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紙疏言，震動太極------------------------------------------，書房。，素紙平鋪。，筆尖落紙，字字沉穩，無半分少年浮躁。，也冇有寫避禍自保的虛言。，隻講一件事：大唐病根，在製不在人。：，無非四者：皇子相殘、權臣擅政、藩鎮割據、財權旁落。，看似海晏河清，實則四弊皆藏，伏於肌理，待時而發。，李恪逐條拆解當世大唐的致命隱患。：，儲位未定製衡，嫡長雖立，卻無製度鎖死。太子不安、諸王窺望，人人自危，是以結黨相爭，骨肉疏離。非皇子無良，是製度令其不得不爭、不得不防。：，久鎮一方，父卒子繼、兵識其將、將有私恩。府兵歸將不歸國，將帥紮根邊地，久而久之，士卒隻知主將，不知朝廷。今日鎮邊功臣，便是他日割據叛臣。安史之禍，早已預埋。：，宰相兼握行政、選官、財稅之權。相權過重，皇權緩衝不足，權臣可束百官、可壓宗室、可左右儲議。
第四論軍政之根治：
也就是咱們打磨許久的核心國策。
軍中基層校尉、隊正、老兵、編製骨架，永世不動，以保強軍之本；
中郎將、都督、鎮將、高層主將，三年一調、異地互轉，永不許紮根軍營、私蓄部曲。
兵是國家之兵，將是朝廷之將。
老兵熟戰術、熟地形、熟軍紀，保證軍隊永遠能打；
高層頻繁流轉，保證將帥永遠無根、無黨、無私兵。
最後落筆財權二分、宗室改製：
戶部拆分，農桑民政歸行政，鹽鐵國庫歸皇權；
皇子可曆練、可任職、可入軍入仕，但是官職流遷、爵位無權，永無世襲實權。
寫完最後一字，李恪擱筆。
白紙黑字，字字誅大唐百年弊病。
王府長史站在身後，看完通篇，渾身冷汗，顫聲開口：
“殿下……您這哪裡是上疏言事……您這是要推倒貞觀舊綱，重立大唐國法！
此疏一旦送入宮中，滿朝文武、關隴士族、邊關將帥，人人皆會視您為死敵！”
李恪淡淡看著窗外巍峨的大明宮，語氣平靜：
“不破舊製，難止亂世。
世人怕動祖宗規矩，我不怕。
大唐三百年血淚，骨肉儘死、山河破碎、盛世崩塌。
與其日後舉國哀嚎，不如今日我一人擔儘朝野非議。”
“送疏，入宮。”
……
太極宮，兩儀殿。
時值午後，秋陽透過窗欞，落在李世民案前。
這位千古帝王，剛剛批閱完邊關奏報，指尖按壓著眉心，神色沉凝。
近日靈州邊將上報：邊軍士卒，隻知主將，不知朝廷，犒賞唯認鎮將，不認中樞詔令。
李世民心中早已隱隱不安。
他一生戎馬，最懂軍心：兵歸將，則將強；兵歸國，則國強。
可大唐立國以來，府兵製自帶頑疾，無人能改。
就在此時，內侍躬身入內，雙手奉上奏摺：“陛下，吳王殿下上疏。”
“恪兒？”
李世民微微挑眉。
諸子之中，太子躁、魏王傲、餘者年幼怯懦。唯獨李恪，性情沉穩、文武兼備，最像年少的自己。但平日裡大多讀書習武、低調避世，極少上疏論朝政國策。
他隨手接過奏摺，徐徐展開。
起初，李世民神色平淡。
讀到儲位無製，故骨肉相猜，眉頭微蹙。
讀到邊將久鎮，私兵自成，他日必裂土亂唐，眼神驟然銳利。
待通篇讀完，李世民雙手按住奏摺，久久無言。
兩儀殿寂靜無聲。
跟隨多年的內侍，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皇帝沉默的時間越久，代表心緒越是翻湧。
良久，李世民緩緩抬眼，目光深邃刺骨：
“諸臣皆言，貞觀法度儘善儘美，唯我三子……
敢直言，貞觀看似盛世，實則遍地死局。”
他活過玄武門，殺過兄弟、逼過父皇，比誰都清楚皇室殘酷。
可哪怕是他，數十年來，也隻當是人心險惡、皇子多疑、邊將驕縱。
唯獨李恪一語道破天機：
不是人壞，是製壞。
李世民指尖輕點奏摺上最關鍵的一句話：
軍骨不動，上層流轉，則強軍不亂。
他喃喃自語：
“基層不動，保戰力；高層頻遷，絕私黨……
妙！太妙！”
自古以來，天下隻有兩種極端。
漢、唐：放權將帥，軍隊極強，然後武將叛亂、藩鎮割據、天下大亂。
宋：束縛將帥，頻繁換兵，然後兵將生疏、舉國孱弱、誰都打不過。
千百年，所有人隻能二選一。
唯獨李恪，跳出千年侷限。
保留強軍的底子，砍掉叛亂的根子。
這一刻，李世民心中震動無以複加。
他忽然明白。
自己一眾皇子：
李承乾困於恐懼，李泰困於野心，其餘諸子困於平庸。
唯獨吳王李恪，跳出奪嫡，跳出紛爭，目光看的不是儲位，是三百年大唐山河！
就在此時，殿外腳步輕響。
太尉長孫無忌，持百官奏表入殿，躬身行禮：
“陛下，聽聞近日吳王拒赴東宮之宴，宗室流言四起。臣以為，吳王年少氣盛、孤傲自矜，恐失兄弟恭睦之道，當稍加訓誡，以正宗室禮儀。”
長孫無忌順勢發難。
他早已忌憚李恪天資卓絕、聖眷日濃。
抓住婉拒宴席一事，正好藉機打壓，削弱吳王聲望。
李世民抬眸，目光沉沉，看向長孫無忌。
淡淡一語，震得長孫無忌心神驟緊：
“訓誡？”
“朕的三子，眼光冠絕朝野，看透百年治亂。”
“你滿朝太尉、文武百官，儘數不如。”
“何需訓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