫著“我累了”的便簽,字跡潦草,確實像是情緒激動時所寫。

“你們看,”文乃指著桌麵,“這些撲克牌就是我跟你們說的,當時就這麼散著,黑桃a正好遮住了電話的按鍵。”

桌上散落著十幾張撲克牌,有紅桃也有方塊,唯有那張黑桃a被單獨放在電話上,牌麵朝上,彷彿在刻意強調什麼。柯南湊近看了看,發現黑桃a的邊緣有些微微的捲曲,像是被人反複捏過。

“電話上有什麼特彆的嗎?”柯南踮起腳尖,假裝好奇地撥弄著電話按鍵。

“警方查過通話記錄,最後一個電話是打給木之下先生的。”管家在一旁解釋,“木之下吉郎先生是先生最得意的徒弟,那天下午還來過這裡,說是討論演出的事。”

“木之下吉郎?”毛利小五郎摸著下巴,“他有沒有可能和九十九先生的死有關?”

“不可能!”文乃立刻搖頭,“小吉郎是先生一手帶大的,先生待他像親生兒子一樣,他怎麼會害先生呢?”

柯南沒有說話,目光落在桌角的硯台上。硯台裡的墨已經乾了,但邊緣還沾著一點未乾的墨漬,像是有人用過之後沒來得及清理。他又看向牆上的時鐘,指標停留在下午三點十分——這應該是九十九元康死亡的時間,因為機械鐘需要每天上弦,停了之後就不會再走。

“夫人,九十九先生最近有沒有什麼反常的舉動?”柯南問,“比如和人吵架,或者情緒低落?”

文乃想了想,搖搖頭:“沒有。他上個月剛完成一個新魔術的設計,高興得像個孩子,還說要在明年的巡演上首演……對了,他說那個魔術需要小吉郎配合,為此還跟小吉郎爭執過幾句,不過很快就和好了。”

“爭執?”柯南追問,“您知道他們爭執什麼嗎?”

“具體不清楚,”文乃歎了口氣,“好像是關於魔術的核心手法,先生堅持要用傳統機關,小吉郎卻說可以用更現代的技術代替,兩人吵得有點凶,不過第二天就沒事了。”

柯南點點頭,視線又回到那些撲克牌上。他拿起黑桃a,對著光線看了看,發現背麵有幾個非常淺的指印,像是用指甲刻出來的。他又把其他撲克牌一張張翻看,突然注意到其中一張紅桃k的角落,有一個淡淡的墨水印記,像是數字“7”。

“管家先生,”柯南看向管家,“木之下吉郎先生今天在嗎?”

“應該在他自己的房間,”管家回答,“先生去世後,他就一直住在彆墅裡,說是要幫夫人處理後事。”

“我們能去見見他嗎?”

木之下吉郎的房間在一樓,佈置得很簡單,牆上貼滿了九十九元康的演出海報,書桌上放著幾本魔術理論書,還有一個未完成的機關模型。看到毛利小五郎一行人進來,他立刻站起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悲傷。

“毛利先生,您來是為了老師的事嗎?”他的聲音低沉,眼眶微紅,“警方不是已經認定是自殺了嗎?”

“夫人不這麼認為。”毛利小五郎開門見山,“我們來看看有沒有遺漏的線索。對了,你最後一次見你老師是什麼時候?”

“就是他去世那天下午,”木之下吉郎低下頭,手指捏著衣角,“我來跟他討論演出的事,因為意見不合吵了一架,我……我當時說的話可能太重了,現在想想真後悔……”他的聲音哽咽起來,像是充滿了自責。

柯南注意到他右手的食指上有一道淺淺的傷口,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劃破的,還沒完全癒合。他的目光掃過書桌,看到一個開啟的顏料盒,裡麵的黑色顏料少了很多,旁邊還有一支細小的畫筆。

“木之下先生,你會畫畫嗎?”柯南突然問。

木之下吉郎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會一點,魔術道具有時候需要自己上色。怎麼了?”

“沒什麼,”柯南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我隻是覺得你的模型做得好棒,像真的一樣。”

木之下吉郎勉強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回到工作室,柯南假裝玩耍,在房間裡跑來跑去,目光卻像雷達一樣掃描著每個角落。他注意到牆角的垃圾桶裡有一張被撕碎的紙,趕緊趁人不注意撿起來,拚在一起後發現是一張購物小票,上麵寫著“氯化鉀,500克”,購買日期正是九十九元康去世的前一天。

“氯化鉀是常見的毒藥啊……”柯南摸著下巴,心裡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他又看向牆上的鏡子,突然發現其中一麵鏡子的角度有點奇怪,似乎被人動過。他搬來一把椅子站上去,果然在鏡子後麵發現了一個小小的錄音筆。

按下播放鍵,裡麵傳來兩個男人的爭吵聲,正是九十九元康和木之下吉郎。

“這個魔術的核心手法絕對不能改!這是我花了三年纔想出來的!”九十九元康的聲音帶著憤怒。

“老師,現在的觀眾更喜歡高科技!您那套早就過時了!”木之下吉郎的聲音充滿了不屑,“而且這個手法明明是我先想到的,您憑什麼說是您的?”

“你彆忘了是誰把你從孤兒院帶出來的!是誰教你魔術的!”

“那又怎麼樣?我為您做牛做馬這麼多年,早就還清了!這個魔術我一定要用自己的名字發布,這是屬於我的榮耀!”

錄音到這裡突然中斷,隻剩下滋滋的電流聲。

柯南跳下椅子,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張黑桃a,又看了看電話,突然明白了什麼。他跑到毛利小五郎身邊,用麻醉針射中了他的脖子。

毛利小五郎晃了晃,靠在書架上閉上了眼睛。柯南躲到書桌後麵,用變聲蝴蝶結模仿他的聲音:“各位,我已經知道真相了!九十九元康先生根本不是自殺,而是被人謀殺的!凶手就是你——木之下吉郎!”

文乃和管家都驚呆了,木之下吉郎臉色一白,強作鎮定:“毛利先生,您彆開玩笑了!我怎麼可能害老師?”

“你當然可能,”柯南的聲音透過變聲蝴蝶結傳出,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因為你和九十九先生因為魔術手法的歸屬權起了爭執,你想獨吞這個魔術,所以痛下殺手。”

“證據呢?”木之下吉郎低吼道,“警方都認定是自殺了!”

“證據就在這張黑桃a上。”柯南說,“九十九先生是個魔術師,他習慣用暗號傳遞資訊。黑桃a在撲克牌裡代表‘死亡’,但它遮住的電話按鍵,其實是另一個線索。電話上被遮住的數字是‘7’,而黑桃a的英文是‘ace

of

spades’,縮寫是‘aos’,在日語裡發音和‘青’相近,而你的名字‘吉郎’裡,‘吉’的發音和‘7’相同。”

木之下吉郎的額頭滲出冷汗,嘴唇微微顫抖:“這隻是巧合……”

“巧合?”柯南冷笑一聲,“那垃圾桶裡的購物小票怎麼解釋?你在他去世前一天買了氯化鉀,正好是他體內檢測出的毒藥成分。還有鏡子後麵的錄音筆,記錄了你和他的爭吵,你說要搶走他的魔術,不是嗎?”

“至於那封遺書,”柯南繼續說道,“雖然筆跡很像,但硯台裡的墨漬暴露了真相。九十九先生慣用的是鬆煙墨,而遺書上的墨卻是油煙墨,顏色更深。你右手食指上的傷口,就是模仿他筆跡時被筆尖劃破的吧?還有那些撲克牌,紅桃k上的‘7’,也是他留給我們的最後線索。”

木之下吉郎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他雙腿一軟跪倒在地,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是他逼我的……他明明答應過我,這個魔術讓我獨立完成,卻突然反悔,說要收歸自己名下……我為這個魔術付出了多少心血,他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他的聲音從嗚咽變成嚎啕大哭,像是積壓了多年的委屈終於爆發出來。文乃站在一旁,臉色蒼白,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悲傷。管家默默地低下頭,淚水滴落在地板上。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工作室,落在那些冰冷的魔術道具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曾經象征著奇跡與歡樂的地方,此刻卻隻剩下背叛與死亡的冰冷餘燼。

解決了九十九元康的案子,毛利偵探事務所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小蘭把洗好的照片攤在桌上,正一張張往影集裡貼。柯南湊過去看,發現都是小時候的照片——有小蘭穿著幼兒園製服的,有毛利小五郎抱著獎杯傻笑的,還有幾張是工藤新一的。

“你看新一小時候,是不是很可愛?”小蘭拿起一張照片,上麵的小男孩穿著藍色的背帶褲,嘴角沾著蛋糕奶油,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

柯南的臉頰有點發燙,伸手想去拿照片,卻被小蘭按住了手。她突然皺起眉,把照片和柯南的臉反複對比,眼睛越睜越大。

“奇怪,”小蘭喃喃自語,“柯南,你跟新一小時候長得好像啊……尤其是眼睛和嘴巴,簡直一模一樣。”

柯南心裡咯噔一下,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照片:“是嗎?可能隻是巧合吧,很多小孩子長得都很像啊。”

“可是……”小蘭的目光依舊在他臉上打轉,眼神裡充滿了懷疑,“你不僅長得像,連喜歡推理、愛逞強的樣子都跟新一一模一樣……”

柯南的後背滲出冷汗,正想找個藉口溜掉,卻被小蘭一把抓住手腕:“柯南,你跟我來個地方。”

“去哪裡啊,小蘭姐姐?”柯南的聲音帶著緊張。

“去了你就知道了。”小蘭的表情很嚴肅,拉著他就往外走。

兩人一路沉默地走到工藤家彆墅門口。夕陽的餘暉灑在白色的圍牆上,給爬滿藤蔓的鐵門鍍上了一層金邊。小蘭站在門口,看著那扇熟悉的大門,又回頭看了看柯南,眼神裡的懷疑更深了。

“新一就是在這裡長大的,”小蘭輕聲說,“你要不要進去看看?”

柯南的心跳得飛快,正想找藉口拒絕,彆墅的門卻突然開啟了。工藤夜一穿著白色的t恤和牛仔褲,手裡拿著一個籃球,看到門口的兩人,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笑容。

“小蘭姐姐?你怎麼來了?”他的目光在柯南身上轉了一圈,立刻明白了什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未來嫂子找我哥有事嗎?”

“未、未來嫂子?”小蘭的臉頰瞬間紅了,連忙擺手,“不是的,我隻是……”

“我知道了。”夜一走上前,故意上下打量著小蘭,眼睛裡閃爍著促狹的光,“小蘭姐姐這麼漂亮,肯定是來找我哥約會的吧?可惜他又跑出去辦案了,真是的,放著這麼美的女朋友不管,太不像話了。”

他說著,突然湊近柯南,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笨蛋,被懷疑了都不知道,還好我出來了。”

柯南瞪了他一眼,心裡卻鬆了口氣。

“誰、誰是他女朋友啊……”小蘭的臉更紅了,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

“難道不是嗎?”夜一笑得更燦爛了,“我哥可是天天把‘小蘭’掛在嘴邊,說要等案子結束就跟你告白呢。不過說真的,小蘭姐姐,你長得這麼漂亮,我哥能娶到你,簡直是買彩票中了頭獎,還是特等獎那種,純屬撿漏了。”

“撿漏?”小蘭被他逗笑了,剛才的懷疑也淡了不少,“哪有你這麼說自己哥哥的。”

“本來就是嘛,”夜一攤攤手,“我哥除了會推理,其他的簡直一塌糊塗,做飯會燒廚房,洗衣服能把白色變成彩色,也就小蘭姐姐你不嫌棄他。”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給柯南使眼色,示意他配合。柯南連忙點頭:“對啊對啊,新一哥哥上次還跟我說,能認識小蘭姐姐是他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呢!”

小蘭被兩人一唱一和說得心花怒放,剛才的疑慮早就跑到九霄雲外去了。她看著工藤家的彆墅,又看了看眼前這兩個“弟弟”,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們兩個啊,真是的。”

就在這時,一輛紅色的跑車停在門口,有希子戴著墨鏡,穿著時髦的連衣裙從車上下來。看到門口的三人,她摘下墨鏡,露出了和工藤新一如出一轍的眼睛。

“夜一,柯南,你們在這裡乾什麼?”有希子的目光落在小蘭身上,立刻露出了熱情的笑容,“哎呀,這不是小蘭嗎?好久不見,越來越漂亮了!是不是來找新一啊?”

“伯母好。”小蘭連忙鞠躬,臉頰又紅了。

“媽,你彆亂說。”夜一拉著有希子的胳膊,“小蘭姐姐就是路過,順便來看看。對了,我們晚上吃什麼?”

“吃什麼都有,”有希子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又看向柯南,“柯南也留下來吧,我做你最愛吃的檸檬派。”

“可是……”柯南看向小蘭。

“沒關係,”小蘭擺擺手,“我也該回家了,不然爸爸又該擔心了。”就在這個時候檸檬派的香氣在工藤家彆墅的廚房裡彌漫,小蘭終於還是被有希子挽著胳膊留下了。餐桌旁,夜一正眉飛色舞地給小蘭講學校裡的趣事,說到元太為了搶鰻魚飯和隔壁班男生打賭的糗事,逗得小蘭直笑,眼角的餘光掃過柯南時,那份懷疑早已被笑聲泡軟,像塊化了的,沒了棱角。

柯南扒拉著盤子裡的米飯,聽著夜一信口胡謅“新一哥哥在國外破案時被大象追”的荒誕故事,忍不住在桌下踹了他一腳。夜一哎喲一聲,誇張地捂住腿:“柯南你乾嘛?嫉妒我知道哥哥的秘密啊?”

“誰嫉妒了!”柯南梗著脖子反駁,臉頰卻有點發燙——夜一編的那些“秘密”裡,竟有一半是他小時候真的乾過的蠢事,比如把老爸的手稿當廢紙折飛機,結果被優作追著打了三條街。

有希子笑著給兩人分檸檬派:“好啦好啦,都是一家人,彆吵啦。小蘭你嘗嘗這個,是按新一小時候最愛吃的配方做的,他總說我放的糖不夠多呢。”

小蘭叉起一塊派送進嘴裡,酸甜的奶油在舌尖化開,眼眶忽然有點發熱。她想起小時候每次去工藤家玩,有希子都會端出這樣的檸檬派,新一總是搶她盤子裡的最後一塊,嘴裡還嘟囔著“給你留了就是浪費”。

“怎麼了?不合口味嗎?”有希子關切地問。

“沒有,”小蘭連忙搖頭,擦掉嘴角的奶油,“很好吃,和以前一樣好吃。”

夜一突然撞了撞柯南的胳膊,朝他擠了擠眼睛。柯南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見小蘭正望著窗外的月亮發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子邊緣——那是她想起新一時的習慣性動作。

晚餐結束後,夜一藉口送小蘭回家,把柯南拽到了院子裡。月光灑在兩人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長。

“搞定了。”夜一拍了拍柯南的肩膀,“下次再被懷疑,我可不管你了。”

柯南踢了踢腳下的石子:“誰要你管。”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清楚,剛才小蘭盯著他看時,若不是夜一突然提起“新一哥哥小時候偷喝啤酒醉倒在浴缸裡”的糗事,他恐怕真要露餡了。

“對了,”夜一忽然壓低聲音,“灰原那邊問你什麼時候回去,她說博士新做的追蹤眼鏡出了點問題,讓你去看看。”

柯南愣了一下:“她自己不能搞定嗎?”

“她說‘某些笨蛋隻有在現場才能看出問題’。”夜一學著灰原的語氣,把尾音壓得平平的,“估計是想你了吧。”

柯南的耳朵騰地紅了,轉身就往屋裡走:“胡說什麼!我去收拾東西!”

看著他慌忙的背影,夜一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上是灰原發來的訊息:“讓他彆磨蹭,我可不想半夜還聽博士唸叨他的眼鏡。”下麵還附了張圖片,是少年偵探團的三個小家夥趴在博士的實驗台上打盹的樣子,步美的小熊玩偶被擠得歪到了地上。

夜一回複:“知道了,帶點特產回去?”

灰原幾乎是秒回:“不要甜的。”

夜一收起手機,抬頭望見二樓的燈光——有希子正站在窗邊和小蘭說話,月光落在她發梢,像鍍了層銀。他忽然想起小時候,有次他半夜發燒,是有希子背著他跑了三公裡找醫生,回來時優作氣得罵她“瘋女人”,卻在她轉身時悄悄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在想什麼?”柯南背著書包走出來,鏡片在月光下閃了閃。

“想明天帶什麼特產。”夜一聳聳肩,“藪內家在山梨縣,那邊的葡萄乾什麼的應該不錯。”

柯南挑眉:“你真要去?”

“媽非拉著我去,說什麼老同學聚會,其實就是想炫耀她兒子長得帥。”夜一翻了個白眼,“不過藪內家最近在爭遺產,估計熱鬨得很,你要不要……”

“不去。”柯南乾脆地拒絕,“我可不想再被捲入案子裡。”

話音剛落,彆墅的門突然開了,有希子探出頭:“柯南,你今晚就住這裡吧,明天跟我們一起去山梨縣玩啊,那邊的溫泉超舒服的!”

柯南剛想擺手,就被夜一拽了一把。夜一湊到他耳邊:“藪內家的老爺子是研究古籍的,說不定有你感興趣的東西。”

柯南的腳步頓住了。他從小就對優作書房裡那些泛黃的古籍著迷,尤其是關於江戶時代奇案的記載,藪內家作為老牌家族,說不定真有寶貝。

“好吧。”他不情不願地應了,心裡卻在嘀咕:最好彆出什麼事。

事實證明,柯南的預感向來準得讓人頭疼。

次日清晨,黑色的保時捷平穩地行駛在山梨縣的山道上。有希子戴著墨鏡,哼著昭和年代的老歌,時不時從後視鏡裡看一眼後座——柯南正捧著本從優作書架上翻來的《江戶奇案錄》看得入迷,夜一則在擺弄相機,鏡頭對著窗外掠過的紅葉。

“藪內家的老宅可有年頭了,”有希子轉動方向盤,“我和義房先生是大學同學,他那時候就整天抱著本線裝書看,說要把家裡的古籍都整理出來。對了,他弟弟保先生小時候總跟在我們屁股後麵,像個小尾巴似的,現在估計也老了吧。”

車子拐過一個彎,一座古樸的和式宅院出現在視野裡。黑色的木門上掛著“藪內”的牌匾,漆皮有些剝落,門柱上爬滿了常春藤。管家早已等在門口,躬身將他們迎了進去。

庭院裡鋪著白色的鵝卵石,幾株楓樹正紅得熱烈,落葉被風吹得在地上打旋。正屋的拉門敞開著,裡麵傳來隱約的爭執聲,像被什麼東西悶住的雷聲。

“看來我們來的不是時候。”夜一低聲說,舉起相機假裝拍風景,鏡頭卻對準了正屋門口。

有希子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攏了攏風衣:“進去看看吧,說不定能勸勸。”

拉門被拉開時,爭執聲驟然清晰起來。屋裡坐著五個人,氣氛像塊浸了水的海綿,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主位上的老者麵色鐵青,手裡攥著柺杖,正是藪內家的當主藪內義房。他對麵坐著個穿和服的女人,眉眼間帶著愁苦,是義房的妻子春菜。

左手邊的榻榻米上,一個瘦高個男人正唾沫橫飛地說著什麼,他是義房的弟弟藪內保,西裝袖口沾著點泥漬,像是剛從外麵回來。對麵的年輕女孩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是義房的外甥女夏江,她父親早逝,一直住在藪內家。角落裡還坐著個戴眼鏡的男人,是律師倉石,正拿著筆記本飛快地記錄著。

“爸!這房子本來就該有我一半!”藪內保猛地拍了下桌子,茶杯裡的水濺出來,“當年要不是我去東京打工掙錢,你能把老宅翻修起來?現在說什麼都要給夏江,她一個外姓人憑什麼!”

“保!”義房的柺杖重重地敲在地板上,“夏江的父親是為了救我才死的,我答應過他要照顧好夏江!這房子給她,天經地義!”

“天經地義?”藪內保冷笑,“大哥你就是老糊塗了!她一個丫頭片子,遲早要嫁人,到時候房子還不是成了外人的?我可是藪內家的親弟弟!”

春菜歎了口氣,想勸什麼,卻被義房揮手製止了。夏江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二舅,我不要房子,我隻要能留在爺爺身邊……”

“你少裝好人!”藪內保瞪著她,“誰知道你安的什麼心!”

“夠了!”有希子適時開口,拉著夜一和柯南走進來,“義房同學,好久不見,你就是這麼招待客人的?”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義房看到有希子時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驚訝的表情:“有希子?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老同學啊。”有希子笑眯眯地坐下,彷彿沒聽見剛才的爭執,“這位是我小兒子夜一,這個是……朋友家的孩子柯南。”

倉石推了推眼鏡,不動聲色地把筆記本合上了。藪內保的目光在夜一和柯南身上掃了一圈,帶著審視,像在評估什麼。夏江卻悄悄鬆了口氣,給他們倒了茶,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義房的臉色緩和了些,和有希子聊起大學時的往事,說到有次全班去海邊寫生,有希子把優作畫成了章魚,引得大家笑了半天。春菜也跟著笑,眼角的皺紋裡卻藏著揮不去的愁緒。

柯南捧著茶杯,目光卻在屋裡轉了一圈。牆上掛著幅古畫,畫的是藪內家的老宅,角落有個不起眼的落款,像是很久前的筆跡。牆角的博古架上擺著些古籍,其中一本《萬葉集》的封皮缺了個角,旁邊放著個青銅香爐,爐底積著薄薄的灰,看來常有人用。

“義房先生喜歡古籍?”柯南突然問,聲音稚嫩,卻正好打斷了藪內保想再次挑起爭端的話頭。

義房愣了一下,隨即點頭,眼裡有了點光彩:“是啊,從小就喜歡。這些都是我父親傳下來的,尤其是那本《萬葉集》,是江戶時期的刻本呢。”

“那一定很值錢吧?”柯南歪著頭,像是好奇。

這話一出,藪內保的眼睛亮了一下,倉石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夏江卻皺起眉:“柯南君,爺爺的書不是用來看值多少錢的。”

“小孩子不懂事,彆介意啊。”有希子笑著打圓場,給柯南使了個眼色。

柯南沒再說話,心裡卻記下了——藪內保剛才的反應,像是對這些古籍的價值早有瞭解。而倉石,他的目光在博古架上停留的時間,比在人身上還長。

晚餐時的氣氛依舊微妙。藪內保喝了不少酒,嘴裡嘟囔著“家產不能落外人手裡”,義房裝作沒聽見,隻是頻頻給夏江夾菜。春菜端上最後一道湯時,手滑了一下,湯灑在了藪內保的褲子上,引得他又是一陣罵罵咧咧。

飯後,倉石拿出遺囑的草稿,說要明天正式簽署。義房讓春菜把他的印章拿來,春菜去了很久纔回來,臉色有些蒼白:“印章好像不見了,我再找找。”

“不用了。”義房擺擺手,“明天再說吧。我累了,先回房休息。”他拄著柺杖站起來,腳步有些蹣跚,夏江連忙上前扶他,卻被他推開了,“我自己能行。”

義房的房間在走廊儘頭,是間帶套間的和室,據說裡麵有個小書房,他每天晚上都會在那裡待到深夜。春菜說去給他泡杯熱茶,卻被義房拒絕了:“不用,我想一個人靜靜。”

拉門被關上的瞬間,柯南注意到門閂並沒有落下——義房似乎習慣留條縫。藪內保哼了一聲,轉身回了自己房間。倉石收拾好檔案,說要去附近的旅館住,明天一早再來。夏江幫著春菜收拾碗筷,兩人低聲說著什麼,春菜的眼圈紅紅的。

夜一拉著柯南溜到院子裡。月光透過楓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有點不對勁。”夜一壓低聲音,“剛才我去洗手間,路過義房先生的房間,聽到裡麵有翻東西的聲音,像是在找什麼。”

柯南點頭:“春菜太太的反應也很奇怪,找印章找了那麼久,回來時袖口沾著點木屑,像是從什麼舊箱子上刮下來的。”

“還有藪內保,”夜一補充道,“他房間的窗戶正對著義房先生的後窗,剛才我看到他在窗台抽煙,眼睛一直盯著那邊。”

兩人正說著,忽然聽到走廊傳來春菜的驚叫聲。他們連忙跑回去,隻見春菜癱坐在義房的房門口,手指著裡麵,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夏江和剛準備出門的藪內保也跑了過來。藪內保推開門,屋裡一片漆黑,隻有書桌上的台燈亮著。義房趴在書桌前,一動不動,背上插著一把短刀,鮮血浸透了他的和服,在榻榻米上積成一灘深色的水窪。

“爸!”藪內保驚叫著衝過去,卻被夜一一把拉住。

“彆碰任何東西!”夜一的聲音異常冷靜,“柯南,去叫警察!”

柯南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外跑,心裡卻沉了下去——他剛才明明看到門沒閂,現在卻發現門閂是從裡麵扣上的,門縫裡還夾著根細細的線,像是被什麼東西勒過的痕跡。

警察趕來時,屋裡已經被封鎖了。目暮警官皺著眉聽眾人敘述,額頭上的皺紋擰成了疙瘩:“也就是說,最後見到義房先生的是春菜太太,當時是晚上八點,之後大家各自回房,九點半左右春菜太太發現門打不開,叫人來的時候,門是從裡麵反鎖的?”

眾人點頭。倉石也被警察叫了回來,他站在門口,臉色凝重:“我離開時大概八點半,當時還看到義房先生房間的燈亮著,沒聽到什麼異常動靜。”

“房間裡沒有其他出口嗎?”目暮警官問。

春菜搖搖頭,聲音發顫:“隻有這扇門和一個小窗戶,窗戶是從裡麵鎖死的,還釘著木板,早就打不開了。”

柯南蹲在門後,假裝係鞋帶,目光落在門閂上。門閂是老式的木插銷,上麵沾著點白色的粉末,聞起來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他又看向書桌,台燈旁邊放著個空了的茶杯,杯底有圈水漬,邊緣結著點冰碴——現在是初秋,屋裡沒開空調,怎麼會有冰?

“義房先生今晚吃了什麼?”柯南突然問春菜。

春菜愣了一下:“就喝了點粥,他最近胃口不好……對了,他說書房裡的暖爐不太熱,讓我燒了壺熱水給他,放在門口的石階上了。”

“熱水呢?”

“我剛才過來時還看到,壺是空的,應該是他自己拿進去了。”

柯南跑到門口的石階旁,拿起那個空水壺,壺底有圈黑色的印記,像是被什麼東西燒過。他又繞到房子後麵,果然看到義房房間的後窗釘著木板,木板上有個小小的縫隙,像是被人動過,縫隙裡卡著根細麻繩,一端已經斷了,上麵沾著點濕泥。

“目暮警官,”柯南跑到目暮身邊,拉了拉他的衣角,“你看那個窗戶!”

目暮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皺起眉:“讓鑒識課的人去看看!”

鑒識人員很快在窗戶的木板縫隙裡發現了更多的麻繩纖維,還在窗外的泥土裡找到幾個模糊的腳印,尺碼和藪內保的鞋子完全吻合。

“藪內保先生,”目暮轉向瘦高個男人,“你今晚有沒有靠近過這扇窗戶?”

藪內保臉色一白,連連擺手:“沒有!我一直在房間裡喝酒,不信你們問……”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沒人能為他作證。

夏江突然開口:“我九點左右去廚房倒水,看到二舅從後院那邊回來,身上沾著草屑。”

“你胡說!”藪內保怒吼道,“你想嫁禍給我!”

“都彆吵了!”目暮沉聲說,“鑒識課在門閂上發現了冰塊的痕跡,還有這根麻繩——凶手應該是用了冰塊和繩子製造了密室!”

柯南在一旁補充,用孩童的語氣說出自己的推測:“是不是把繩子係在門閂上,然後從窗戶縫隙拉出去,等冰塊融化,門閂就自己扣上了?就像我們玩的機關遊戲!”

目暮眼睛一亮:“對!就是這樣!凶手先在屋裡殺害了義房先生,然後用繩子繞過門閂,一端係在冰塊上固定,另一端從窗戶縫隙拉出去,關上門後,在外麵拉動繩子,讓門閂暫時卡在半空中,等冰塊慢慢融化,繩子鬆弛,門閂就會落下,形成密室!水壺裡的水應該就是用來製造冰塊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藪內保身上。他的額頭上滲出冷汗,嘴唇哆嗦著:“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那你房間裡的麻繩是怎麼回事?”柯南突然問,“剛才我看到你的垃圾桶裡有剪斷的麻繩,和窗戶上的一模一樣呢。”

這話是假的,但藪內保的反應卻出賣了他——他藪內保的臉瞬間失去了血色,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他慌亂地擺著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你看錯了!我房間裡根本沒有麻繩!”

“是嗎?”柯南歪著頭,一臉天真地盯著他,“可我明明看到了呀,就在垃圾桶最上麵,還纏著點泥土呢,跟後窗縫隙裡的一模一樣。”

夜一在一旁適時補充:“警察先生,要不要去藪內保先生的房間看看?說不定能找到更多線索。”

目暮警官立刻揮手:“去兩個人,搜查藪內保的房間!”

藪內保的瞳孔驟然收縮,嘴唇翕動著卻說不出話,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榻榻米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夏江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圈更紅了,卻咬著唇沒再說話。春菜輕輕歎了口氣,彆過臉看向窗外,楓葉的影子在她臉上晃來晃去,看不真切表情。

沒過多久,搜查的警察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卷用報紙包著的麻繩,還有一把沾著泥土的剪刀。“目暮警官,在藪內保先生的衣櫃最下麵找到了這個,麻繩的纖維和後窗縫隙裡的完全吻合,剪刀上還有新鮮的剪斷痕跡。”

證據確鑿,藪內保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他猛地蹲在地上,雙手插進頭發裡,發出像困獸一樣的嗚咽聲。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本放在博古架上的《萬葉集》,聲音嘶啞地說:“都是那本破書……都是它害的!”

“你說什麼?”目暮警官追問。

藪內保的情緒徹底失控了,他指著義房的屍體,又指著夏江,語無倫次地嘶吼著:“我哥早就不是人了!他心裡隻有那個死鬼姐夫的女兒,還有那些發黴的破書!這房子、這些古籍,本來就該有我一份!”

“當年我在東京打零工,累死累活掙錢給他翻修老宅,他怎麼說的?他說‘保啊,等以後老宅歸你一半’!現在呢?他要把所有東西都給這個外姓丫頭!”他猛地站起來,衝向博古架,想把那本《萬葉集》摔在地上,卻被夜一一把按住了。

“你瘋了!”夜一的聲音冰冷,“義房先生已經被你害死了,你還要毀了他珍視的東西?”

藪內保被他按在原地動彈不得,隻能徒勞地掙紮著,眼淚混合著鼻涕流了一臉:“憑什麼?我也是藪內家的人!我為這個家做了那麼多,憑什麼什麼都得不到?”

春菜終於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保,你真以為我不知道嗎?你偷偷把父親留下的字畫拿去賣掉,還在外麵欠了一屁股賭債,義房都替你還上了。他不讓我告訴你,是怕你覺得難堪……”

“你胡說!”藪內保吼道,“他那是假好心!他就是想看著我一輩子抬不起頭!”

“夠了。”夏江突然站起來,走到藪內保麵前,眼神裡沒有恨,隻有一種淡淡的疲憊,“二舅,爺爺從來沒說過要把所有東西都給我,他說等我結婚了,就把老宅分一半給你,還說要把那本《萬葉集》送給你當念想,因為你小時候總纏著他講書裡的故事……”

藪內保愣住了,像是沒聽懂她的話,喃喃道:“他……他真的這麼說過?”

夏江點點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昨天晚上,爺爺還跟我說這些,他說知道你最近手頭緊,想把古籍庫裡的幾幅畫賣掉,幫你還債……”

真相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開了藪內保最後的偽裝。他癱坐在地上,雙手捂住臉,發出壓抑的哭聲,哭聲裡充滿了悔恨和絕望。所有人都沉默著,房間裡隻剩下他的嗚咽聲,還有窗外風吹過楓葉的沙沙聲。

目暮警官揮了揮手,示意部下把藪內保帶走。藪內保被拉起來時,回頭看了一眼義房的屍體,又看了看那本《萬葉集》,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隻是任由警察把他帶了出去。

倉石律師推了推眼鏡,看著眼前的一切,輕輕歎了口氣:“義房先生要是知道會這樣,恐怕……”他沒再說下去,隻是拿起桌上的遺囑草稿,小心翼翼地收進公文包。

春菜走到義房的書桌前,伸出手想合上他圓睜的眼睛,手指卻在半空中停住了,最終隻是拿起桌上的一個小相框——裡麵是年輕時的義房和夏江的父親,兩人勾著肩笑的樣子,背景是盛開的櫻花。

“都過去了。”春菜輕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相框裡的人說。

柯南看著這一幕,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他走到博古架前,看著那本《萬葉集》,封皮上的磨損痕跡記錄著歲月的痕跡,彷彿能看到義房先生捧著它閱讀的樣子。夜一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該回去了。”

柯南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充滿了悲傷的房間,跟著夜一和有希子走出了藪內家的老宅。

山梨縣的夜色很濃,星星在天上眨著眼睛,空氣裡彌漫著泥土和楓葉的味道。有希子沒再像來時那樣哼歌,隻是安靜地開著車,偶爾從後視鏡裡看看後座的兩個孩子。

“媽,”夜一突然開口,“你早就知道藪內家在爭遺產嗎?”

有希子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上個月同學會的時候,就聽說了。義房跟我打電話,說保欠了賭債,總來家裡鬨,他想把東西都留給夏江,又怕對不起弟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她的聲音有些哽咽,“當年在學校,義房是最老實的一個,總被人欺負,還是保替他出頭呢……”

車裡又安靜下來。柯南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麵掠過的樹影,心裡想著藪內保最後那個眼神——悔恨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或許他到最後都不敢相信,自己會為了那些身外之物,親手殺死了自己的親哥哥。

回到工藤家彆墅時,已經是後半夜了。有希子把柯南安頓在客房,又給夜一整理好了床鋪,自己卻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窗外的月亮發呆。夜一出來喝水時,看到她手裡拿著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大學時的有希子、義房和藪內保,三個人站在櫻花樹下,笑得一臉燦爛。

“睡不著?”夜一遞過去一杯溫水。

有希子接過水杯,手指輕輕摩挲著照片:“總覺得像做夢一樣。那時候保還那麼小,總跟在我們後麵叫‘姐姐’,義房就會板著臉說‘保,要叫有希子學姐’……”她笑了笑,眼淚卻掉了下來,“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夜一沒說話,隻是坐在她身邊,陪著她看月亮。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兩個沉默的感歎號。

第二天一早,柯南被一陣敲門聲吵醒。他開啟門,看到夜一站在門口,手裡提著個袋子。“醒了?這是山梨縣的特產,我給灰原帶了點,都是鹹口的,沒有甜的。”

袋子裡裝著幾包海苔味的米餅,還有一小罐芥末味的魚乾,都是灰原可能會喜歡的口味。柯南接過袋子,點了點頭:“謝了。”

“媽已經給毛利偵探事務所打電話了,讓他們來接你。”夜一靠在門框上,“估計蘭姐姐一會兒就到。”

柯南應了一聲,轉身去收拾東西。他走到窗邊,看到有希子正在院子裡打電話,表情有些無奈,似乎在跟電話那頭的人吵架。沒過多久,有希子掛了電話,走進屋時,臉上帶著點怒氣,又有點委屈。

“優作那個混蛋!”有希子把手機摔在沙發上,“他說讓我趕緊回美國,說我在這裡隻會添亂!”

夜一和柯南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裡的無奈。優作先生總是這樣,關心人的方式從來都是硬邦邦的,像塊沒捂熱的石頭。

“媽,你彆生氣了。”夜一勸道,“爸也是擔心你。”

“我用他擔心?”有希子瞪了他一眼,隨即又泄了氣,“算了,回去就回去,反正這裡也沒什麼好待的了。”她看向柯南,“柯南,等下讓夜一送你去車站,蘭應該快到了。”

柯南點點頭,心裡卻有點同情有希子——她這次來山梨縣,本來是想開開心心地見老同學,沒想到卻遇到了這樣的事,現在還要被優作“勒令”回美國,換誰都會生氣吧。

沒過多久,小蘭的電話打來了,說她已經到了彆墅門口。柯南背著書包走出房間,看到有希子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優作發來的資訊,嘴角卻偷偷勾起了一點笑意——看來那“混蛋”說了什麼哄她的話。

“柯南,走吧。”夜一拎著特產袋,和柯南一起走出彆墅。

小蘭正站在門口的櫻花樹下,看到他們出來,露出了笑容:“柯南,夜一。”

“蘭姐姐。”柯南叫了一聲,走到她身邊。

夜一把特產袋遞給柯南:“彆忘了給灰原。”

“知道了。”柯南接過袋子,塞進書包裡。

夜一又看向小蘭:“蘭姐姐,我媽可能要回美國了,她說讓我跟你說聲抱歉,本來想請你吃頓好的。”

“沒關係的。”小蘭笑著說,“替我謝謝伯母,下次有機會再聚吧。”

看著柯南和小蘭的身影消失在路口,夜一轉身回了彆墅。有希子正對著鏡子塗口紅,看到他進來,挑了挑眉:“搞定了?”

“嗯。”夜一點頭,“爸什麼時候來接你?”

“他說下午的飛機。”有希子對著鏡子笑了笑,笑容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甜蜜,“不過他得親自來接我,不然我纔不回去呢。”

夜一翻了個白眼,轉身往自己房間走:“你們兩口子的事,我可不管。”

回到房間,夜一開啟電腦,看到灰原發來的訊息:“柯南迴去了嗎?”

夜一回複:“應該快到了,給你帶了特產,記得查收。”

灰原很快回複:“謝了。另外,告訴有希子阿姨,下次彆再隨便帶柯南捲入案子了,他最近黑眼圈重得像熊貓。”

夜一笑了笑,回複:“知道了,某隻小貓咪還挺關心人。”

這次,灰原沒有秒回。夜一想象著她看到資訊時皺眉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樹葉灑在書桌上,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一切都像是回到了平靜的樣子,彷彿昨晚的悲傷和混亂,都隻是一場短暫的噩夢。

柯南迴到毛利偵探事務所時,毛利小五郎正趴在桌上打盹,口水把報紙浸濕了一大片。小蘭把他拉到一邊,小聲說:“柯南,你不在的時候,爸接了個小案子,不過已經解決了,說是幫一家便利店抓了個小偷。”

柯南點點頭,走到沙發邊坐下,從書包裡拿出夜一帶的特產,想了想,決定等晚上去找灰原的時候給她。他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天空,突然覺得有點累——藪內家的案子像一塊石頭,壓在心裡沉甸甸的。

“柯南,餓不餓?我去給你做三明治。”小蘭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好啊,謝謝蘭姐姐。”柯南應道,心裡暖和了不少。

或許,平靜的日子就是這樣——有案子帶來的陰霾,也有檸檬派的香甜,有爭吵和悲傷,也有不經意間的溫暖。就像藪內家老宅的楓葉,紅得熱烈,也落得坦然,最終都會回歸大地,等待下一個春天。

而他,還有很多案子要解決,還有很多秘密要守護,還有很多溫暖的瞬間,值得去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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