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的幾人都沒有想到,殷黎看上去年紀輕輕。
還是個女子。
甚至也沒有多強壯。
如今還是單槍匹馬的,居然敢這麼強勢的直麵單於的試探。
連責難都稱不上的試探。
頭曼和須卜烈的神情變得有些陰沉。
他們這兩年沒有組織部落聯盟南下劫掠。
一來,在他們看來,大秦這兩年比較識相。
嬴政雖然讓蒙恬把陰山以南的匈奴部落肅清了。
卻沒有進一步大舉北伐的態度。
這一舉措,在匈奴人看來。
嬴政至少對他們還是有所顧忌的。
這一說法,雖然確實有點丟臉。
但是,溫暖的冬衣,熱乎的帳篷,醇厚的美酒。
這些,不管是對王庭的貴族,還是四處遊離放牧的牧民。
其吸引力都是不言而喻的。
頭曼如今的年紀,已然不算年輕。
想要號召各大部落,組織起一支強悍的騎兵,一同南下,
這事對他來說,有些力不從心。
而下一代的單於,就算最合適的冒頓,也才堪堪達到秦人及冠的年紀。
不管是威望還是經驗,都還遠遠不夠。
如果這個時候匈奴與大秦開戰。
先不說周邊那些勢力的態度會如何轉變。
單隻說大秦。
兵強馬壯,糧餉充足。
連普通騎士身上穿著的甲冑都熠熠生輝。
如果秦軍入侵漠北,他們還能想著切斷他們的糧草來對付。
要他們主動進攻以逸待勞的秦軍。
他們要拿什麼去拚?
他該慶幸嬴政在統一完六國之後,不知怎的改了性子。
居然真的停下了四處征戰的腳步,開始安安心心在家種地。
他們雖然失去了漠南草原的一處冬季營地。
靠著秦人商賈的走動。
這兩年的冬天,整個草原部落的牧民,生活也不算難過。
因此,頭曼對於秦人的商賈,感情十分複雜。
既依賴這些人帶來的美好生活,
又時刻擔心他們是嬴政派到草原上的奸細。
明目張膽的奸細。
光明正大的摸索著整個草原的實況。
想到這,頭曼抽了抽嘴角,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殷黎醫師這話,不知是你們大秦始皇帝的意思,還是殷黎醫師自己的意思?」
如果是嬴政的意思,那他們對上大秦的準備,就要更加加緊一些纔是。
誰知,殷黎又一次出乎意料,並沒有直接承認或否認。
反而有些疑惑的反問道,
「單於這話說的。」
「不是您首先懷疑我們商隊首領的身份麼?」
「懷疑他是王翦老將軍的子孫?」
殷黎邊說,邊抽出一塊麻布帕子給七七清理嘴巴上沾著的肉屑,語氣依舊輕鬆。
「您也清楚商賈在大秦的地位。」
「並不是每個人都像我們陛下一樣,擁有強悍實力的同時,還能擁有寬廣的胸懷。」
「您的這個懷疑,對於大秦的頂級氏族來說,是一個足以開戰的理由。」
說到這,殷黎神情嚴肅的抬頭看向頭曼,
「特彆是,這個氏族真的擁有北伐的實力。」
殷黎說完,看對麵幾人神情越發不好看,放下嚴肅的神情,輕輕哼笑一聲,擼了一把七七的頭毛,繼續道,
「不過,還好您隻是在這說說,王老將軍不會知道。」
「這段時間,王妃對我十分照料,我自然也不會把這話傳給王老將軍知曉的。」
頭曼:……
隻是一介小小醫女,
說得好像隻要你想,就真的能跟王翦說上話似得。
想到這,頭曼轉頭給了須卜烈一個眼神,示意他來開口,
須卜烈看懂頭曼的意思,點了點頭,舉杯朝殷黎示意了一下才開口閒聊,
「我聽說阿黎醫師來草原後,幫不少部落找到了不少好用的藥方。」
「幫他們解決了許多日常的病疼。」
「讓不少牧民對你都奉若神明。」
「既然有幸能在王庭碰上阿黎醫師,我們自然應當好好照料。」
「隻是,不知可否打聽一二阿黎醫師的師承?」
說到這,須卜烈雖嘴角噙著淺笑,卻不達眼底。
既然不依賴商隊首領的身份。
你一小小醫女,是有什麼樣的底氣,敢在他們匈奴王庭的王帳之內大放厥詞的?
「唔。」
「這位是?」
麵對須卜烈的強硬語氣,殷黎也沒有什麼情緒轉變,依舊輕輕順著七七的背羽,語氣閒適,一派閒聊的模樣。
說完,還轉頭看向頭曼。
打聽人家背景的前提,是不是應該自報家門呢?
「這是須卜部落的首領,須卜烈。」
「也是我們大匈奴的骨都侯。」
隨著頭曼的介紹,須卜烈正了正身形,朝殷黎微微抬了抬下巴。
他本就生得壯碩,這樣正襟危坐,還抬著頭。
身形看過去,硬生生比殷黎高出兩個頭。
殷黎:……
長得高壯,了不起呐?
殷黎忍住翻白眼的衝動,也坐正了一下,見七七吃飽了,蹲在矮幾上打盹。
索性把它抱起來,放肩膀上。
硬是給自己拔高了一截,又續了個腦袋,才開口。
「原來是骨都侯,久仰久仰。」
「聽聞匈奴的骨都侯曾孤身獨戰群狼,是匈奴人心中的大英雄。」
「阿黎自大秦而來,都時常能聽聞到骨都侯的赫赫威名。」
「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阿黎說著,神情裡滿是真誠的崇拜,原本圓溜溜的杏眼,都因放大的微笑彎成了一輪月牙。
看上去,比對待頭曼單於更加熱切。
好似這位骨都侯的名聲才真的是她耳熟能詳的。
頭曼:……
什麼意思?
須卜烈在秦人眼中,比他還勇猛?
一直默默喝酒吃瓜的蘭朵兒,見頭曼因為這一句話,朝須卜烈投去了一個懷疑的眼神。
雖然就一瞬。
蘭朵兒心裡依舊忍不住為殷黎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厲害呐!
學到了,學到了。
蘭朵兒見頭曼轉回看須卜烈的眼神,準備喝酒,連忙上去給他滿上。
忙活完,繼續低眉順眼,一派乖巧。
頭曼:……
誰說秦人女子才柔順乖巧,明明他們大草原的女子才更加嬌媚溫婉。
頭曼端起酒杯,自飲一口,才聽殷黎繼續自我介紹。
「阿黎不才,師承正是我大秦這一代的扁鵲。」
殷黎說到這,還微微抬了抬下巴,收斂了剛剛露出來的微笑。
一副以師承為傲的模樣。
「不知道骨都侯和單於有沒有聽說過扁鵲的名號?」